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伊始,深圳海关的缉私风暴让华强北再次站在风口浪尖上。涉案金额高达6亿元,华强北陷于走私漩涡,被称为华强北新标签的美妆城,一夜间几乎成为空城!华强北的这次转型跌宕,再次让华强北的去向成为迷局。

深圳特区历经40年巨变,成就斐然。为深圳经济特区而生的“华强北”,在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中,留给大众的印象有三个,第一个是“中国电子第一街”;另外还有两个,“山寨”和“美妆城”。华强北的“山寨”二字曾获得谷歌中国热门搜索词条第一的“殊荣”,手机时代“山寨机”的负面印象,一度成为华强北转型的羁绊。退潮与涨潮,近三年,被称为更改华强北记忆的美妆行业在华强北迅速演化。大力革新的华强北,传统商业广场纷纷改弦易辙,数码城切换成“国际美妆城”新标签。

然后,好景不长。这次美妆走私风波的重创,与十年前,2011年,华强北“山寨机”帝国一夜崩塌一样,再次“历劫”。经过这次波折的华强北还会酝酿冲击下一个风口,这种反复的浮沉,不禁会让关心华强北走势的人想起电视连续剧《西游记》的经典歌词:敢问路在何方?

去年,深圳特区建立40周年之际,深圳市前副市长唐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谈到深圳如何走向创新,有这样的一段表述,深圳历次产业转型“没偷懒、没耍滑”, 政府与市场互生走向创新。深圳的发展路径其实并不特殊,模仿、山寨、创新的每一步都走过……

这几年,华强北的潮起潮落,极像民间所说的在“爬锅底”。根本原因还是商业思维的主导。

其实,华强北最重的标签应该是:产业华强北。

一个被大众忽略、一个被误解的存在!也是深圳市政府每次都很想从泥潭中托起的华强北!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大潮中能转型升级,延缓其乃至中国电子业的凋零、重续荣耀的华强北!

美妆城的一夜空城,与十年前“山寨机”灰飞烟灭,看似是一样的劫难过程,但其实性质是不一样的,美妆城是指商业华强北;”山寨机“是指产业华强北,是一个在模仿创新的过程。只是“山寨”市场可惜被打击后,偃息旗鼓,没有实现从模仿走向拥有自主知识产权、自我品牌的惊鸿一瞥。

政府也对这个嫡长子又爱又恨,早在美妆走私事件爆发之前,已开始输血和激发活力。寄希望于将“中国电子第一街”打造成为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创新创业大街,重回工业华强北的巅峰。

几个标志性事件可看出端倪。

2013年,全球最大的孵化器之一的HAX,把总部搬到华强北。

2017年,十九大召开这个重大节点时期,福田区政府出台了《华强北创新发展行动计划(2017-2019年)》,全面实施“1222”战略举措:三年内投入10亿元专项资金开展“十大工程”,打造20万平方米以上创新型产业空间,建设20个以上创客空间、孵化器、加速器,培育2000个以上创新创业团队。2018年,福田区政府先后出台若干产业扶持政策,从企业资金、人才引进、空间支持等方面给予华强北片区产业转型发展的政策支持。

2019年,意大利利巴里大学创新科技中心,英国谢菲尔大学高端资源效率中心等落户华强北。

福田区政府公开信息显示,2019年的工作中,区政府正极力构建华强北创新创业的人文环境。未来将建设华强北博物馆,通过挖掘丰富的人文、产业历史资源,传承和保护中国改革开放缩影、创新创业圣地、草根创业精神,让博物馆成为记录传奇故事的活载体、承载深圳人共同回忆的体验馆,推广华强北品牌影响的新窗口、刺激全产业创新升级的催化器。

反观这次美妆缉私事件,可以看出,政府和市场两个频道在各自行进,两者完全没有产生交集,相当于“明月”和“沟渠”的关系。一个在营造良好营商环境,打造高新技术孵化区;一个还是富贵险中求的商业逻辑,继续做商业帝国的梦想。两者还处在前副市长唐杰提到的“互生走向创新”攀爬阶段。

任重道远。背负使命出生的华强北,由初创期的电子信息产业工业区转向电子交易专业市场,一度站在时代巅峰,而后各类商业中心野蛮生长,呼声高扬,掩盖了华强北产业基因特质,辉煌与失落一遍一遍地演练,惊心动魄如过山车。

华强北姓“产业”,还是姓“商业”?事实证明,摇摆的结果是不断地重复轮回,离开了产业的华强北,丢失的可能是整个未来。

亡羊补牢,政府身影的出现,是意欲回归正途,由电子专业市场向高新技术孵化区转型,由价值链低端向上游爬坡,并将历史发展中形成的商业基础、人文环境与产业融合一起,成为产业功能升级的城市综合体。

华强北的40年,是一个有别于蛇口工业区的发展样本。

华强北从无到有,从产业立命到专业市场称雄,历经高峰与底谷,探索与挣扎,政府与市场不断交锋,堪称是一堂生动的专业市场升级换代大课。如今,全国各大城市垂直类专业市场,都站在洗牌和升级换代的十字路口,何去何从,华强北为它们打开了一扇窗。

01

华强北是谁,在哪里,优势何在?


“华强北打个喷嚏,可以让全国电子产品市场感冒”,这句流传甚广的话,形象地说明了华强北的江湖地位和影响力。

华强北在哪里?

“中国电子第一街”华强北坐落在深圳市中心地带福田区。

狭义华强北:南至深南大道,北至红荔路这一段华强北路及两侧商业。

广义华强北:南北长约930米,东西宽约150米,面积约1.45平方公里,也即200个足球场大小。

华强北是谁?

截至2019年4月,华强北商圈现有企业6.5万家,个体工商户4.4万户,从业人员约22万人。日流量达50-80万人次,商圈共有各种类型电子专业市场30个,总经营面积52万平方米。

截至2018年,规模以上企业594家,实现营业额超1200亿元。

政府规划的目标是,打造华强北科技时尚特色文化街区。围绕“创新创业”、“科技时尚”、“文化旅游”三大定位,突出“中国电子第一街”品牌效应,全面提升华强北人文环境质量,建设具有世界影响力的创新创业大街,通过“一街一馆三城”“二维业态三度空间”、“华强十景”、“四大计划”等措施,打造以科技和时尚为主题元素的文化特色街区。

政府要求制造业回归,以创新和科技拯救华强北!这就是现在的华强北。

几经折腾,这次似乎又回到原点。但世易时移,华强北还能回到产业巅峰吗?

华强北的优势何在?

华强北还有两大产业根基未曾动摇,是继续发力工业化、产业化的基石。

其一是两大电子交易市场的底色。

华强北最鼎盛的时期,有20多个电子专业市场。近年来,华强北商圈大部分专业市场在不断探索新商业路径,裹夹着互联网的兴起和信息技术的迭代,一起带来综合冲击波。但以赛格电子配套市场和华强电子世界为主导的电子专业交易市场底色依然存在,并在谋求新技术的嫁接与升级,辟出空间打造国际创客中心。

赛格电子市场经营面积达4.5万平方米,交易额占据华强北电子市场半壁江山。华强电子世界晚于赛格10年后建立,两者被称为华强北电子市场双雄。

目前,华强电子世界年交易额超过500亿,经营面积超过12万平方米,商户近万家,是专业经营电子元器件、IC、安防、LED、电脑、数码、影像器材等产品的综合性实体市场。

其二是完整的电子信息产业链。

电子产业集聚与产业贯通一直是华强北的底牌。多年的积累,华强北沉淀了一条完整的电子信息产业链,从电子元器件、软件、组装、渠道到销售。

去年华为整体出售荣耀手机业务,新股东就有扎根华强北的经销商身影,侧面也印证华强北的江湖地位依稀还在。现在华强电子世界的华强北国际创客中心,其中一块业务方向是孵化智能硬件,就是基于华强北的强配套。

02

华强北,深圳特区ICT产业的策源地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变成了路。” 这句话适合深圳,也适合华强北。华强北诞生之初,卡位于全球产业转移大背景下的电子信息产业。

时代的浪潮尖峰。

上世纪70年代初开始,全球经济进入重大变革周期。美国加快了信息通信技术(ICT)的创新突破,并催生了新一轮产业革命,电子信息产业迎来爆发阶段,成为全球新兴的经济增长点。大量科技研究成果通过产品开发应用,逐渐转化走向市场,引发新的消费热潮。由此也诞生了产业巨头,1975年的微软、1976年的苹果等,以及无数新经济主体。同时,新的产城地理横空出世,产学研一体化的先锋创新模式“硅谷”(1972年)应运而生,是人类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首次出现的产城融合空间,引领世界产业发展潮流。

新一轮高科技产业的崛起,迫使美国,包括日本在内的发达国家急切地想甩掉旧包袱,加速产业转移,上世纪60年代开始的劳动密集型、70年代开始的资本密集型、以及80年代开始布局的标准化技术产业转移。这就是著名的三次国际产业转移,成就了令世人惊叹的“东亚奇迹”,这三次产业结构升级带来的经济发展让“亚洲四小龙”一跃跨入世界发达经济体行列。 以香港为例,自1960年始,连续三个10年内,实现十年一次的经济总量翻一番。

刚成立的特区深圳,又作为“二传手”,承接80年代香港、台湾、日本等东亚发达地区产业转型过程中释放甚至被淘汰的电子工业“低端”生产环节。

“一穷二白”,没钱、没技术,没有电子信息产业制造业基础的深圳,怎么办?

以空间换时间,快速启动土地驱动的工业化和城市化模式。将产业发展聚焦在上步工业区(华强北片区)和深圳科技园(高新园片区)两个片区。上步工业区明确以电子信息制造业集聚区为发展目标;深圳科技园前瞻性地引进和集聚技术资源。奠定了深圳ICT制造业发展的两个“源点”,也为以后华强北和高新区迥异的命运埋下了伏笔。

华强北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华强北向何处去)(1)

980年代建设中的深圳科技园(左图)与上步工业区(右图)(图片来源于网络)

回望华强北的诞生与发展。最先入场华强北的是粤北兵工厂。

1979年夏天,为响应国家“军改民”号召,粤北兵工厂从“三线建设”的大山走出来,落户在深圳福田区一片杂草丛生的地头。厂子拿掉了原先的部队编号,正式更名为“华强”,寓意中华强大。而工厂附近的一条道路便以公司为名,称为华强路,华强北的名字就此生成。

特殊的1979年, 发生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件。南海之滨的另一头,虎崖山下,“开山第一炮”炸响,如同春雷响彻神州。7月8日,蛇口工业区基础工程正式破土动工,改革开放的大幕拉开。计划经济的禁锢被打破,新观念、新制度、新活力喷涌而出,预示一个移天换地的时代来临。

一年后,深圳经济特区正式成立。国家队出手,部属企业在经济特区深圳开始筹划建设科研、生产基地,第四机械工业部(即后电子工业部、信息产业部)、广东省电子工业局等相关部局引进、成立技术和工贸企业,华强北成为深圳电子信息产业的先驱。几年之间,电子大厦、爱华、京华、华发等大厦拔地而起,到1985年上步工业区就基本建成。

后来,地方队也出手。1986年,国有平台公司深圳电子集团公司成立。两年后,深圳电子集团公司更名为赛格电子集团,并设立了中国首家销售国内外电子元器件的电子产品交易市场——赛格电子配套市场,集结深圳和内地的160多家厂商以及10家港商,以自营自销、联营代销的方式经营,形成了华强北的雏形。赛格电子集团旗下一度拥有宝华、康佳等160家电子企业。

华强北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华强北向何处去)(2)

1981年深圳的地标建筑、第一高楼,69.9米高共20层的电子大厦(图片来源于网络)

那时候,恰逢香港城市经济发展的动能转换期。快速上涨的地价和用工成本,促使香港企业寻找新的产业空间,而一河之隔的深圳有廉价土地和“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的廉价劳动力资源则成为港商最大的诱惑,那是一条低成本扩张出路。

但是港商首先的反应是观望,河对岸的投资商每天盯着深圳电子大厦的施工进度,看你一天能盖几层。

看到内地搞特区是实干,对方心里也增添了投资信心,香港的电子业也从此跨过了后海湾,如潮水般涌入深圳。

作为当时地标的电子大厦,吸引了1984年南巡的邓公。邓公在随后视察一家电子厂时,看到了人与电脑下棋表演后说了一句:“电脑要从娃娃抓起”。

这句话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也为华强北的电子产业带来了新机遇。

香港最先产业外溢的是ICT产业链上的元器件生产、电器组装等劳动密集型部分。来料来样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的“三来一补”、“前店后厂”型贸易加工互补模式产生了。深圳成功地嵌入全球电子信息产业链。

华强北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华强北向何处去)(3)

1979-1989年全国新增电子工业企业空间分布(来源:位和科技)

到1990年底,深圳企业超过了600家(其中“三资”企业400多家),职工人数达到10万人,产品品种也从不足10种发展到近千种,构成了以视听产品为主的现代电子工业体系。

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经济全球化进程加速,为经济特区深圳、以及整个珠三角带来了黄金发展的窗口期,同时也埋下了陷井,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依靠技术转移获得经济增长,终于有一天“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历史惊人地相似,电子信息产业的浪潮,成就了华强北工业区,同时华强北走出了一批头部企业,1994年同洲电子,1996年大族激光,1998年腾讯,2001年神舟电脑。

国门已打开,号角已吹响,将要被开除“球籍”的中国,开启了挡不住的国运。政府主导、圈地、头部企业入驻、产业集聚,相同的配方、似曾相识的开发逻辑,在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拂中,席卷中国山川大地,走进各类新区、开发区、高新技术园区,产业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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