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名特征分析(地名的语言分析)(1)

地名多如牛毛。每条街道,每条巷或胡同都各有名称多每条河、每个湖、每座山也都有地名。乡有乡名、村有村名,有人住的地方便有地名,没人住的地方也有地名。地理学家认为地名属于地理学的研究范围,语言学家也认为地名属于语言学的研究内容。实际上,地名是与地理、历史、语言、民族、文化都有密切联系的名称。研究地名只有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来考察才有可能深入。

地名是一种语言符号,它借助语言中的一个词或词组,以表示一个地理部位,如城市、农村、河流或山脉。考察地名,我们首先必须重视地名的语言特点。

1 .地名的一般语言特征

地名是各民族语言普遍都有的地理名称。一般地名可分为“住地名”和“特征名",两大类。

“住地名”表示一处有人居住的地方名称,它由住地居民共同命名,或山政府给予命名。住地名包括城镇、村庄、开发区的地名。

“特征名”用以表示地面自然特征的地名。其中包括表示地貌特征、水文特征和自然植被特征等地名。

地名的一般语言特点是:

(1)每个地名都有标志意义。它作为一个地点的标志名称,用以区别其他地名。许多地名本身的意义还可形象反映地点的特征面貌、历史文化、宗教色彩等等。

(2)地名的形成是社会约定俗成的结果。通常地名由住地居民商定的,但也有由官方命名,然后经社会流传使用。美国阿肯色州有个墨水城。这个城的名称有些怪异,原来它是由开荒的居民投票确定的。当时,邮局为了投递信件的需要,便给每家寄一张意见表,要居民提名。意见表上有"please write in ink ”(请用墨水写),文化水平极低的开荒居民,竟错以为要他们填上ink(墨水),许多人便遵照写上。结果该城就被命名为“墨水城”。

(3)地名的结构与语言结构基本上一致。汉语的地名有偏正式、动宾式等,这与汉语的构词法完全一样。此外,地名的语音变化与语言的语音变化大体上也是相并行的。不过,也有少数地名的语音有滞后现象,保留较古的音。如:山东“费县”按现代标准应读为fèi xiàn (肺县),但实际发音却读成bì xiàn(毕县),保留上吉时代的重唇音声母b,不读轻唇音f。北京有两个地名叫“大栅栏”,它们的读音不一样,西长安街北侧的大栅栏念dà zhà lar,“栅”念重音zhà(此地已拆除);前门大街西侧的大栅栏念dà shi làr,“栅”念轻声shi(现仍保留)。把“栅”念成zhà保留古入声韵的痕迹。“栅”在《广韵》中有入声和去声两种读至这是由人声韵消失后形成的阴声韵。

(4)地名的流通有口头形式和书面形式两种。这两种形式的转换大多数是一致的,但也有少数不一致。如:北京西单北大街西侧有条“劈柴胡同”,这名称是早就有的,流行有数百年了。但1905年却把“劈柴”改写为“劈才”,即开辟学校,培育人才。这里,书面写法虽然改了,但北京人仍在口头上念它为pǐ chái(劈柴)而不念pī cái(辟才)。地名的口头形式比书面形式要更稳固些。

2.汉语地名的通称和特称

一个地名常常由通称(通名)和特称(专名)两部分组成。如广州市,“广州”是特称, “市”是通称多长泰县,“长泰”是特称,“县”是通称。地名的特称只用于称呼某一地点地名的通称可通用于其他地方。

汉语地名的通称语言成分包括如下几种:

(1)有关各级地方行政的通称

从中央到地方可划分各级行政管理机构,它们各有自己的管理区域,其名称有:省、自治区、区(专区)、自治州、市、县、区(市县区)、乡、村等。这些行政区名称成为地名的通称,如有:浙江省、杭州市、温州专区(今改为市)、平阳县、山门乡、雷渎村。古代有省、州、道、路、府、县、乡、村等地名行政通称。

(2)有关山川关隘的通称

如有:“山、岭、江、水、河、港、湖、潭、溪、沟、湾、海、岛、关、口、浦、坑”等等,这类地名通称的使用较广泛,如有:黄山、九华山、狮子岭、八达岭、长江、黑龙江、渭水、黄河、黑河、香港、马尾港、西湖、太湖、日月潭、龙潭、北溪、龙溪、二里沟、渤海湾、北海、青岛、山海关、蛇口、海口等等。

(3)有关宗教寺庙的通称

如有“寺、庙、宫、观、庵”。许多寺庙的名称往往也成为地名,如,卧佛寺、开元寺、南山寺、观音庙、关帝庙、土地庙、石灯庵、抬头庵、五道庵(旧北京)、天后宫(妈祖娘娘)、慈济宫、回龙观、白云观。这些宗教寺庙多属于佛教、道教信仰的建筑物,基督教用,如礼拜堂、大主堂,这都成为地名。

(4)有关城市建筑的地名通称

这是以许多重要建筑名称为地名。如“城、门(城门)、陵”,如有:白帝城、长城、西城、东城、前门(北京)、天安门、地安门。清代帝王的建筑的墓群,有东陵、西陵、北陵。

在城市的建筑中有芙各种道路的通称,如有:“道 路、街、里、或里弄、巷、胡同、坊、口、条、市”等等,各地城市中都用这些道路的通称词,这些道路的通称词产生较早,如《诗经》、《左传》等上古书籍便已有“道、路、途、径”,“道听途说”这一成语便是来自古代。历史上,“道”和“路”也曾经被当作国家行政区域划分的名称。唐代中叶曾经把全国划分为十五个道,在近代它已完全演变成为通用的街道名称。如天聿有西安道、马场道,北京也有白塔寺西夹道、东夹道。“路”为通称处处有之,街的名称也是处处有之,无须赘引。历史上,“街”的名称的产生比“道”、“路”要晚些,它可能起源于汉代。后汉张衡的《西京赋》便用到它,“街,四通道也。”

“巷、里(里弄)、胡同”,这几个通称词义相近。天津、北京用“里”和“胡同”,南方的城市多用“巷"。至于“里弄”为上海的方言用词。《周礼·地官》“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五邻”是二十五家。天津河东区有德厚里、会德里等,北京也有平安里、和平里。

“胡同”一词是元代由蒙语借人。蒙语的“胡同”一词指“水井”。今天蒙古族居住的地方有井仍称“忽洞”(胡同),如“赛音忽洞”(好井)、“乌克忽洞”(死井)、“哈业忽洞”(双井)等。用“胡同”并非北京一地。有人统计过,天津“胡同”名称达1728条,比北京胡同名称1320条(包括近郊)还要多。如果,我们按照胡同名称在当地街道名称比例中所占的百分比而言,齐齐哈尔为55.81%,居第一位;天津为23.45%,居第十位;北京为21.26%,居第十一位。

(5)有关军事及商业的地名通称

有关军事,主要是与军队及防御工事有关的名称为地名,如有“营、屯、堡、寨、卫、关”等。用“营、屯”为地名,在北方农村较多见,城市也有用它作地名。旧北京街巷名便有:铁匠营、火焰营、汾州营、四川营等等。不过,有些用营的地名可能已被引伸,看不出与军事有什么关系,如旧北京街巷名有狗营、瘦马营、瓜子营、糖营,甚至更奇异的还有后婆营。不知其取名与营有何关系。东北农村有许多用“屯”为地名,如有:郑家屯、大屯、巴虎屯等用“堡”的,如有:双城堡、黄旗堡等。此外,还有一个“旗”字,旗是清代满族的军事组织形式。起初,旗是兼有军事、行政和生产的职能,清兵人关之后,逐渐成为军事组织。今天北京还留有八旗的地名,如:蓝旗营、东三旗、西三旗、正蓝旗、厢(镶)红旗、厢(镶)黄旗等。内蒙古自治区仍有许多“旗”的地名。

与商业活动有关的通称有“场、市店、铺、集、墟”等,如四川、浙江、湖南、湖北及河南、广东等地有;袁浦场、鹿角场、长林场、草市、花市、张良店、长官店、崔庙集、崖头集、茶园铺、长圻铺、金圹墟、圣堂墟等,北方地区也有这类地名通称,如北京郊区的长辛店、河北的长店、河南有射桥集、山东的夏庄集、河北的辛集。

此外,还有一些地名的通称。

至于地名的特称,各地有各种各样的地名特称。几乎所有汉语词汇都可以人地名。如:

①动物名称入地名:鹿马山、马岭、狗洞口、马龙县、鱼山、鱼蛇水、螺山、蟒庄、鱼头湾、雉山。

②植物名称入地名:梧桐铺、杨柳青、桂林、笋山、杉口镇、豆树、梓树排。

③矿物名称入地名:乌金县、金溪、金银铺、铁岭、铅山、铜矿山、铜钖山。

④人的称谓入地名:妇姑城、婆闺县、妻子镇、哑叭庄、伯河、皇姑屯、皇子陂。

⑤人的姓氏入地名:富家庄、黎母山、潘家唐、鲁蒙汇、公桥、冯水、冯家庄、邬地、蔡宅镇。

⑥人的名字入地名:伯牙台、黄帝陵、蔡阳县、木兰溪。

⑦社会习用语入地名:铁门关、万福河、万寿山、君子山、印子峪、冰水井、金钱寨、招贤镇、拖船埠、思归县、富有街、怀仁山、万岁池。

⑧日用品名入地名:鼓子峰、鼎湖、鼓钟山、铜锣江、铜钱湾、柴市、锅顶山、凉伞坪。

⑨宗教词语入地名:梵音洞、梵净山、仙霞关、仙人井、老君山、法华镇、法果泉。

⑩外来词入地名(音译地名):尔卡伦、哈尔沁口、黎察布拉山、阿巴尔虎部、巴雅斯胡郎图温都。

……

(以上地名引自臧励龢等编《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

由于地名的来源十分复杂多样,地名的特称便杂出纷陈,雅俗并存一一“藏春坞”、“宁远水”多么风雅的地名!而“猪尾巴坑”、“打狗巷”却是十分俚俗。

3、地名的语言结构

地名的语言结构与汉语一般词语的结构有广泛的共同性。

(1)在语音方面一一地名有单音节和多音节。古代地名中,单音节地名较多见,如鲁、燕、赵、魏等战国名称都是单音节。现代地名中,特称和通称共同组成,都是双音节或多音节。

双音节:天桥、前门、东单、西单、黄树、蔡镇、李庄、上溪。

三音节:洞庭湖、日月潭、边西道、潮庄集、漫川关、好水川。

四音节:湖岭嘴墟、祝家桥镇、木兰陀山、郝家大店、七家子村、木竹潭镇。

五音节:骆驼背儿胡同。

六音节:大小纱帽胡同。

现代地名中,以双音节和三音节地名为最多见。有的双音节地名也可以看成是三如“厦门”也可念成“厦门市”、 “福建”也可念成“福建省”。

(2)特称地名结构有:

(A)偏正式

富山头、富国(镇)、蓝田(县)、大石口、黄亭子、大王(市)、甜草(冈)、虎牙(山)、玉龙(山)

(B)动宾式

刮耳(湾)、征北(城)、卫南(县)、思明(路)、赶驴(桥)、养马(胡同)、保宁〈县)、浮石(村)

(C)数量式

五十二(峒)、五十(墟)、五台(山)、三七(市)、三十六(峰)、三十里(铺)、二台子、二十家子、二十里(堡)、一面城

(D)并列式

仁德(墟)、仁和(街)、上下(江)、买卖(湾)、惠安(县)、惠佳(县)

(E)方位偏正式

上湖(镇)、上塔(市)、下坪(村)、下良(镇)、北路(坡)、北戴河、东田(市)、东江、东坑、南小街、北小街

(F)独词式

胡子(屯)、都(山)、鹊(江)、桔(洲)、根子(墟)、柳(江)、枫(岭)、葫芦(岛)、带(水)、花(港)、花(村)、狮子(岭)、板(桥)、溪(县)

4、地名的古语成分

地名的渊源是十分古老的,它与人类早期的活动密切相联系。在我国早期的甲骨文字中,就已经记载着许多地名。古文字学家陈梦家先生在《殷墟卜辞综述》里说:“卜辞记载的地方约在五百名以上”。随着考占的发掘,人们对甲骨文字了解的增多,甲骨文中的地名数目可能会有更多。

今天,有些地名的来源是相当久远的。如福建简称为“闽”,《说文》指出:“闽,东南越,蛇种。”这是说闽人鬃拜蛇,以蛇为图腾,“闽”成为部落的名称。相沿既久,便演变成为地名。《周礼·职方》有“七闽”,说明闽人部落之多。战国末年,越王勾践之后裔无诸为闽越王,表明此时“闽”已作为国名。后来秦始皇统一中国取消无诸的王位,设立“闽中郡”、“闽”成为郡名。可见“闽”这一地名源远流长。而今,福建仍有许多用“闽”为地名,如有:闽侯、闽清、闽安、闽江等。

四川重庆市有“巴县”,四川的古代称为“巴蜀”,这里的“巴”来源很早,它是古代西南地区的一个国名。《山海经·大荒北经》载:“西南有巴国,有黑蛇、青首、食象。”《说文》解释说:“巴,虫也,或曰食象蛇。”古人称蛇为“它”,大蛇为“巴”,这是说,巴国人崇拜大蛇,并以之为图腾,“巴”这一地名的产生乃在远古时代。

在地名中,古词语的成分为数不少。如:

寒泽一一汉代地名,故城在今天湖北黄梅县北。

宿县一一在安徽省,这地名源于汉代,唐元和年间始有宿州。

固始县一一汉代县地名,《史记·项羽本纪》,“汉五年,汉王追项王至固陵。”晋灼日:“即固始也。”现河南县名。唐代开元年间,陈元光率中原兵到福建闽南地区征伐番族,开创漳州府,陈元光等便是河南固始县人。

地名中的古词语成分还有很多,历更沿袭,不胜枚举。

5、地名中的方言成分

地名里的方言成分五彩缤纷。这些方言成份的地名,既与当代人民使用的方言密切相关,同时也与当地的水文、地貌特点以及社会生活有很深的联系。

福建闽南地区有许多带“厝”的地名,主要是村名,如有:陈厝(乡)、王厝(村)、朱厝寨、魏厝(巷)、黄厝尾等。在说闽南话地区的广东潮州以及台湾农村中,同样也有不少带“厝”的地名。“厝”《说文》云:“厝,厉石也。”《诗·小雅·鹤鸣》“他山之石,可以为错。”错,即厝。这与闽南地区多用石筑屋有关。

台湾乡村中有较小的地名用“甲”字,如:一甲、二甲、三甲、四甲、五甲、六甲……据云,台湾从荷兰人侵时起,便用“甲”作为测量土地面积的单位,当时的“甲”相当于十一亩三分一厘,后来便以甲为地名。

广东的深圳现在是很有名气的城市。深圳的“圳”字也是一个方言成分的地名。“圳” 的本意是指小溪,或田畔的小水流。深圳与九龙、新界间有一条小河,由此河名而得名。其实,在广东、福建都有不少带“圳”字的地名,如广东有三圳、梅圳、圳口村等等。福建沙县有圳后,龙溪有圳头、圳边、圳子尾,华安有中圳,漳浦有圳口,长泰有圳古头,永春有圳古,永定有圳下等等。

台湾地名中有带“崙”(嵛)、“崁 ”等字的。“崙”是指小丘,在常有洪水泛滥的台湾,这种小丘自然成为人们选作村落的好地点。据云,台湾各地以“崙”为地名的至少也有110 个,其中以“崙”为起首的有50个,以“崙”字为收尾的有46个。有:崙背、崙顶、崙子、沙崙、青草崙等。在台湾地名中,至少有80个带“崁”(又作坎)的地名,如有:崁顶、崁脚、崁头、崁子脚、崁下等。“崁”近似于山涯或阶台,多分布在河岸或溪谷中。

在广州和佛山地区有诈多地名用“滘”字。如迭滘、沙滘、道滘、滘口、思贤滘等,据考,“ 滘”常是指小河汇入大河的地方。地势较平坦,有如小小的三角洲。

在北京城里,有不少带儿化的胡同名称,这些带儿化的胡同地名听起来是京味儿十足,如:

井儿胡同 桔儿胡同 蓆儿胡同

砖儿胡同 鸦儿胡同 雨儿胡同

菊儿胡同 香儿胡同 醋儿胡同

帽儿胡同 桶儿胡同 土儿胡同

罗儿胡同 罐儿胡同 炕儿胡同

盆儿胡同 炭儿胡同 扒儿胡同

地名特征分析(地名的语言分析)(2)

来源:《汉语学习》1991年第3期

作者:郭锦桴

选稿:佘本金

编辑:吴泓伶

校对:黄海红

责任编辑:方梦瑶

地名特征分析(地名的语言分析)(3)

地名特征分析(地名的语言分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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