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里川

疫情期间,岳父母造了一个单杠。

岳父母租住了南京南郊的山间农房之后,种菜成了他们的养老大计。可七十多岁的老人,总干活也不是个事啊。此地太过静谧,缺乏娱乐生活,加上疫情期间没法到处跑,我还挺担心二老生活乏味。谁知道,他们自个儿倒是想出了好点子。

一个老丈人给女婿练号的故事 岳父母造的单杠(1)

某一天,岳父母散步时,在路边发现了被园林工人抛弃的几棵死树。岳母说,扔了可惜,不如做个东西。做什么?不做擀面杖,做单杠。他们真能想。

岳父是业余木匠,在岳母的指导下,三下五除二,把树杈锯掉,在村外荒地掘地三尺,“植”木成两柱。他们不忍心把根锯掉,干脆留了根,深深植入土里。剩下的一根死得透透的,锯根削皮,打横与立柱相连。连接处有凹槽,行“榫卯”结构,一部原生态单杠就此完成。这是小山村第一部单杠。

此地成了岳父母休憩、健身的好去处。

我和妻子来到这里,岳父母立马带我们视察他们倾心打造的宝贝疙瘩,他们急于让我们分享这个成果。岳母“秋千式”吊拉双杆,岳父呵呵乐着,成了山村一景。南京的乡下人,性多内向羞涩,人老了更是喜欢“端着”,特别是老妪,更不会在人前表现此类新潮方式。但时间长了,村里人也常驻足向我岳父母打趣。

在岳父母的鼓励下,我和妻子试练了一下单杠,虽然做不了几个动作,但是感觉回到了年轻态。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我和岳父都经过军旅锻炼,练单杠自不在话下。可是我几时见过岳母也有一份单杠情节?她在做单杠运动的时候,发出的爽朗笑声,像是对几十年艰辛、颠沛岁月的积极反馈。

我更想到,我们似乎很少关注我们的父辈的体育运动生涯和方式。而我们的父辈们,是有着自己习惯的锻炼方式的。比如我父母曾有一位老邻居,九十多岁还能把自行车骑得“呼呼”地,去超市抢打折菜。他不缺钱,缺热闹。

我的父亲健身的方式就是走路,他一辈子从没有骑过车。现如今,他一个七旬老翁,业余在诊所帮忙,上下班,都靠两只“风火轮”——我小时,村里人就评选过走路最快的人,就是我父亲。我的一位高中同学,其父亲也是这个村里人,他每天钓鱼,八十多岁的人,依然壮实。谁要是去村里寻他,跟人说“钓鱼的老余”,都知道。

我乐见他们这一代人在抗拒衰老问题上的努力。也许他们并没有宏大的主题,活动活动就是为了松松筋骨、打发打发时间,但不经意间,他们运动出了一份坚韧。我们应该知道,他们这些人到老年的人,在疫情背景下,健健康康的,做到他们所言的“不劳烦儿女”,对一个家、一个社群来说,有多么重要。

我们也需要重新审视父辈们的锻炼方式,与之呼应,并积极融入。我岳父母原本和大儿子在大西北住着,他们来南京后,我的大内弟寄来了一套钓鱼设备,希望我岳父有空练练手。我觉得,这是为人儿女该有的贴心支持。

前一阵,我和妻子又去了小山村,岳父母告诉我们一个惊人的消息:单杠的两根立柱,居然长出了叶子。

“单杠活了!”我们传递着这个消息,让每一个听者都觉得不可思议且欢欣莫名。

其实,这就是疫情下人世间的真相:每一个生命都努力活着;每一份努力活着的力量,都有意义。

一个老丈人给女婿练号的故事 岳父母造的单杠(2)

责任编辑:王磊 图片编辑:李晶昀

校对:栾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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