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饮食习惯险些导致整个日本海军的灭亡，这就是日本吃了几百年的大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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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皇的忧虑
1868年，明治天皇建立新政府后，提出富国强兵，大兴海军，“开拓万里波涛”。
但海军中有一种怪病，一直令国内外专家无解。
这就是脚气病。
此病并非“香港脚”那样的“脚气”，而是一种会导致两脚麻木、四肢无力、肌肉不听控制、全身浮肿的流行病。
严重的，身上一按一个印。
它会渐往上身蔓延，危及心脏，终致人亡。
它甚至被称为日本的第二大“亡国病”。
脚气病患者
当年日本第一大瘟疫传染病，是肺结核。
据卫生局年报，明治维新时，仅1886年一年，肺结核就导致全国18万人死亡。
皇亲国戚染上后也治不好。
肺结核被日本人称为第一“亡国病”。
虽骇人听闻，却也名副其实。
这第二大“亡国病”，就是脚气病。
当时皇族中有罹患此症的，明治天皇十分着急，专设病院对此病研究破解。
医学专家、大学教授、陆军海军要员、汉医兰医权威，一起研究了数月，未解。
人不断倒下。
尤其是，此病紧贴军队蔓延，天皇很着急。
脚气病患者
有两件细思极恐的事件：
1882、1883年，龙骧号日舰环澳洲、秘鲁、夏威夷远航，船上376人，有近一半官兵感染脚气病，死亡25人。
1882年，朝鲜发生“壬午兵变”，清府丁汝昌率舰赴朝，与日本海军对峙。
期间，日舰上海军兵员脚气病大发，大量海军无力战斗，纷纷倒下。
“幸运”的是，此战终未开战，否则很可能导致日军大败。
如此危局，不胜枚举。
明治天皇惶惶不安，此病不破，帝国海军将名存实亡！
影视剧中丁汝昌配图
二、穷人家的士兵
诸多研究破解专家中，有一个叫高木兼宽的医生。
他通过与士兵交谈，怀疑是海军伙食出了问题。
原来，日本海军吃饭，实行的是“金给制度”。
什么是“金给”呢？
就是海军把每月的伙食费，直接发到士兵手里，由士兵自己支配，自己花钱买饭。
这样的制度，效率很高，大家都会自觉算饭钱如何花更合适，不会浪费。
但同时带来了餐费流失问题。
日本海军配图
为什么呢？
因为当时报名参军的人，多是出身贫寒的农家子弟。
他们的家庭食不果腹，为了能吃上“皇粮”才去当兵的。
世人都知道，军队的“皇粮”不但有保障，而且都是精制的大米。
白花花的不掺一点杂粮，想想都流口水。
这些人入伍后，自己吃上高大上的白米饭了，却还心系着老家的亲人。
他们想方设法省钱、攒钱，把从牙缝里省下的存款，一笔笔寄给家人，接济家用。
这就是古代从军的微观现实。
古今中外，穷人家的孩子莫不如是。
日本海军配图
所以，他们领到伙食费后，就自觉地自我“克扣”下来一部分，甚至拼命地节省。
买饭从来只买大米饭，菜和副食就少吃，甚至不吃。
只大米怎么吃呢？
没关系，配上一点点的酱菜和味增，填饱肚子就行了。
长此以往，这些士兵营养失衡，导致了脚气病的病发。
然而，当时日军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只想是微生物入侵人体，像肺结核一样，是一种不治的传染病。
日军经典便当
这个高木兼宽的医生，身为海军医院的院长，在接触兵员，和他们深入交谈中，获悉了上述细节。
他还发现，得此病的都是普通士兵，军官没有人得，因为军官的伙食费比他们高得多。
他深入研究，做实验，最后得出“大米致病说”。
有留学西欧经历的他认为，精制大米，只是一种碳水化合物，士兵长期吃大米，少有肉类、牛奶等高蛋白食物摄取，导致了营养失衡。
高木兼宽有关著述
三、军队的伙食
他向军部提出，要治此病，就必须改善士兵伙食。
配上蛋白质多的肉类和牛乳，加上麦麸面食或面包。
但是，这个建议不可行。
一是士兵反对。
因为明治前的日本人，除了鱼肉，很少吃牛肉等肉类。
后来是明治天皇带头全国示范，吃牛肉喝牛奶，日本人的身高和体质，才慢慢变化。
这是后话。
现在，高木医生让大家吃肉和牛奶，少吃大米，尤其是让吃那种“难受至极”的西方面包。
这，让士兵一百个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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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军部不赞成。
一个封闭的军队系统，改革餐饮伙食供给，需要动多少环节？涉及多少人的灰色利益？
更重要的是，全军的伙食费要增加，这是内阁政府和军部定的事情，怎么说变就能变的？
海军卿川村摇摇头，说，这个计划，我无法、也无力支持。
高木坚持己见，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高木越过海军卿，直接见内务卿伊藤博文。
伊藤博文又带他直接面见明治天皇，力陈病源和破解之方，要求改善伙食配给制度。
事关军队存亡，天皇与大臣商议后，支持了高木建议。
1884年，日本海军废除了实行多年的伙食“金给制度”，转而实行“实物支给”制度。
日本海军配图
之后，在筑波号军舰出航时，他又建议改变航线。
为验证伙食改变后的效果，他让走与去年龙骧舰一样的线路。
即远航澳洲、秘鲁和夏威夷，用同样的环境进行实验。
这又凭白增加了5万日元的军费。
高木又绕过海军卿，面见大臣亲王，取得支持。
他亲自定饭菜，列菜单，保营养。
最后，筑波号绕行一圈，不断发来电报，几百人的官兵中，脚气病患者不断减少。
几个患病的，也不严重，而且是因为拒食牛奶面包所致。
最后返回时，一例没有。
试验有力地证明了高木的推定。
从此，日本海军不再只吃精米，而改增麦麸饭。
这一挽救日本海军危亡的医生，被天皇赐予“男爵”，人称“麦饭男爵”。
海军配图
四、高木的结局
最后再说下麦饭男爵的晚年。
①错失诺奖
高木因为增加了麦麸和肉食，而平衡了士兵营养。
破解了亡国病，其成绩彪炳史册，甚至令西方科学家赞叹。
后来，荷兰的军医艾克曼等人进一步研究发现，其实并不是蛋白质治好了脚气病。
他们发现麦麸中有一种“生命胺”，正是它补充了只吃大米的人的营养。
后来，他提取到了这种生命胺，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维生素B1”。
艾克曼因此在1929年，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可惜此时的高木，在完成了破解亡国病的“皇命”后，只忙于全国四处演讲、宣传，而在科研上止步不前。
距离一步之遥，他错失了诺奖。
高木兼宽
②佛性生存
他停止科研，转而研读佛学。
他向大众宣讲，明治维新什么都好，就是生活习惯不好。
他说，本来，日本几百年的历史，养成了日本人特有的生活习惯，譬如——
粗茶淡饭，宽松和服，踩木屐、不戴帽，住通风房子。
这都是适应了日本地理环境后，人民最有益健康的生活方式。
但是，明治维新崇尚西方习惯，全盘硬搬，让日本人穿靴戴帽，洋服束身，遮挡日光和空气，这是消极的、不利于健康的。
所以，他四处演讲，要日本人废止精制的白米，改吃面食，去掉帽子，让身体全部接触阳光空气……
甚至主张回归自然，佛性生存，粗茶淡饭，冷水沐浴，强身健体。
当然，他的主张不符“脱亚入欧”之时宜，行而不远。
日本装束的特色
③子女早逝
在后来，到了晚年，不知何故，他的两个儿子，都三四十岁的时候，相继而亡。
加上年轻时因病而去世的女儿，他一生6个孩子，3个都先于他离世。
这令他备受打击，精神恍惚。
翌年，即1920年3月，71岁的高木兼宽，因脑溢血逝世。
西方科学家缅怀他，在南极洲一海角，用他名字为新地名命名。
称他是“脚气预防方面最先获得成功之人”。
设在东京慈惠会医科大学的高木雕像
④甲午战争
另外一个故事，也说明了高木的意义——
在他破解海军脚气病的10年后，发生了甲午战争。
此战，日本海军仅有34人患上脚气病，死亡人数为0。
而一起作战的日本陆军，由于未改善伙食，4064名士兵因患脚气病而亡。
甲午战争日本陆军一共战死1132人，却因脚气病而死了4060人，这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不听高木言，病死者远胜战死者。
这，或许就是日本人缅怀他的一个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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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参考：
廖育群《扶桑汉方的春晖秋色》上海交大出版社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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