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对于大部分植物而言，海岸潮间带高盐、缺氧，不是理想的生存环境。红树林却能“反其道而行之”。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得名来自于树体内遇到空气会氧化变红的单宁等酚类物质；红树林既是湿地又是森林，同时具有沼泽湿地、沙漠和热带雨林植物的特征。
图片来源：TENTREES 官网
本报记者 孙楠
庄思婷， 90 后，2015 年10 月进入中国红树林保育联盟（CMCN） 。负责中国红树林生态预警机制项目。地球卫士青年奖候选者。
不想感性、悲情地做环保， 要更加理性，借助科技的力量。
2016 年庄思婷第一次前往广西防城港渔洲坪。图/庄思婷
不过到2015 年1 月， 志愿者发现实际造林情况严重不符合生态恢复方案。一年多后， 庄思婷前来， 为的就是调查“ 在争执中曲折推进” 的生态恢复情况。
在填埋道路的另一边， 她看到红树林连片壮观，桐花树郁郁葱葱，鼓虾在林中噼啪作响，鹬鸻类鸟儿翻检淤泥里的食物。当潮水退去时，很多当地人在滩涂上捡拾血蚶、文蛤等贝类，好生热闹。
庄思婷本以为“多年坚持最终会有成效”，可当几个月后， 她接到“ 渔洲坪一条新海堤开工建设，大量红树林被砍伐”的举报，再一次前往时，她被刺痛了——几个月前还繁茂的红树林， 被新海堤割裂开， 滩涂上只有石砾。讽刺的是， 这条新海堤被称为“ 生态海岸”，工程方承诺的恢复种植成果一直没有对外公开。
2016 年庄思婷第二次前往广西防城港渔洲坪。繁茂的红树林被石砾取代，截然不同的画面刺痛了她。图/庄思婷
我国现有36 种红树植物， 其中17 种处于濒危状态。50 年来， 中国红树林面积消失了53%。
视觉冲击和数据一样，是冰冷的。两次渔洲坪之行，被庄思婷视为最深刻的记忆，她“ 眼睁睁地看着纪录片般的大自然被人为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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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很多地方把绿水青山视为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找不到两全其美的路子。庄思婷的工作必定充满无奈和风险。
红树林生态系统。图/戴园笙
广西合浦的红树林占全国总量的三分之一，但十年前， 大大小小的石场陆续出现在海岸线上。伴随着围垦开采， 废渣填海， 大量红树林消失殆尽。
合浦石场侵占红树林事件被CMCN 列入“红色预警”。去年2 月，庄思婷前往合浦白沙镇、公馆镇进行取证调查。
采石毕竟是利益丰厚的经济链， 工程方雇人拦住外地车。幸好， 采石产生的噪音和粉尘严重影响了当地村民， 村委会特意派车接庄思婷进入。村委会轻车熟路， 遇到企业方就不停车， 最终帮庄思婷完成取证。
但合浦环保部门并不配合， 庄思婷的电话经常说了一半就被挂断， 她申请的环评公开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媒体报道也没有掀起太大波澜。当年5 月，她向合浦政府提起行政复议，7 月才收到环保部门答复，“ 已对全县31 家石场进行了整治”，当地也开始采取生态恢复。但红树林成苗直接种植，成活率较低，那年8 月，志愿者反馈，很多红树并没有存活。
当时， 中央环保督察组正好进驻广西， 庄思婷希望有更大力度的整治， 彻底断了采石的利益链， 她向中央环保督察组反映了情况。之后， 中央电视台跟踪了督察结果。
终于，广西红树林保护区内的项目都被叫停。
很多时候， CMCN 要走很多条路， 和环保、林业、国土部门沟通， 向当地政府申请信息公开， 向中央环保督察组反映情况， 找律师寻求帮助， 和媒体一起调查曝光。但很多时候， 结果也不尽如人意。
星空下的红树林。图/汤珺琳
像CMCN 这样监督型的生态NGO 在国内相对较少。庄思婷听说， 她的前辈曾被打电话威胁，“是有风险，但总要有人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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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似乎遥遥无期。即便有了阶段性胜利，万里长征也只是第一步。
比如2015 年CMCN 开始了他们的第一起公益诉讼案件。当年， 海南东寨港国家级红树林保护区在实验区内建设了一条木栈道。CMCN 随生态专家进行了评估， 认为木栈道对本区域鸟类的栖息地造成带状分割的结构性破坏。环保部、海南环保厅也答复没有木栈道工程环评报告。
当年5 月，CMCN 向海口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益诉讼， 至今仍没结案。不过， 经过几轮唇枪舌剑， 保护区迫于各方压力， 决定拆除木栈道。今年8 月，CMCN 再去东寨港时， 木栈道已经拆除了。
海口市演丰镇的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一大片在海边生长的树林，千姿百态、枝叶缀接、根须相连。这就是素有“海上森林”之称的红树林。庄白羽摄影
“
结果似乎完美，但却引发了公众质疑，“建立木栈道既可以宣传红树林， 又可以带动当地经济发展，为何一定要拆呢？”
”
这也是庄思婷担忧的—— 宣教应该是一条更长久的路。
红树林生长在热带和亚热带地区的滩涂上， 了解它的人并不多。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得名来自于树体内遇到空气会氧化变红的单宁等酚类物质；更少有人知道， 在2004 年印度洋海啸中，印度泰米尔纳德邦瑟纳尔索普渔村的172户家庭， 正是因为红树林的保护， 躲过了海啸的袭击。
云霄红树林，众多水鸟的栖息地。图片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如果没有科学的规划论证， 木栈道会破坏底栖生物、鸟类、鱼类的生境， 最终影响红树林生态系统。如果将旅游观光主干线调整到陆地上，仅在合适的区域向潮间滩涂延伸， 不是更可持续吗？CMCN 进行了回应。
庄思婷去过孟加拉， 那儿有全球最大的红树林，她和当地8 家NGO 共同探讨红树林保护。
夕阳下的红树林。图/汤珺琳
她觉得那是一场关乎自然人文的奇妙梦境—— 孟加拉脏乱、贫穷， 有些地方生计都困难，也处在自然向城市转化的过渡态， 但在这种境况下， 都有人站出来保护红树林， 给小学生和渔民做宣教，为什么我们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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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后的庄思婷不想感性、悲情地做环保，和破坏行为“死磕”，不能一条路走到黑，而要更加理性，借助科技的力量。
她融入了更多工科思维。
她从前辈手上接下中国红树林生态预警机制项目， 期望通过联动各地志愿者的力量， 搭建一个全国性的红树林预警网络， 使得有害行为在发生之前或者在前期阶段就暴露在公众视野中， 接受公众审视和监督。
星空下的红树林。图/汤珺琳
2016 年，在该预警机制下，3 个义务巡护一级团队、14 名个人巡护者共计巡护124 次，在他们提供的线索下，CMCN 发布了72 起预警事件。
实际上， 发展志愿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尤其红树林长在偏远的海边， 交通不便。庄思婷把预警平台和微信相连， 这样， 那些摄影爱好者、游客都可以随手拍摄线索， 成为红树林地图的描绘者。
也正是如此， 庄思婷成为了地球卫士青年奖候选者。她与孟加拉打造废弃管理应用系统的肖盖特·纳齐宾·可汗（Shougat Nazbin Khan）、基里巴斯研究水培技术的艾利太·凯特布韦（EritaiKateibwi）、印度尼西亚为当地手工艺人建立社区市场的阿瓦鲁丁·阿尔延（Awaludin Aryanto）、印度阻止恒河成为“宗教下水道”的安吉特·阿加瓦尔（Ankit Agarwal），成为亚太候选者。
“
地球卫士青年奖网站上写着“ 谁的创意有潜力改变世界”。联合国环境署执行主任埃里克·索尔海姆说， 地球的未来取决于青年人的创新能力， 很多环境解决方案都有潜力取得重大经济效益，这场变革即将开始。
”
星空下的红树林。图/汤珺琳
尽管， 标题中带有“ 庄思婷” 的新闻出现在联合国官网上， 但没有太多媒体“ 惊扰” 她。这恐怕也折射出NGO 在红树林保护上的艰难——毕竟CMCN 只有6 个全职工作人员，他们需要借助互联网的力量，发动更多志愿者。
的确， 在环保的道路上， 我们需要更多的庄思婷站出来。
来源：《中国气象报》2017年9月1日五版
责任编辑：张小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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