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进荣

  妈妈已经百岁了。自小到大,我最爱吃爱喝妈妈腌的浆水酸菜。

  准确一点说,妈妈腌的酸菜有两种。一种是日常吃的浆水酸菜,一种是偶尔炒肉、炖肉或就饭吃的腌缸菜。两种菜有一个共性:酸。

  浆水是陇上人的最爱,它消暑解渴,富含食用菌,是促进消化的天然食材。

忘不了家乡的酸菜汤(妈妈的浆水酸菜)(1)

乡土散文:妈妈的浆水酸菜

  腌菜需要缸。小时家里穷,只有两口瓷黑缸。一口缸常年用来发酵浆水,一口缸秋冬腌制酸菜,夏天酸菜吃完后,洗净用来盛水。

  那时没有什么蔬菜,大人小孩有空闲,提一个筐子,拿一把铲子,小心奕奕地到方园数十里的田地、坝埂上挑拣苦苴、蒲公英、文艾,把这些野菜铲回来后,剩余的活,只有母亲去做了。

  白天沒有时间,夜晚全家人吃完饭后,母亲会把野菜倒在上窑地上,借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掐掉野菜上的枯枝烂叶须根,然后把干净的野菜倒在盆中,注入半桶水,反复揉搓淘洗,之后捞出野菜,装在筛子中,困掉脏水。第二天中午,把野菜再倒入瓷缸中,烧一锅开水,倒入缸里,再盖上缸盖。几天后,自然发酵的浆水,酸味便会溢出来,面条下熟后,勺一瓢倒入整锅的面条中,每人盛一碗,就可开吃了。

  小时不分时令,吃浆水是经常。

  野莱除了这样鲜吃,还要在夏秋季节尽量多产收。多余的野菜晒干后,收集贮藏,以备冬春和晚秋时做浆水。不过干菜需在锅里先煮一煮,再去做,才能更好地发酵。

忘不了家乡的酸菜汤(妈妈的浆水酸菜)(2)

乡土散文:妈妈的浆水酸菜

  一缸浆水,吃的快完了,再烧倒一锅开水。野菜少了,再放入一些,如此循环,一年四季,才有源源不断的浆水。

  有一年,我和母亲去二姐家。二姐家在塬上,相对于川道地方,莜麦地里野生的苦苴要多,燕麦地里,开小黄花的文艾也不少。返回的路上,母亲让我猫下身子,在山梁偏僻处,和她拔点苦苴、文艾。

  文艾菜能生吃,每拔一朵,我都会把文艾中间的嫩杆吃掉。一边吃杆杆,一边抓蝴蝶和蝗虫,不觉快到坝埂下面,猛抬头,发现有只狼狗立在上面,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我紧张地大喊了一声:妈,狗来了!妈妈说:快跑过来啊,那是狼!我撤腿就往母亲跟前跑。中途被庄稼绊脚,摔了几个跟头。母亲连呼带喊后,狼离开了!吓得我满身是汗。自小,只听大人讲狼叼小孩的故事,近前,才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狼……

  喊声惊动了附近劳动的人,有一位五大三粗地中年人跑过来:你这个老婆子咋一点脸都不顾呢?引上个娃娃把壮稼都踏坏了,把你们穷死着呢吗?我和妈妈象罪人,沟下头,定定地站在地边!妈妈连连陪罪,说好话!他才饶过过了我们!

  后来再不敢放学回家,爬在缸边尽挖一碗酸菜、调一撮食盐吃了。原来妈妈做的浆水酸菜,是多么地不容易哟!

忘不了家乡的酸菜汤(妈妈的浆水酸菜)(3)

乡土散文:妈妈的浆水酸菜

  改革开放后,一般人不是经常吃酸菜了。多日吃一顿,算是对饮食生活的调剂了。有些人,是因为思乡,怀旧才吃一半顿。

  现在的浆水也很少用野菜了。白菜芹菜……种植蔬菜所做的浆水酸菜更加清亮,酸味十足。若在吃前佐以清油炒、炸花椒、葱花,放少许咸盐,则味道更加酸香。烈日炎炎,炝一盆浆水,下一碗面条,面条中倒入炝好的浆水(面条最好是手工擀制的),绝对是饮食中的上品。浆水多吃其汤汁。

  浆水可生吃熟喝。

  妈妈做的酸菜,另一种也叫腌缸菜。一般秋季,大白菜收割季节,就是家家户户,做腌缸菜的时候。

  家在旱塬,很少有年份能种成大白菜。加上土地集体耕种,没有私人地可供你种菜。

  但母亲总有办法,或到山后亲戚家讨要十多颗白菜,或着帮别人家纳草锅盖等,换来几颗。

  通常妈妈会把大白菜洗净,然后放在开水锅里走一遍,把水拧干后,再在院中支起的门板上困一夜,目的是让残留在白菜中的水份最大限度地流出。第二天,母亲会捣一石窝子咸盐,在准备好的瓷缸中,放一层大白菜,撤一层盐,依此,直到把门板上的大白菜压完。盐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多,菜会苦掉。少,菜会烂掉。然后在白菜上面搁一块洗净的石头,再倒入适当开水,腌缸菜的工序就算完成了。当地大多数人把这种腌缸菜,俗称酸熟菜,也有称酸黄菜的。

  人们生活富裕了。腌缸菜不再多吃,担心致癌。现代人的腌缸菜,与昔日的腌缸菜也大不相同,放入很多调料,香的程度明显超过三十年前的腌缸菜。

  腌缸菜清油素炒或豁肉晕炒,放一定粉条,都有独特的味道!腌缸酸菜多吃其茎叶,汤汁很难食用。

忘不了家乡的酸菜汤(妈妈的浆水酸菜)(4)

乡土散文:妈妈的浆水酸菜

  妈妈通常在有过年猪的年份,从缸中捞出两颗酸菜,捏干水份,在案板上剁碎,与炼过大油的油渣相混,包成水饺,勺上带酸的浆水汤,调些油波辣子,肥而不腻,十分好吃!

  近几年,因妈妈高龄,动着感冒染疾,月月至少回一趟老家。借机看望乡邻、拜访亲戚,每到一家,申明不吃大鱼大肉,煮一锅洋芋,要一碟腌缸菜。或着炒一盘酸菜,吃一个馒头。或着酸菜炖土豆条一碗……但无论怎么吃,都吃不出妈妈的味道。

  夜晚,和妈妈唠叨,第二天,我在外面铲树侧枝,中午回到家,炉盘上放着二十几个酸菜饺,母亲吃力地指了指:你哥和你嫂子去地里了,剩饭不热了,我给你包了几个扁食(水饺)……

  我一下子流泪了,这就是妈,这就是家啊!

  妈妈的味道,纯正自然,不加任何调料,也没有被农药化肥摧成的食材。

  妈妈的味道,简单天然。生吃不嫌我难看的吃相,熟吃直接妈妈就给我炒。

  妈妈的味道,不仅仅是一口酸的沁人心脾,而是留在心中的酸甜苦辣咸。

  妈妈的味道,是乡愁的根,更是思念的魂。是故乡的云,也是故乡的人。

  清末兰州进士王煊所写《浆水面戏咏》,道出了浆水面的绝妙之处,以此做结,算是我对妈妈浆水酸菜的永久怀念:“消暑凭浆水,炎消胃自和。面长咀嚼耐,芹美品评多。溅赤酸含透,沁心冻不呵。加餐终日饱,味比秀才何?”。

  作者简介:杨进荣,曾用名绿云、罗巴、走天涯、西北星,甘肃省会宁县人。本科学历。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时代起在《中学语文报》《诗歌报》《散文林》《诗人》《驼铃》《白银晚报》《白银文艺》巜乌兰》《甘肃日报》巜甘肃经济日报》《首都文艺》《人文白银》《乡土文学》《乡韵》《陇上风情》《天南地北会宁人》《中华诗词》中国网、神州网、《今日头条》、凤凰网等网络报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游记多篇。有《抱朴》散文集出版。现供职央企,从事管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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