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高考作弊案，惊动全国读书人。
01
6月7日，隐在千万人中之一的湖北高考生吴某某绝想不到，自己今天的一番操作，会将自己和学校送上明日的全网热搜。
事发下午3点46分，当时离考试结束还有1小时14分，全国千万考生正与数学题鏖战。
湖北考场上的吴某某却悄悄用他躲过检测带进考场的手机拍下试卷题目，上传到一个叫“小猿搜题”的APP上获取答案。
如此不可思议的作弊，吴某某进行得异常顺滑，没有任何阻碍。
由于高考期间，“小猿搜题”平台关闭了拍搜功能，系统和人工均未作答。
所以直到考试结束，吴某某也没能获得答案，但是，他的作弊行为也没有被发现。
吴某某顺利走出考场，却走进了舆论场。
傍晚时分，网上“湖北考生拍数学题上传搜题APP”话题已传得沸沸扬扬。
原来，早在吴某某上传题目时，就被正在监测后台的“小猿搜题”APP工作人员发现。
他确认后，第一时间向有关部门举报，并将后台截图与数据提供给相关部门核查。
真相水落石出前，网友甚至包括教育局的工作人员，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在考场上用手机拍题上传到网上，必须将安检、屏蔽、监考三道防线统统击破，成功几率极低。
而当官方认定确有此事后，舆论的反应更是沸腾。
如果安检、屏蔽、监考均有漏洞，这次由糊涂考生捅穿的作弊乌龙，真的只是百密中的一疏么？
不少网友用蟑螂理论来阐释自己的怀疑：
当你发现一只蟑螂，那你身边已经有一窝了。
与此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一天的上午，河北沧州一高考生因戴金属牙套过安检引发警报声，无法进入考场。最终在交警的协助下，去医院补盖了证明信的公章，26分钟后才顺利进入考场。
这才是大家心目中的高考安检，这场关乎千万家庭未来的人生大考，就该如此严苛。
而在湖北考场上，考试前没搜出手机，考场没屏蔽信号，监考老师没发现作弊行为，那除了被第三方发现的吴某外，还可能存在多少漏网之鱼？
可想而知，这对寒窗苦读十数年的其它考生而言意味着极大的不公平。
网友情绪激动也在常理之中。
可是随着讨论的深入，却出现了怪诞的一幕：
对于此事，高考作弊的当事人也就是受害者，远比局外人淡定得多。
原因是，高考作弊，太常见了。
02
不管是在千万网友的讲述中，还是在各大媒体的报道中，高考作弊，真的不稀奇。
有网友说，大学舍友交流才发现某省高考都作弊。
有人说在考场上看到很多作弊的，询问应该举报吗？
有人说某地高考作弊一条龙服务。
网友现身说法的可信度或许不高，可被媒体公开报道的、难以置信的高考作弊案，也远不止一件。
2009年的吉林松原高考舞弊案，震惊全国。
当时吉林省教育厅官员向记者透露，即使教育厅领导为怕出事，连续多年坐镇松原，也难以遏制当地的作弊产业化。
什么叫作弊产业化？
教师将作弊设备卖给学生获利：
家长可以”买场“给孩子考试：
好学生可以赚钱，有钱家庭既买老师又买学生，全场乱抄没人管。
监考老师不敢”深管“，管得太严会被人揍。
高考现场甚至出现考生试卷被当场抢走！
还有2013年“湖北钟祥高考点围堵监考老师事件”。
2013年6月8日，湖北钟祥三中监考老师在高考结束后，遭受了几百个学生的围堵，而前一天，这个考场上还发生了家长打老师的情况。
事情传开后，钟祥市政府解释监考老师遭围堵是因为“监考太严，少数学生没有考好，学生及家长发泄不满情绪”所致。
但据报道，真实原因是钟祥市高考形成作弊产业链，前科累累，导致湖北省教育厅当年将严查考级考风重点放在这里，不仅从异地派监考老师，还增派人手加强信号屏蔽工作。
外地监考老师不配合作弊产业链人员的收买、考生们作弊设备被没收、信号被屏蔽无法接收事先购买的试题答案，考生们试图舞弊的计划泡汤，于是激怒了家长，便发生了围堵殴打监管老师的一幕。
事后当地更传出“家长被激怒是因为监考老师对学生进行搜身，女考生被摸胸，男考生被揪裤裆”的谣言。
当时有知情人士透露，作弊在包括钟祥、天门、仙桃在内的多个县市已形成产业链，招揽客源、购买设备、窃取试题、组织答题、选取传送点、传送答案、收取费用等等。
魔幻的一幕是，当时在钟祥三中对面酒店内有一名可疑人员，正通过无线电波向”指定“考生发送试题答案，当警方打算将其带走时，他竟然说：
这个酒店又不止我一个人在发答案，干嘛只抓我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2014年的河南高考枪手戴指纹膜替考、2015年江西十余人跨省替考、2019年山东查出作弊违纪51人……
其实上网一搜不难发现，匪夷所思的高考舞弊案数不胜数。
可以说，高考中几乎不可能没有人作弊。
与那些涉及广泛、轰动一时的大案相比，湖北的吴某某当场搜题只能算是小儿科。
但是，吴某某的作弊行为却在今天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一场大范围的关注与讨论。
原因之一并不难猜——高考在国人心中仍旧神圣，选拔人才的作用与意义不容亵渎。
原因之二则隐晦得多——高考舞弊之所以被所有人笔诛口伐，是因为其导致的教育不公显而易见。
国嘴白岩松有句名言：高考之路，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们，目前最公平的一次竞争和出路。
这句话当然正面点出了高考对于普通人的非凡意义，但其隐含的另一层意思是：
在教育里，普通人家的孩子，面临着无数的不公平。
而众人讨伐的高考舞弊，或许仅仅只是这些不公平中，最轻的一个。
03
今年关于高考的热门讨论之一，是北京英语试卷作文题太简单。
于是讨论就不免扩大到“北京试卷简单”的争议上。
网友们脑洞大开，不禁发问：
如果全国都统一考卷，结果会怎样？
其实在2000年之前，“高考全国一张卷”。
2000年1月25日，上海在全国首批试点春季高考，所以普遍将2000年作为全国统一高考的分界线。
但2001年，北京依然和全国其他省市用同一套全国卷。
这一年，发生了“考生起诉教育部”一事——当年在同时考试、同份试卷的背景下，北京市文科重点本科录取分数线为454分，一般本科线429分，专科线360分。
山东文科重点本科录取分数线为580分，一般本科539分，专科为509分。
于是就出现了青岛文科考生张天珠、栾倩高考分数506分、457分，她们的分数低于山东一般专科线，却超过北京的重点本科线。
她们认为自己平等受教育的权利被侵犯了，状告教育部。
这件事随即引发了对于教育平权如潮般的探讨。
第二年，北京宣布其高考采用自主命题，不再使用高考全国卷。
如今，“北京高考卷简单”已经成为一个梗，无论真实与否，都逃不过网友的一番调侃。
但有些更值得探讨的命题，则沉到了水面之下。
高考试卷不再统一当然有更复杂的原因与考虑，也不乏合理之处，但是与其他地区相比，教育资源倾斜于北京也是事实。
即便如此，“高考是否公平”至少还是基于“能参加高考”的前提下进行的，每每当我们热议高考时，往往忽略了，有些孩子，跟高考是无缘的。
有人说，“中考”两个字，变得越来越比“高考”还重。
因为自2016年教育改革后，“中考分流”趋势越发明显。
网上流传这样一张“2021年中考3大最新改革”图，上面对中考改革的解读是：
1.有一半初中生无缘高中；
2.复读、择校不复存在；
3.560分以下初中生必须警醒。
尽管有各式各样的解读，但“继续实行分流”几乎已成为坊间对中考新政策的共识。
虽然官方没有正式文件明确指出“中考分流”，但在教育部办公厅今年3月发布的《关于做好2021年中等职业学校招生工作的通知》中，第一条就写明：“坚持职普比例大体相当”。
事实上，全国各省份普职比的差距也一直在缩小。
即使国家逐渐提倡“职业教育大有可为”，尝试打破“非高考不可”的神话。
但在众多考生与家长心中，分流去普职怎么也比不上按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路线正常升学。
“这就好比赛车，大家都开足了马力跑向同一个终点，结果中途分出了一条赛道，组委会要求跑得慢的只能去那边。哪个选手愿意承认自己是那个跑得慢的？谁又能确定现在跑得慢的不会后来居上呢？”
“中考比起高考，更像一考定终身”。
——如果过早地失去了参加高考的机会，那普通人家的孩子改变命运的道路，会不会越走越窄？
比起来，在“高考分卷”、“中考分流”下，“高考舞弊”的不公平，是不是显得不值一提了？
参考资料：
新京报：《考生拍照传高考数学题作弊细节：开考50分钟上传求答案 考题未被解答和公开》
第一财经日报：《湖北钟祥高考作弊产业链调查》
中国青年报：《吉林松原高考舞弊禁而不绝 考生考卷被抢走抄袭》
广州日报：《吉林松原：高考作弊产业化趋势难遏》
齐鲁晚报：《真有“分数线歧视”吗？——青岛三考生欲告教育部》
中国青年报：《一半上中职？普职比到底是多少》
教育部：《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做好2021年中等职业学校招生工作的通知》
红丽说教育：《教育部提出中考分流，近一半学生将会被淘汰，只能就读于职高》
文/家庭杂志新媒体记者 温柔一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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