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中最深处的呐喊 疏离式的崩塌美学(1)

《她房间里的云》是荣获鹿特丹影展金虎奖的中国独立电影。编导郑陆心源在影像与故事的呈现上,打破了传统电影的叙事方式。郑陆心源卸除了让观众能立刻接收到片中人物关系与情感流动的传统叙事模式,改采DV、负片效果、手机、访谈纪录等不同的影像呈现,衔接看似破碎的剧情线。

电影中最深处的呐喊 疏离式的崩塌美学(2)

  这样的影像呈现使得影像本身与观众产生了一定的疏离感,这层疏离又与片中女主角赵木子对身边一切人、事、物,乃至于她所身处的城市、世界的疏离形成有趣的观照,仿佛观众也成为组成电影的重要部分。

  不过,赵木子并非刻意与身边周遭的一切保持疏离感。她其实渴求从家庭与爱情里寻求认同与关注。只是在电影开场,她在象征家庭符号的餐桌上遭到父亲斥责,母亲与妹妹除当下惊吓的反应之外,并没有人出面帮腔或缓颊,却也藉由这场戏,凸显出父亲在家庭中的主导地位。只是父亲的自私,终究也导致家庭的瓦解。他的一句「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著想」,对比母亲巨大且难掩的悲伤失落与不顾形象的大醉样貌,是何等讽刺。木子对母亲与妹妹是极为关怀的,她陪着母亲喝得烂醉,又扶着大醉的母亲回家,甚至时不时的将对妹妹妞的关心与担心挂在嘴边。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无法在家庭里获得认同。

  妞是父亲与外遇对象的孩子,就这一点观之,这个家庭的崩解是必然的。而母亲后来爱上一名外国人,整颗心都悬在外国男友身上,如同初恋般的少女。对于这个家庭而言,离家的赵木子仿佛从未回家过。回家的赵木子,对自己的家人而言,反而像是一名陌生的闯入者。

电影中最深处的呐喊 疏离式的崩塌美学(3)

《她房间里的云》剧照。

  那么爱情呢?她深爱男友于飞。于飞热爱摄影。当他拿起相机时,木子成为镜中人,照片中的木子却因此永远都只有一个人。和于飞肉体交缠,感受彼此的体温,是木子最接近于飞的一刻。

  但是,当木子在车上询问于飞「你爱不爱我」时,于飞并未给予正面肯定的答案,因为于飞所要的只是短暂如浮云般的爱情,尤其是肉体关系。「于飞」的名字很玄妙。在中国古典文学里,「于飞之乐」通常是指男女发生性关系。由此可知电影中于飞所追求的爱情样貌,是极为肤浅的。

  赵木子虽然渴求认同,却也并非毫无条件可言的。她是一名非常具有自信的女性,独立且勇敢。她可以怒斥父亲之非、可以周旋在于飞与酒吧老板之间,有照顾妹妹与母亲的能力,但她选择的仍旧是离开她无法获得情感认同的家,一去数日。

电影中最深处的呐喊 疏离式的崩塌美学(4)

  而木子的孤独与疏离,又与酒吧老板形成另一种对比。老板看到受到欺负的女性总会伸出援手,在他朋友的嘴里,他是一名侠士。但他却未曾因此获得爱情。他的孤独与疏离,源自于无法在女性身上获得爱情上的认同。即便有众多男性好友、有酒吧,甚至木子会与之陪伴,但在老板的世界里,依旧感到荒凉与荒芜。两人的相聚与玩乐,似乎也仅止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关怀罢了。

  在电影的最后,赵木子仍旧未曾找到她所渴求的认同。对于离家许久的她而言,当她再次回到曾经待过的城市,一切却都在看似熟悉之下,呈现完全不同的面貌。既熟悉又陌生,这层陌生感强化了她内心的疏离与孤独。她在家庭与爱情上重挫,使得她对于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在世界乃至于自我的未来的立足点,都感到迷惘失措。唯一熟悉的只剩下出生开始便形影不离的肉身,尤其是肉体传达给她的欲望渴求了。

电影中最深处的呐喊 疏离式的崩塌美学(5)

《她房间里的云》剧照。

  《她房间里的云》中,笔者认为较为特殊且欣赏的部分,是郑陆心源利用公车镜面的倒影将构图切割、泳池的池里风光的反向呈现、负片效果、木子和于飞在隧道里的疏离、隔阂等影像呈现,对列或对比出赵木子与身边周遭人、事、物的疏离关系。而负片效果和些许镜头的穿插与剪接,又像白先勇在〈香港──一九六O〉、〈游园惊梦〉的意识流笔法,借此梳理赵木子幽微的内心活动,拼贴出影像上的全新趣味。尤其当一栋大楼最后在负片效果下颓然倾倒,似乎也象征赵木子追求认同失败的心灵崩解的形象化。

  《她房间里的云》是一部讲述现代人在生活与心灵上疏离的作品,实则也一刀画开现代人内心空虚,急需在生活、朋友、家庭、爱情寻求认同的内心活动。郑陆心源将自身对现在都市男女的隐微观察、行为下的心灵荒芜与脆弱,藉由赵木子在城市里的行旅足迹,一笔又一笔的,坦率且赤裸的描绘而出。

(文/刘文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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