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怅溪山旧馆风月新收诗词注解,姝雅辰昔第三十四回

怅溪山旧馆风月新收诗词注解,姝雅辰昔第三十四回

诗曰:

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

却说那日崇严携家归乡赴中秋晚宴,因好为人师,便又借酒劝善,不想闹出亲属嚼碎,幸亏长辈调和了才罢。辰昔平生最不爱这类琐事,听着满怀没趣,便弃箸走出门来。那原是座三层农舍,斜顶方屋、砖砌瓦筑,内里虽空阔简朴,外墙却尽铺彩瓷,亦足见村落攀比之风日盛,凡金银都涂于脸面了。

辰昔步至门廊,但见檐下一盏昏幽小灯,引着蛾虫团舞、绕梁盘旋。廊矶上斜着两把竹椅、一条长凳,凳上遗有一袋瓜子、一袋花生,门角横七竖八地落着好些一次性塑杯,里面叶涨茶污、水绿渍黄,更嵌了烟头余灰,着实令人恶心。转眼廊前广场,却是满地瓜壳果皮烟蒂残骸,又有数只鸡鸭咕咕呱呱叫着,探头缩脑地捡漏觅食。辰昔辗转踌躇,只觉无落脚之处。幸而足旁摇尾趴睡的一条老黄狗,恰晃起身跑了下去,霎时惊散群禽,辰昔方得寻步出来。

原来村间传说此处有个古泉,滋衍出无数错落之河,终汇成这鱼米水乡,蜿蜒流入钱潮海塘内。其中一脉清波,也不知源起之处、何去何从,只缘在舅爷爷家门口拐了弯,一径潺潺悠悠、花落水柔,从北望南转东逝去。故院内西南两处,均不曾起筑围墙,总借了水势做隔断,反正院内砖砌茅舍,养了鸡鸭猪狗,料若水上来人,也难不出动静的。而屋前除了那方小巧规整水泥广场外,河畔处尚余几分滩涂,于是或种果蔬、或堆柴草,亦能各尽齐用。

辰昔瞧见泥岸水荇缠绵、芦丛写意,旁又扎着一叶月牙小舟,在波光中飘飘荡荡的,伴着鸟韵蛙声起伏,心中颇觉有趣,遂跨过水泥场沿,自望船坞行去。岂知方一举步,早听得母亲倪嫒在门廊处唤道:“哪里去?河边危险。”辰昔料必不让登舟的,便转身回道:“只是看对岸树林子,并不过去。”倪嫒忖及城中遍地钢筋水泥,也难得自然之景,便扬声道:“那就站着看吧,别去泥里,仔细脏了鞋子难洗,一会踩脏了车,你爸又说个没完。”辰昔只得喊了声“知道”,又往后扯了数步,伫立场沿北望。

原来对岸有一排细密树林,林后是别家阡陌,其间田垄灌渠、禾涛穗浪,皆呈朦胧之态。远处更有点点房舍隐约,却似灯火阑珊、辉映星辰。彼时天上一轮圆月高照,但见漫川晴光、精华迸泄,人间则是数枚烟花错落,不时撕空爆彩、英落缤纷。闪亮处,硝烟如雾,仿佛簇成一阶云梯,延展至云月之上。辰昔怔怔看着,如痴如醉,脑中又天马行空般胡想,怀内不禁泛起层层诗意,暗自思云:

趟过这条河,

再穿越对岸树林。

月影破碎的黎明,

现出一条盘龙云梯,

传说它通往巍峨的古堡,

或是吞噬良善的地狱。

人生不过攀登游戏,

那又何必举世独清?

所以我拖着疲惫身躯,

带着荆棘划出的血迹,

坚定而蹒跚地,向着云端拾级。

那崖顶的风,定能安抚我悲伤的心,

那天边的云,定能治愈我不堪的命,

那极乐的梦,定能指引我虔诚的皈依。

所以我不会停止追寻,

哪怕翻山越岭,

就算精疲力尽,

只要还有呼吸。

正出神间,忽听得三五孩子嬉闹着奔出门来,在广场上赶鸭逐狗、前追后跑,彼此笑嚷不绝。里面姑妈探头出来喊道:“不好好看电视乱闹什么?不能去河边听到没有,小心被河里水怪卷了去。”辰昔听毕暗笑,倒欲讲那先秦西门豹之故事,奈何那群孩子只顾玩耍,全不搭话。屋中几个女人忙挪出来守着,顺道取水泡茶嗑瓜子,坐着拉扯家常。

辰昔被闹得不安宁,便一径躲回堂厅席上,岂知几个男人皆醉红了脸,口中反复絮叨些有的没的,瞧着辰昔进来了,都欲招来说话。辰昔见势不妙,忙寻了个理由,逃往楼上电视厅里软皮沙发上坐了。那电视正播谍战片,辰昔亦懒怠寻觅遥控,干脆歪躺着,一面掏出手机,暗自寻思一阵,便就招惹起姝儿来,一会说田间家养的鸡肥,一会讲门口河里的鱼大。姝儿赏月之余,正无聊着,便有搭没搭地回了,书云:“真是朱门酒肉臭,自己大鱼大肉不够,还要广而告之,欺负我们小家子粗茶淡饭呢。”须臾又回:“那鱼再大,能有今晚月亮大?”辰昔笑复:“真真比那还大。”姝儿不信,便嗔胡说,辰昔对曰:“现有词为证,我们家的鱼——胜神鳌,夯风涛,脊梁上轻负着蓬莱岛,万里夕阳锦背高,翻身犹恨东洋小——瞧,不比月亮细多少。”未久,姝儿信回:“看来你这鱼,姜太公也钓不起。”片时又复:“原来你家住在北面。”辰昔忙问何解,姝儿寄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你家鸡大鱼肥,还能火烧锅炖,可不就是住北冥了。”辰昔览信大笑,复曰:“照你此说,我便要学列子御风,立马飞到宣州去,以全满怀思慕心愿。”姝儿回云:“你可别来,人家列子乘风,而你专门乘虚,月亮见了都会拦住你。”如此文来迅往戏谑一阵,倒不觉月浓夜深了。

又闻得堂中倪嫒扯嗓唤过数遍,辰昔方爬出沙发闲步下来。众人皆在门口环列,待辰昔行至,便相款言道别。崇严索性摇晃着上前拥了崇孝、崇仁并舅爷爷,方携了妻母辰昔,扭步归车入座,却犹摇落车窗,口内含糊不绝。辰昔见状忙催道:“妈,走了,他现在都是胡说。”倪嫒遂着火启车,于众目睽睽下调了头,又徐徐驾离舍前晒场。这厢分明已在石子埂上驶远了,崇严却还探头挥手后望,唬得倪嫒高嚷起来:“头进来,危险,两边都是树。”辰昔一把拉了父亲回座,倪嫒紧忙升了窗。崇严仍不安分,竟又神神叨叨地宽慰起奶奶来,闹得辰昔立刻塞上耳机听歌去了。不时车驻楼底,辰昔搀着崇严爬梯,好容易入了屋,将他拖卸床内,任凭奶、母二人收拾,一家人忙碌不迭,连求是饼也不曾吃,便各归房休憩了。

翌晨,奶奶起了大早,意赴本地天王寺敬佛,欲携辰昔同去,于是敲了声房门,轻唤道:“昔囡,跟我一起去烧香还愿好不好,上次给你链子的那个老道士跟你有缘,说不定还在的,我们去找他相相面、算一算,要是他得空走了,再找不到的。”辰昔浓睡乍醒,但见窗外晨光熹微、天方破晓,不觉便有些气恼,遂赌气斥了奶奶数句,复翻身蒙头而睡,奶奶只得摇头自去了。

奈何辰昔觉浅,再难得眠,不过挨着时间养神罢了。一时念及今晨有约,便起来盥漱出门。原来此系大学首假,附近旧友皆归了乡,辰昔早一连排下数日聚会,今早便是三五旧友约食早膳,定在本地一家闻名包子铺。那铺由来已久,店面不大、陈设简陋,不过是八仙旧木桌配着四方小塑凳,各桌上一筒筷子、一盘蘸碟、一瓶兑水的玫瑰米醋,亦连茶水都须亲往墙角那满堆暖水瓶的桌上自斟。若欲饮汤,则自桌屉内取紫菜料包,撕了倒入茶碗里,继以热水调和,再忍烫挤过人群归桌,也便有了。饶如此,店内依旧人满为患,一条长队围着桌席打转,直至绵延出门去了。队前只一人结算给付,一手交钱,一手交笼,令顾客自取托盘归座。其余店员皆在玻璃格栅后头,围坐于一大桌馅料面团前,十指恍如魔术,迅雷般裹馅捏包、贴纱安笼,统是一屉八个、分毫无差,而那屉笼亦仿佛春竹般节节高长、层堆竖叠,片时就高人一头了。恰满一摞时,便有人起身抱住,又移至窗畔两口大蒸锅旁,于六柱蒸孔上安插排列、调布位置,顺道取出那些已熟的,交于栅外之人收付。如此现包现蒸,料又调得极好,一经蒸发,皮薄馅嫩、汁液甘醇,入口鲜滑饱满,辅以淡雅醋酸,亦堪称绝世美味了。于是满城空巷、奉为佳珍,尤其假日,更是前赴后继、难觅一坐的了。

是日辰昔与少时同窗易广、钱薇三人先至,遥见店前长龙,驻足称叹不绝,又商议着一则人未齐、二则实在思念,便也排入队中,单留钱薇巡守觅座。过有一阵,好容易蹲候之桌人尽去了,钱薇赶忙赴前占住,招呼店家收拾过,又自取纸巾擦拭。辰昔心忧钱薇一人占不住座,遂出列帮着取茶碗、紫菜包与暖水瓶,两人对面洗涮了,一起坐着搪客。又不知多久,前队终于轮及易广,辰昔起身帮忙,一时回来,只见笼盈满桌、香气蒸腾。三人各坐了,取碟子斟醋。辰昔电催秦依珊,方知她刚出门,且叫别等先吃着。

三人遂举箸大动起来,易广嚼口叹道:“校花就是校花,约个早餐给她排队占座捧到面前,结果还要迟到。一会冷了,也怪不得我们。”钱薇掩口笑道:“谁叫你们这些男人,成日家左环右绕的,别说排队占座,多少人打包送去楼下,都趋之若鹜呢。”辰昔因嫌包烫,食尽一枚,便止箸道:“那是愚男们肤浅,见着漂亮的,不是逞勇打架,就是乱献殷勤,再看不见女孩子别的好处,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所喜所好,不过为自己那点子冲动,尽做着令自己舒坦的事,还妄图对方感动,哪里尊重女孩半分了。”钱薇知辰昔最听不得渎脂谤钗之论,眼见他又要痴评起来,忙乐劝道:“你又来了,就你是妇女之友,最懂女生了,再没人比你对女人好。”易广亦笑道:“是了,占你的光,结交到咱们秦校花和钱校花,我也不枉此生的。”钱薇忙推易广,摆手道:“我可不是什么花,只愿不丢人就罢了。”

易广忽眼眸一转,冲辰昔笑道:“还记不记得那时秦校花被隔壁小混混瞧上,非找你出去说话,也不知说的什么,你转头就告诉老师,闹得他们满场找车放气,好在你不骑车,但也吓得放学不敢回,还不是我们仨天天舍命陪你,这才混过去的。”钱薇笑道:“少贴金了,那也是人家秦依珊陪着,那小混子不好当面作妖,担心美人反目,自己更没机会。”辰昔聆毕,满口吞下包,又忙取纸抹唇,叹道:“越说越玄乎,起初不过那混子哪里听说,误以为依珊喜欢我,非把我喊出去,要我对她坏一点,好让她死心。我简直莫名其妙,从来不懂如何对人坏。谁知刚谈完回去,恰被颜老师瞧见,以为我跟混子玩在一块,急的了不得,就把我拉去办公室,刨根究底问了明白,还跟混子班主任说了,叫来混子狠骂一顿。那混子自然不爽,就带人跑去车场放气。又有那些讨巧男人告诉了依姗。她也急得什么似,不就那晚开始咱四人一起回的家。其实第二天,依姗就去找那混子摊牌了,只是都不放心,就接着一起放学罢了。盖凡混混都不过外强中干,还不是这样不了了之了。”

易广笑向钱薇道:“听听,全不领咱俩的情,只记得秦校花的美人救英雄。”说着又呷了口汤,道:“可后来怎是你俩传的绯闻,跟真的一样。”钱薇瞥眼辰昔,恨道:“还不是为了救他,白白牺牲了我的名誉。”辰昔忙赔笑道:“要说咱俩的事,我也不知怎起的了,反正我也不解释,随他们怎么编去。”不期钱薇聆此,旋即竖眉含怒嗔道:“什么人,一句不解释就完了?难道忘了班里那些搅屎棍每天喷得什么?我一女生,天天被那样说,你一句随他们去就完了?”辰昔瞧她怒容骤起,忙夹过一包至其笼内,笑慰道:“好啦,息怒,都是我不对,得亏你那时从了我,否则生出多少事来。”钱薇聆毕,狠推辰昔,斥道:“谁从了你?要不是看你走投无路,哪个帮你扯这种谎。”易广一旁笑道:“也就你信他走投无路,他故意做成那个样子,乐得跟你传成一对呢。”

不觉说着,忽店内飘来一抹倩影,霎时引得合屋男女举目窥睹,众人或侧目或翘首,纷纷瞧望过去,却见是位清新脱俗的姑娘,虽只一袭白衫、一管牛仔、一卷马尾、一抹素面,但觉靥若春晓、眉似远山、眸比秋水、脂如凝雪。那女子犹自踟蹰门前、顾盼转睐,行止间却生来一段风流气度,莫名地撩人心怀,亦使铺里的残桌陋壁,皆生辉起来。旁人虽不晓得,昔、广、薇却深知道,那不是别人,竟是秦依珊本尊了。

那依姗与辰昔乃幼识,因其天生丽质、秀出于林,故课间同学皆围着她转。而少时专有那一等男孩,喜欢哪个便欺负哪个,或抓她头发,或拍她一下,又或拿小虫子吓她,打了多少报告也不济事。偏辰昔生性中有股怜惜之情,爱女子之所爱、恶女子之所恶,又以恃强凌弱为不仁、扶弱抗强为大义,兼仗着自己敦厚壮实,便总在依珊身上打抱不平,于是二人日密,或咳嗽传情,或挤眉弄意,彼此心照不宣。那时班上才学拼音,却早有高年级男生写字注音地给依珊递信,不过是大人那里听来的情话,且又懵懂不通。岂料辰昔得知,竟动了大气,成日家上蹿下跳,闹得依珊满心委屈。辰昔则暗下决心,势要写个最好的,因此竟连日茶饭不思起来,慌得崇严倪嫒忧心如焚,接连请医问药,又凭他爱看爱玩、百般顺遂。那日正躺着看电视,忽见一男子登台演唱,歌名曰“我的眼里只有你”。辰昔私忖道:“眼里有远不及心里有,好色者入眼不入心,重情者入心不入眼。可见世人重色忘情,只说眼里有,不管心里无,依珊倘是丑的,我也照样喜欢,这才是与众不同呢。”思毕忙回房取纸笔,仔细写道:“我的心里只有你。”

搁笔入床,忐忑至夜,次日亦无觅良机,一张纸早已紧折皱捏,暗藏于校服深处。好容易挨至放学,犹有路队同窗捣蛋。及至分别,终鼓气将依珊叫住,颤手摊开掌心,塞上纸条便跑。往后几日,隐隐听得消息不胫而走,闹得满校风雨,同伴指笑不绝。辰昔面红耳赤,竟矢口否认,犹恐诸人不信,索性疏远依珊,更兼恶语相向,将她气哭了也不管。不期年末,依珊转学入城,两人连分别都不曾有。辰昔失落数年,却犹耿耿于怀,说来天缘凑巧,中学时两人竟又在一处,入学首日辰昔便认了出来,心中又惊又喜。奈何一则辰昔怀气、以为依珊别后无情,二则依珊求索者众,且多来势汹涌,三来辰昔渐成学业表率、已不得任性交往,故二人终究无果,连手也不曾牵的。此后各奔东西,虽或旧友偶聚,亦不过同学相称。终经波澜坎坷、登高跌落,二人回思此生,竟不如起初的好,及附书中人历世后诗文一首,表过此情,往后不题,道是:

天生我材枉聪明,云帆逐浪空欢喜。

佛若慈悲生我愚,采樵江渚弃功名。

好花风袅一枝新,何必贪恋满春瓶。

半世玫瑰钻心刺,哪如从前初欢影。

且说是日辰昔瞧见依珊,举手唤道:“这里,等你半天了。”那依珊听着,便旋眸望来,果是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蜂腰举莲步、纤手带香还。一路行来,不禁满堂春暖。须臾步至桌前,辰昔忙取纸递去,依珊接过擦了桌椅,方才徐徐坐下,又款款落包于膝前,启唇笑道:“又迟了,见谅,难得假日好睡,也没调上闹钟。”易广乐道:“你来早了也是等,看这队排的。”钱薇因见辰昔痴愣,推他问道:“你之前写给依珊那句词是什么来的?就是喜得她大中午不睡、抄了满本子的那句。”辰昔回神一笑,又望着依珊道:

“花心定有何人捻,晕晕如娇靥。”

依珊浅笑道:“还记得呢,不说我都忘了。”钱薇戏道:“是了,就是这句,今儿也应景,你这校花一来,男人都晕晕的了。”这类话依珊早就习以为常,遂笑而岔道:“你们都吃过了?”三人便道:“吃过了,筷子和碗也都烫过擦过,剩下全是你的。”依珊便掩齿咬了一口,乐道:“果然是这味,做梦都想吃的。”辰昔笑道:“或许如今,我们就是同做白日梦呢。”四人漫谈一阵,又各说了近况,彼此玩笑起来。

恰言及都中求学的王槐,易广便道:“王槐不大好呢,听说看上一个女孩,整学期的生活费全花完了,前段时间还到处找人借,寻上你们没有?”三人皆摇头,易广愣了一刻,笑道:“其实也没找我,不过听说罢了。”于是止口不言。钱薇接道:“比起王槐,钟莉就更不知怎说好了,你们也知道她那锋芒毕露的性子,要我说再聪明的人也不该太早送去国外,一来没有亲人依傍管教,二来国外那自由思想果真都是好的?”一语未完,辰昔便截断道:“怎么就先评论起来,只说究竟如何,急死人了。”钱薇瞪着辰昔,恨道:“就你急,怎么就不急死了你。”易广、依珊亦催快说,钱薇只得道:“听说是谈了恋爱。”众人“咳”得一声,摇头撤背,都嗔她大惊小怪。

依珊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都是大学生了,再说国外本就早熟些,没想到你这么封建呢。”钱薇却一连举箸击桌,扬声唤道:“没说完呢,你们乱下结论还怪我。”众闻此言,复凑耳过来,钱薇正色道:“咱们都是上了大学的人,学的也是自由平等博爱,也都是三观不偏不倚的好青年,你们扪心自问,会选一个坐过牢的人处对象么?”一众顿时哗然,钱薇又压低声道:“听说还吸毒呢。”辰昔聆毕,倏如五雷轰顶,想钟莉素来性情刚烈、嫉恶如仇,却一向品学兼优、名列前茅,又常不惧权威、仗义执言,亦连老师都敢顶撞理论的,实属校园风云人物。辰昔初遇时,便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自其赴洋深造,辰昔每怀思念,亦曾寄过越洋书信包裹,如今乍闻此讯,一时呆若木鸡,全回不过神来。

那厢易广正自嗟叹,喃喃地道:“可能只是大麻,那里大麻不算作吸毒,反而算很正常的事。”依珊则道:“怎不选个好的,男人这东西,宁缺毋滥,聊胜于无罢了,做什么找这样的。”钱薇叹道:“我也是这么想。无奈她自己不在意,只说有故事的人有股子忧郁之气,又成熟又深邃又神秘,字里行间全是痴心,叫我也难开口劝。如今她父母尚不知情,你们都别说出去。”众皆点头不答。辰昔听着,满心忧思,更无言语,席间余话全未入耳,只是恍恍惚惚回了家,路上依珊、钱薇都笑他,真是越大越容易呆了。

入屋瘫坐沙发,因此事闷在心里,实在无计消除,便寻姝儿开解,不时姝儿信达,点开视之,乃曰:“勾践好还是夫差好?刘邦好还是项羽好?王允好还是董卓好?苏轼好还是严嵩好?”辰昔览毕寻思片刻,不禁释然大悟,忖道:“好不好,于芸芸百姓一个标准,具体女子却是另一番考量,或许嫁了桀纣的妺喜妲己,对其自身而言,却是无上快乐的。”遂含笑复云:“都不好,这些人或好或歹,结果都要害女人受苦。真个兴也女儿苦,亡也女儿苦,终究红颜薄命。倒不如做个张敞,专以画眉为好,彼此平安终老,岂不两全?”须臾姝儿回道:“大言不惭,人家张公子可是二代京官,岂容说做就做的。”辰昔只道姝儿小瞧他,正欲辩时,忽听倪嫒高声传唤,原是奶奶烹毕午膳,呼告阖家开饭,辰昔遂起身入餐厅,一众围桌而坐。

崇严宿醉初醒、气微力残,又觉腹内灼酸,故只拿汤泡了白饭,胡乱扒几口便罢碗停箸了,一面抿着茶,一面靠着椅,任凭奶奶、外婆、倪嫒三人闲话,广替各家诸人打抱不平。辰昔倒是狼吞虎咽,吃得极尽香甜,一时餐罢,又剥柑橘,崇严忽轻声问道:“你还记得那个怀材哥哥么?”辰昔一听,便知说的是旧时邻家义兄甄怀材,其乃昔年学业典范,光宗耀祖不说,父母亦极尽沾光,其父不仅于校刊撰文,更被请去学中演讲,大谈如何培养子女,一时风光无限。及待春闱一战,自然金榜题名,可谓名动乡城、誉满河山,简直春风得意马蹄疾。此后却日益消逝、渐无音讯了,至今更是久未闻名。目下崇严问起,辰昔并未解意,只“嗯”了一声,仍就剥食瓜果。倪嫒接道:“你怀材哥哥近来不好,关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了多少办法也不济事。所以你王珏阿姨想你去坐坐,你俩小时候玩的多,说不定他肯见你,愿意跟你说话。”奶奶举箸惊道:“这个娃,不是以前读书很好的吗?怎么现在回来了?”外婆笑接道:“你消息倒不大灵,听说大学读得不好,毕业工作没两年,回来了,从此不出房门。”奶奶又道:“回来了班也不上?对象也不处?”外婆叹道:“统统没有,关在家里,吃老啃老。听说他娘哭坏了眼睛,他爸也成天抽烟叹气。”奶奶摇头咂嘴道:“所以我说不用读书太好,还不如一早赚钱娶老婆,早点抱孙子,那才是好人家,比谁不强?”

辰昔心中大诧,不敢信昔日阳光之人如今竟能这般颓丧,正不知所措间,崇严轻叹一声,道:“王珏阿姨确实三番四次想你过去。但我们也有私心,万一他带坏了你,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你自己盘算,果然不怕影响、反能劝上两句呢,咱们就去帮这个忙。若没这把握,爸爸就找借口推了,不过丢点脸面罢了。”倪嫒亦道:“是这个理,若举手之劳呢,我们就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但若是个深渊呢,咱们笃定是不能跳的。”奶奶、外婆亦道:“干脆别去,说不好竟是什么邪魔附身,那东西专挑年轻人,别把自己给赔了。”辰昔素不信鬼神之论,又满心好奇,兼心系怀材,便满口应承下来。是日崇严神困身乏,便令倪嫒约了王珏次日晌后过去,那王珏得知,喜悦非常,欲知后事,次回再表。叹: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姝雅辰昔」第一回:灵石兄苦劝痴心鹊 懒情僧咒印《石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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