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在中古时期长期维持一线大城市地位的城市。扬州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普通三线城市,但是在隋朝到清朝,扬州当时的地位与今日的上海、广州相比都不遑相让。
扬州素来繁华,唐朝时期一度有“扬一益二”(扬州第一 ,成都第二, 当时加上广州 洛阳 长安 全国共五座一线城市)的说法,成为全国头号大城市。明朝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的说法,宋元明清时期扬州更是漕运要地,经济繁荣,文化昌盛。
大运河的地位在古代的重要性相当于整个中原王朝的大动脉,重要性超过了今天京沪线和京广线的叠加!在隋朝以前,淮南和江南地区并没有一线大城市,整个江南地区的较大城市只有建康(南京),但是随着大运河的开通,扬州成为了江水航道和大运河航道的交通枢纽,把江南地区的富余粮食等资源补给给京畿道所在的华北地区,然而举世闻名的扬州,曾发生了至少七次震惊天下的大屠杀!以下分章节描述这几次屠城。
唐末五代军阀孙儒对扬州的屠城,死亡五十万孙儒是一个寒族出生的小兵,他在唐末混战中放纵士兵抄掠军粮和屠杀。他能做大其实无非就是一个“狠”字,敢杀人,甚至吃人当军粮,但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终究败亡。
扬州徐敬业(李敬业)曾经以扬州为基地,起兵反叛武则天造成扬州被破坏:徐敬业的谋士骆宾王撰写《为徐敬业讨武曌檄》号召天下反叛武则天,后来李敬业兵败,带着妻子儿女逃亡润州(镇江),准备从海路逃亡高丽,他的部将砍下李敬业和骆宾王的首级向官军投降。他们的首级被送往神都(武则天常住地第二首都洛阳)。扬、润、楚(淮安)三州平定。这场战争中,扬州受到的破坏并不严重,所以才有后来李白杜牧等人夸赞扬州 “二十桥明月夜”“春风十里扬州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诗句。然而,唐末和五代的的军阀混战中,扬州被夷为平地!
唐朝末年,军阀混战,这时候“吃人狂魔”孙儒(河南蔡州人)横扫江淮,自称淮南节度使,之前他就有过在河阳(河南濮阳一带)屠杀全城市民的劣迹。而他之前的上级秦宗权就有以人肉作为军粮的劣迹。
当时,在江淮地盘上,还有一个叫做杨行密的小军阀(后来五代吴王国的开创者,五代吴国是南唐的前身,吴首都扬州,南唐首都金陵--即南京),也自称是江淮节度使。为争夺地盘,孙儒和杨行密成为死敌,。
后来,杨行密放弃了残破的扬州专心经营江水以南的宣州,孙儒兵不血刃夺得扬州。此时的扬州由于年年战乱,早已繁华不在,到处都是饥民,甚至出现了父子相卖、夫妻相卖于屠夫,杀肉解饱的人间惨剧。孙儒大军也非常缺粮,也是毫无办法。当时很多小军阀都因为抢不到军粮而散了伙。
面对早已逃往宣州的杨行密,孙儒则破釜沉舟,裹挟了扬州所有的青壮年作为炮灰和扈从,然后杀尽扬州城所有的老弱和妇女儿童作为军粮,用人肉充军粮,号称50万大军,渡过江水追击杨行宣州的杨行密。杨行密则在部将扬州人刘威的建议之下,坚壁清野,避战固守,不和粮食缺乏、急于进行主力决战的孙儒硬碰硬,耗尽大魔王孙儒的军粮(主要就是扬州市民的人肉 浩浩荡荡的一群骨瘦如柴的流寇军人去攻打宣州的杨行密获取粮食)!
结果不久孙儒粮尽,而且全军瘟疫流行,由于抄掠不到军粮,整个军队战斗力和士气大幅削弱。此时的宣州杨行密则养精蓄锐,主动出击,孙儒大败,本人也被杨行密生擒,不久便被斩首示众。(孙儒无粮,只以活人为食,营中又疫病流行,只好分遣大将刘建锋、马殷等人到附近诸县抄掠,搜集粮草。杨行密得到消息后,立率大将安仁义、田頵等人突然展开攻击,连破五十余寨,在阵上将孙儒生擒,就地处死,传首长安。),杨行密后来被唐王朝的正式承认为江淮节度使。
孙儒的部将马殷(开创了五代的楚王国)据有湖南,马殷率孙儒残部辗转西入湖南,击败武安军节度使邓处讷,占领潭州。后来马殷据有湖南全境,自称楚王,上表唐廷请求追封孙儒为司徒、乐安郡王,立庙以祭祀。
总结:唐朝处于封建社会向大一统皇权高度专制过渡的时期,以前的地方分封制贵族世家残余正在被专制皇权打压,而专制的皇权贵族主要是要借助出庶族的非世家的寒族武人军阀尤其是无背景的胡人武人把持政治,收拢权力给皇权,所以和后来皇权专制已经完成的文人治国的宋朝明朝不一样,唐朝基本是武人专政,造成割据和混乱。整个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劳动人民几乎都在军阀混战中水深火热。
南宋初年金兵在扬州的两次屠城,死亡二十万建炎二年二月,金兵攻破扬州屠城,金兵先头部队500精锐骑兵进入扬州,大肆抢掠,纵火焚烧摘星楼(李白诗里提到的“手可摘星辰”之楼),第二天金兵追至瓜洲渡口,这时没有渡江的难民尚有15-20万人,一见金兵冲到,有两万多老弱妇孺奔逃堕江而死,江面上到处是死尸,在岸边的难民则被杀的血污狼藉,惨不忍睹,年轻壮丁和年轻妇女都被驱赶回城,被掳掠到北方。自江岸至瓜洲镇一带,尸横遍地,血污狼藉,惨不忍睹。在瓜洲渡口,遍地都是被丢弃的金帛珠玉,任凭金兵和来自华北的金国仆从军汉人伪军取拾,至于官府案牍、朝廷仪物堆积如山。在这次战乱中,宋朝皇室的所谓尊严全部都丢掉了。
第二天,金兵后续人马3500人陆续从天长进入扬州,扬州城内城中的子女玉帛,一抢而空,未及逃出的5000多宫女和朝官女眷也全被掳去。兵在扬州城内掳劫半月之后,满载子女玉帛北去,在退出扬州时,纵火焚城,城中所有建筑物全被烧毁。
扬州破城之后,子女玉帛全部掠走,城市被焚毁,老幼妇孺都成刀下鬼,幸存人群的哭号伴随着寒风的呼啸,和横七竖八几乎堆成小山的尸体,交织出一幅悲惨而又恐怖的图景。
下文:备注《扬州慢·淮左名都》是诗人路过被金兵破坏的扬州的感慨,而《黍离》则是诗经中东周的大臣路过被犬戎破坏的西周旧都关中的镐京看到长满了野草的荒废宫殿的感慨,黍离,指草茂盛的样子,例如”离离原上草“
《扬州慢·淮左名都》淳熙丙申至日,予过维扬。夜雪初霁,荠麦弥望。入其城,则四顾萧条,寒水自碧,暮色渐起,戍角悲吟。予怀怆然,感慨今昔,因自度此曲。千岩老人以为有《黍离》之悲也。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难赋深情。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这里指杜牧看到了这个残破恐怖的景象也是写不出诗来了)
南宋末年,元军进攻南宋,1275年元军进攻扬州,元军虽然兵力强盛,但是一时也难攻破扬州。之后,元军包围扬州,其余兵力向临安(今杭州)进发,南宋投降,然后扬州成为孤城。至此扬州军民已经守城17个月,城中已经粮草断绝,扬州军民以人肉为食,最终,因叛徒出卖,扬州城门被从内部打开,元军得以攻破扬州,剩余的饥饿的军民大部分被屠杀。
元末明初的扬州则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焦点。至正十四年,元朝派“百万大军”(《元史》“旌旗累千里,金鼓镇野,出师之盛,未有过之者。”)围攻张士诚,双方鏖战扬州门户高邮,持续达3月之久。扬州遭遇了空前严重的战乱和粮食、人口消耗。粮食和农业壮丁人口是古代战争的两大战略资源。
至正十七年九月,农民起义军首领张明鉴,率领数万军队赶跑了元朝的镇南王色目人孛罗普化,占领了再次繁荣起来的扬州城,但是此人残暴,为了解决军粮问题,甚至以人肉作为军粮。“日屠居民以为食”。这种屠城加剧了扬州的衰败。朱元璋听闻后,命缪大亨前去围攻并占领了扬州城,收编了张明鉴。但此时的扬州城已是破墙残垣,荒芜不堪。缪大亨占领扬州后发现,整个扬州城只剩下十八户人家了,原本扬州的百万人口,在明末乱世中,或被杀,或逃离,只剩下一个破败的空城
总结:明朝开国时,全国上下一片萧索,华北 湖南 四川都残破,只有山西 江西和 江南地区情况尚好,其中江南和江西三省人口占全国46%以上。
安徽北部,“见百姓稀少,田野荒芜。由兵兴以来,人民死亡或流徙他郡,不得以归乡里,骨肉离散,生业荡尽。”徐州“白骨蔽地,草莽弥望”,残瓦荒草中常常有狐鼠出没。徐达等攻略华北,黄河以北州县“道路皆榛塞,人烟断绝。”湖广洞庭湖流域本是富庶膏腴之地,而今“土旷人稀,耕种者少,荒芜者多。” 四川本有天府之称,但数万亩良田一片荒芜,全川只有80万人口,而南宋四川人口高峰为1200万(明末张献忠入川前四川人口恢复到400万)。
张明鉴爱吃人肉,喜欢生刮人肉片,人称“一片瓦”也有“食人张”外号,扬州城被长期围困,以城中百姓人肉为守军粮食。《明太祖实录》载“明鉴等既据城,凶暴益甚,日屠城中居民以为食。 ”
得到扬州后,朱元璋统计户籍,竟只剩下18户,消失的百姓大多皆为守军军粮了。后人便将当年这18户人家居住的地方成为十八家巷,沿用至今。
而《元史》地理志中记载,扬州路人口记录为“户二十四万九千四百六十六,口一百四十七万一千一百九十四。”
扬州路人口大多集中扬州城,食人张部吃掉的百姓应该也不少于80万,惨状更甚过于扬州十日记。
元朝人口密度图(至正末年)
扬州十日,死亡八十万明朝建国后,着力恢复扬州,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扬州又恢复了繁华,但是好景不长,两百多年后扬州又遭遇了一次浩劫。
1644年,崇祯皇帝在北京自尽,清军入关。第二年,清军在击败李自成之后,大军南下准备消灭南京的弘光政权,而江北的扬州成了攻破南京的最后一道屏障。史可法奉命守城,但是史可法并没有足够的军事才能和谋略,清军架起红衣大炮,对扬州城猛烈轰炸,虽然明军多次堵漏,但是终究不敌,扬州城被破,城中百姓遭殃。
清军破城后,对扬州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史称“扬州十日”,清军屠杀十日不封刀,繁华的扬州城“堆尸贮积,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扬州百姓们又一次遭遇了灾难。
总结扬州这座城市,见证和象征了中国人民的苦难历史,就是这样一座千年古城,城内的几十万市民多次被残忍的屠杀殆尽。一次次从一座繁华的城市变成了人间地狱,但是扬州百姓们又一次次地从血泊和废墟中站起来,重新建成了繁华的城市,这份民族的韧性值得我们敬佩。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血腥历史,扬州人杰地灵,它的不幸已经过去,那里的人们铭记历史、奋发向上,生活越过越好。
扬州永远是所有人梦中那个富庶祥和的梦幻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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