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为悲伤的故事。
地球很大,海洋很大,你可能很难想象地球和海洋具体会大到什么程度;但地球和海洋又很小,小到什么程度呢?海洋里有一种叫北大西洋露脊鲸的鲸鱼,如果我们要向一位初来乍到的外星人描述这种动物,我们可能会说,在地球海洋中生活着近400头北大西洋露脊鲸。
外星人的第一反应可能就是摇着头说,哟,贵星球好小啊。
其实外星人是误会了,地球并不小,只是北大西洋露脊鲸太少了,不光是北大西洋露脊鲸,地球上其他动物也越来越少了,只有人类和为人类服务的驯养动物及宠物越来越多。
棉尾巴就是这400头北大西洋露脊鲸里的一头,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北大西洋露脊鲸3920号,这是因为北大西洋露脊鲸的数量已经如此之少,人们完全可以一一区分它们并给它们分别编号取名字了。不幸的是,棉尾巴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在继续讲述这个悲伤的故事之前,我们需要知道棉尾巴的故事为什么会令人如此悲伤。
露脊鲸是地球上现存最大体型的动物之一,体长可达18米,体重可达100吨,最重的高达135吨,其绝对体重仅次于蓝鲸,而且它们身躯极为粗壮,肚围可达体长的60%。最有趣的是,北大西洋露脊鲸雄鲸的睾丸重达半吨(500公斤),是地球所有动物中最大的,可见其交配过程中精子竞争有多激烈。
北大西洋露脊鲸所在的真露脊鲸属有三种鲸鱼,另外两种是北太平洋露脊鲸和南露脊鲸,南露脊鲸大约还有10000头,暂无灭绝之虞;北太平洋露脊鲸最多的时候约有20000头,但在灭绝性的商业捕捞后,目前仅有的两个种群,一个只有约50头,一个只有约1100头左右了。北大西洋露脊鲸被认为是注定要灭绝的物种,估计200年内它们就会从地球上彻底消失,每一头露脊鲸的死亡都是这个星球无可挽回的巨大悲伤。
棉尾巴只有11岁——露脊鲸据信可以活到70岁甚至上百岁,但现在平均寿命只有45岁。去年10月份人们在南塔开特岛附近发现了它,虽然它很健康,但它的日子注定已不多了,因为它的嘴里缠着一条粗壮的绳索,拖在身后比它身长还要长三到四倍。这对露脊鲸来说是很常见的,但如果无法摆脱的话,就是它们死亡的开始。
这是因为露脊鲸是以浮游生物为食,进食的时候它们会张着巨大的嘴巴,很容易就被被渔网或绳子缠住口部、鳍状肢或尾巴。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可以挣脱,但会留下一些创伤,根据一项科学研究的数据,83%的露脊鲸身上都有绳子或其它捕鱼设备留下的疤痕。
但有时候露脊鲸无法摆脱这些绳索,它们的生命也就进入了倒计时,通常会在不断挣扎的过程中,因感染、进食困难、拖拽、缠绕等逐渐死亡,甚至科学家们在死鲸的皮肤、鲸脂、骨头上都发现了绳子留下的痕迹,这意味着在它们生命的最后几个月,绳子或渔网会逐步勒进它们的身体,甚至缠绕到骨头上,它们是要忍受多么巨大的痛苦啊。
2月中旬,人们在佛罗里达附近再次发现了棉尾巴,这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失去了大部分的保护脂肪;2月28日,棉尾巴在南卡罗来纳海岸附近死去。从去年10月到2月底,近5个月的时间,这头年轻的北大西洋露脊鲸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痛苦,才终于在人类的注视下悲惨地彻底解脱了。
新英格兰水族馆的露脊鲸专家艾米·诺尔顿(Amy Knowlton)说,这一切真是太可怕了,它的死亡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只要人们使用无绳的渔具,或者几十年前使用的那种简单的绳索,就能大大减少露脊鲸的死亡。露脊鲸的另一大死亡原因就是与船只相撞,从1970年开始记录到的71头北大西洋露脊鲸死亡事件中,有25头都是因为与船只相撞而死去的。
在无尽的折磨和痛苦熬煎之后,棉尾巴终于悲伤地走了,但这个故事还没有完。鲸鱼巨大的体量使它们在死亡后会成为海洋中巨大的粮仓,在它们逐渐沉入海底并被分解的过程中,各种生物都可以分一杯羹,这在生物学上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鲸落,一次鲸落形成的生物聚落甚至可以持续数十年到数百年。
但露脊鲸通常不会鲸落,因为露脊鲸体内有大量密度较低的脂肪,大约占体重的40%,因此死亡后会漂浮在海面,成为各种鱼类,尤其是鲨鱼的盛宴。
棉尾巴至少吸引了15头鲨鱼前来就餐,用了几天的时间,它们才逐渐把尸体撕碎,鲸血、鲸脂、大量的油和肉漂浮在海面,延伸到了数公里以外。一位专程前往观看的渔民契普·米卡洛夫说,浮油很厚,你几乎可以在上面行走。
在未来几周或几个月内,棉尾巴的故事还会继续,续写这个故事的,是虎鲨、海鸥、海燕、梭子蟹、微生物群落、管虫和其它深海鱼类,它们会把棉尾巴身上散落的残余有机质消耗干净,孕育出更多的生物种群。
只是棉尾巴的种群,离消失在这个星球上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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