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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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日夜,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在喀喇城病逝,年仅三十九岁。

这是英年早逝,相较于乃父努尔哈赤崩于六十九岁,无疑是可惜的。即便乃兄皇太极暴卒,也活了五十二岁。其胞弟多铎活得更短,比他少活了三年,那是天花无情。

多尔衮呢?顺治七年十一月,摄政王多尔衮率诸王公贝勒,出猎边外北古口。不料,时值壮年的多尔衮,弯弓立马不住,跌落受伤,很快遽然长逝。

他的死因有多种:

一是他刚从侄儿豪格家夺回姨妹子,又从朝鲜王室纳了一房公主美少女,还四处选美,并淫秽后宫,纵欲太多,体力超支。此说正史都有证明。

二是他前不久膝盖受伤,打了不该打的石膏敷治,感染加剧,遇冷风受寒而剧痛难忍受,此说见谈迁《北游录》。他是“有疾不乐”,出边围猎,结果一命呜呼。

三是有人认为,多尔衮擅权,激怒诸王而死于预谋。那也是权斗的猜测。

多尔衮画像

《清史稿·世祖本纪一》记载:“丙申,丧至,上亲奠于郊。己亥,诏曰:‘太宗文皇帝升遐,诸王大臣吁戴摄政王。王固怀撝让,扶立朕躬,平定中原,至德丰功,千古无二。不幸薨逝,朕心摧痛。中外丧仪,合依帝礼。’庚子,收故摄政王信符,贮内库。甲辰,尊故摄政王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

下诏之日,为十二月二十日,顺治帝大肆褒奖多尔衮“至德丰功,千古无二”,成就大清入主中原,大义让位先帝幼子,今薨世得依“中外丧仪,合依帝礼”。第二年元月,顺治帝再次强调“追尊故摄政王多尔衮为成宗义皇帝,祔于太庙”。同时,将多尔衮元妃博尔济吉特氏追封为敬孝忠恭义皇后,同祓太庙。

没做过一天皇帝的多尔衮,终于在葬礼、尊号、祔庙等规制上,享受了皇帝的顶级殊荣。

他作为一个叔父,被侄儿如此追尊,也算是中华帝制史上的独一份。

2

电视剧《孝庄秘史》中,将顺治帝追尊多尔衮为成宗义皇帝,为何洛会等所逼迫。

定鼎为成,让位曰义。

可是,历史上顺治帝清算何洛会,将其凌迟处死,却没有这一条逼帝追尊的罪行。

《清史稿·何洛会传》记载,顺治八年二月,多尔衮的心腹苏克萨哈、詹岱等举报睿亲王率两白旗移驻永平,私自准备了登基的龙袍,到他死后被穿上,何洛会知情。另外,何洛会诬告肃亲王罪。

按理,顺治下发哀诏,强调要以“帝礼”厚葬多尔衮,并对其追尊祔庙,已然是对其皇帝身份的追认。追认也就是承认,然而,苏克萨哈等举报他的棺椁中,出现了八补黄袍、大东珠、素珠和黑狐褂的非常之物,却成了不可赦的大罪。

此非顺治帝公开赐的,而是多尔衮偷偷准备的。

多尔衮被坐实僭越大罪,意图取代皇帝。

多尔衮为什么当不了皇帝(多尔衮没做1天皇帝)(1)

《孝庄秘史》顺治帝与多尔衮争权

事件不断发酵,事态急剧严重。《清史稿·世祖本纪》记载:“己亥,暴多尔衮罪于中外,削其尊号及母妻追封,撤庙享。”

多尔衮的身后荣辱,都发生在“己亥”这一天,前后六十天。

生于皇家且久在最高权力中心,多尔衮即便再有周公辅政之志,但他也曾是两度帝位的主要竞争者之一,自然对帝位有觊觎之心、不甘之想。其在摄政期间的种种表现,也证明了他专横擅权,虽不在帝位却紧握实权,会招致诸多王公贝勒甚至一天天长大的皇帝非议和猜忌。

3

从多尔衮病逝,到他被公开清算,前后六十天里,大清王朝出现了翻覆巨变。

这一切,都是以多尔衮之死为契机,顺治帝亲政为终极目标。

就是顺治帝率众哭奠多尔衮的同时,连续发谕,命内国史院大学士刚林到摄政王府将所有印符悉数收贮内库,命吏部侍郎索洪等将赏功册全部收进大内。

这本是正常程序,代行皇权的摄政王死了,皇帝迅速接管关系国家命运的印符和赏功册,本无可厚非。然而,顺治帝的迅速,是不给多尔衮背着他安排后事的机会。

毕竟,在多尔衮的灵柩进京前,刚林在喀喇城察觉了多尔衮胞兄、和硕英亲王阿济格,强迫多尔衮留下的两白旗听命于己,并悄悄组织三百骑兵,赶赴京城,意图抢班夺权。

阿济格想做多尔衮第二,蓄谋已久。早在顺治六年二月,和硕豫亲王多铎病逝,阿济格急不可耐地向多尔衮讨封辅政叔王的封号,要做多尔衮的继承者,结果被多尔衮痛骂了一番。多尔衮临终前,阿济格曾喝退侍从,与病危的多尔衮单处,这就成了后来传闻多尔衮临死前曾与阿济格密谈之事。

虽说三百骑兵突袭京师,掀不起大风浪。倘朝廷不能及时防患,给了阿济格可乘之机,那么是雪上加霜,朝廷必然大乱。

刚林反应迅速,日夜兼程七百里,先行入京,关闭九门,敦促顺治帝及诸王贝勒大臣做好应对,将阿济格的三百死士尽数诛戮,继而将随侍多尔衮灵柩进京的阿济格逮捕下狱。

一场进一步混乱朝局的紧急突发事件,就这样化解了。

刚林立了大功,他是心向顺治帝的。后来他因诬改《太宗实录》,被给了一个阿附多尔衮的大罪,斩首籍没。那还主要是对多尔衮清洗运动的扩大化。

多尔衮为什么当不了皇帝(多尔衮没做1天皇帝)(2)

顺治帝

阿济格被提前收监议罪。失去了多尔衮这个主心骨的两白旗,在其他六旗的围攻下,主动向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举报阿济格篡权乱政,而作为多尔衮继承人的嗣子多尔博也不是强悍人物,远不能与久受多尔衮打压的济尔哈朗及两黄旗大臣抗衡。

这一切,给顺治帝对多尔衮先扬后抑、为自己提前亲政,铺平了道路。

他要先尊崇多尔衮,“昔太宗文皇帝升遐之时,诸王群臣拥戴皇父摄政王。我皇父摄政王坚持推让,扶立朕躬。又平定中原,混一天下,至德丰功,千古无两”(《摄政王多尔衮甍逝诏书》)。

诏书,是要昭告天下的。顺治帝在向天下人宣示自己感谢多尔衮的推让之德、一统之功。

他如此说,给一个“成宗”的庙号不为过。

祖功宗德,按多尔衮的功劳,上尊为祖才合乎情理。

前明朱棣发动靖难一役,篡立遂愿,被后世改太宗为成祖,而今顺治帝玩了一次拿来主义,给曾创造“二帝”尴尬局面的多尔衮一个成宗,还是强调他的“至德”,而非“非功”。

功劳还是属于顺治帝的。

是多尔衮成就了顺治之功。

与此同时,顺治帝还装模作样地要以与众不同的殊礼,厚待多尔衮的嗣子多尔博,“朕之初心,本欲于摄政王归政之后,优礼酬报,不意王中道捐弃,未遂朕怀。今多尔博特加恩礼,岂可与众为比”,“但将护卫裁去四十员,朕殊不忍,著仍留八十员”(《清世祖实录》卷五十二,顺治八年戊午)。

顺治帝貌似力排众议,让多尔博继承和享受多尔衮生前的待遇,却激发多尔衮的政敌们强烈不满,加紧为之罗织罪名。

顺治帝也有暗示,在诏书谕旨中措辞传递信息:多尔衮只是最初议定的摄政王,而非被封的皇父摄政王,更不是追尊的成宗义皇帝。

一旦罪状公示,多尔衮的“成宗”殊荣,昙花一现后迅速遭受各种摧残。

成者,有名副其实的追尊,也暗藏了对其篡立不得的嘲讽。

一百多年后,即乾隆四十三年,乾隆帝为多尔衮翻案,修复坟茔,恢复封号,封谥曰忠,补入玉牒,但并没有重新追尊其成宗义皇帝的庙号尊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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