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开学了,父亲愁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一天晚上,父亲终于憋不住了,一边吃着晚饭,一边低着头对我说:“年宝,你是家里的老大,跟你商量个事,眼看要开学了,你们兄妹五个的学费还没着落呢。我想让你和我去西边贩一趟梨子”。我一听,愣了一下:"能行吗?"我抬起头看着父亲说:“要是我们被抓了怎么办?"妈妈一声不吭,闷着头嚼饭,几个弟弟妹妹都瞪大了眼睛,在看着我们。父亲干咳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睛温和地说:“现在风声小些了,不去,弟弟妹们都上不成学了”。其实父亲也害怕,虽然那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接近尾声的一年。

父亲接着好像在自言自语的对我们说:"西边是安徽汊涧,离我们家60多里路,那里梨子便宜,只有一毛钱一斤,代镇二毛钱一斤,整整差一毛钱一斤呢…,代镇两省三县交界处,逢集人又多,卖得快一天能卖完了更好!"

我躺在床上,在想着有什么更好的办法,翻来覆去睡不着,尽想着割资本主义尾巴的事情。哎!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呐,不管怎么说,为了上学,明天豁出去了!半夜,我才迷迷糊糊地想睡,父亲起床了,他轻手轻脚走到我的床前,轻声说:“年宝,我们走吧” 。我蹑手蹑脚起床,还好没有惊动弟弟妹妹。父亲揣了四个面粑粑,拖着借来的板车,准备上路了。

大概夜里一点,我们上路了。外面一团漆黑,父亲把手电筒绑在车把上,从家里到马路上虽说只有二里地,可是机耕路的宽度,还没有板车两个轮子之间距离宽呢,半边轮子着地,另半边的轮子就翘起,半拖半抬,好不容易把板车拖上了公路,我们累得气喘吁吁。

板车两个轮子上了大路,轻松多了。父亲说:“年宝你坐上车眯一会,反正都是拖”。我说:“爸,路还远着呢,就怕你累着”。父亲用命令的口吻说:“你不就八十来斤吗,坐”。父亲坚持让我坐,我也真的困,于是我上了板车,干脆躺了下来。父亲拖着我跑的飞快,不一会我就睡着了,我梦见我们批了一大车香香的梨子,一会儿工夫就卖得精光,弟弟妹妹们正拿着一叠叠毛票,准备去学校报名呢……

我睡得真香,一阵咳嗽声把我吵醒,不觉己到了代镇,这里是苏皖交界地区最大的镇子,父亲已拉着我跑了二十几里路。我揉揉惺忪的眼睛,赶紧下车对父亲说:“爸,你老慢支又发啦?”,父亲说:“不碍事”。我说:“爸,你也上车咪一会,我拖你”。父亲笑了,他说:“你个小毛孩,拖柄还稳不住呢”。我们继续赶路,等我们跑到汊涧天已经大亮了。

我和父亲在汊涧梨园摘了400多斤梨。

烈日炎炎下,我和父亲弓着腰,一个拉一个推,父亲和我用手掠一把脸,甩手一把汗…,我和父亲一路盘算着,拉到代镇来卖,按照一斤赚一毛五分钱算,400斤就能赚60块钱,足够我们五个兄妹上学了,父亲越拉越有劲,还哼起了小调:“河啊东的哥哥去啊远方,呵呵一呵呵……”我一听,“咯咯咯”笑出声来。

郭集卖梨(卖梨上集)(1)

到了代镇,我和父亲上衣全湿了。搁下板车,父亲顾不上擦汗,就大声吆喝:“卖梨喽,两毛五一斤”。大家一看,水嫩嫩的大香梨,都过来买,一下子就卖掉15斤。父亲心里乐开了花,我一边收钱,一边笑眯眯的把毛票叠得整整齐齐。 突然,只听一声大喊:“别卖了,跟我们走”。父亲称了一半的梨抖落在地,买梨的人群倒退了几步,看着我们。原来带着红䄂章市场管理人员来了,父亲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顿时心凉了半截。我也吓呆了,心想这下完了。

父亲和我乖乖拖着板车跟着市场管理人员走,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坐着一个瘦瘦精精五十左右的男的,人称马主任。马主任见到我们,眉头一皱,“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两步跨到我父亲面前,指着我父亲的鼻子大声说:“你们胆子不小啊,这叫投机倒把,这叫资本主义尾巴知道吗?梨子没收,换成去年,真把你们关起来。”。

主任说得唾沫星子都喷到了父亲脸上。父亲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沉默了两分钟,父亲哽咽着说:“马主任,你把梨还给我们吧,我五个孩子上学还指望着这一车梨呢。我一家九口,母亲八十多岁,生病在床,一个二弟残废,也靠我们养着,我是退伍军人,我们夫妻俩拼死拼活,孩子们冬天连棉裤都穿不上”,说着说着,父亲蹲下来,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了。我也急得哭了起来。主任沉思了片刻,反剪着双手在办公室来回踱着步,然后语气平和地说:“算了吧,这一次就放过你们了,下不为例”。父亲感激涕零,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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