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明星中论风采、演技,无人能及她。”大导演李翰祥这样赞美李丽华。

李丽华的演艺生涯就是半部华语电影史,从影40年,共拍摄140部电影,喜剧、正剧、悲剧,没有演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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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两届金马影后,1962年就走上了戛纳电影节的红毯,是第一个主演好莱坞主流制作的华人演员。在她的年代,相当于刘晓庆张曼玉范冰冰三个人的合体。

她成名于上海,辉煌于香港,经历了大陆和港台几十年的历史变迁,在不同阵营之间游走,人生比电影更传奇。

1924年7月17日,李丽华出生于上海的梨园世家,父亲是小生李桂芳,母亲是老旦张少泉。家里兄弟姐妹6人,李丽华排行第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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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华母亲在怀孕期间仍然坚持演出,上台前都要把肚子勒紧。因此,李丽华出生时不足2公斤,像一只瘦弱的小猫,故取名叫“小咪”。一直到6岁快入学,小咪才有了正式的名字李丽华。

李丽华对读书没有兴趣,读到初二就辍学了。父母打她也没用,只好让她学戏了。

李丽华12岁时拜名伶穆铁芬、章遏云为师,随老师到北平学京剧。李丽华后来在电影中唱念做打俱佳,和她早年打下的京剧底子分不开。

1937年卢沟桥事变,李丽华和全家重返上海,她也没能成为京剧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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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美丽开朗的李丽华受到上海艺华影业公司的总经理严春堂赏识,在《英烈传》出演一个角色,与著名小生梅熹演对手戏。

艺华公司开拍《三笑》,让初出茅庐的李丽华演女主角秋香,竞争对手国华公司也在拍《三笑》,女主角是大名鼎鼎的周璇。

李丽华版《三笑》和周璇版《三笑》同时上映,结果打成平手,李丽华也一举成名。由于她成名太快,被称为“闪电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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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华在孤岛时期的上海主演了《啼笑因缘》《千里送京娘》《魂断蓝桥》《隐身女侠》等十几部影片,成为与陈云裳、周曼华等一样有号召力的红星。

按今天的审美来看,李丽华个子不高,额头短,脸部中庭长,外形并不算特别优越。李丽华的弟弟曾经说过:“假如你看见我姐姐早上起来不化妆的模样,就不会觉得有什么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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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身材穿旗袍凹凸有致,容貌成熟艳丽如盛开的牡丹,带有一种爽朗的风情。

1943年的《电影画报》这样评价她:“她的脸,眼睛,身段,动作和声音,代表了北京少女的美。”

李丽华可塑性极强,小家碧玉、江湖女侠、豪门贵妇、交际花、渔家女等各种角色,什么都能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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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李丽华心里明白,在娱乐圈混光靠自己是不行的,必须要有靠山。她认了青帮大佬杜月笙为干爹,杜月笙也很照顾这个干女儿,李丽华从此以后混得更加风生水起。

1942年上海沦陷后,李丽华加入了日伪主导的中联、华影演戏,主演了《秋海棠》《不如归》《万紫千红》《春江遗恨》等影片,其中《春江遗恨》成为她一生中的污点。

李丽华和王丹凤出演了这部影片,当年沦陷地的官方杂志《华北映画》报道说李丽华在剧组的日语水平突飞猛进,经常自告奋勇给日方男主角阪东妻三郎当翻译,而王丹凤则天天苦学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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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遗恨》

《春江遗恨》是一部美化日本、丑化英国的电影,意在给中国人民洗脑,抗战胜利后被国民政府视为附逆作品,是“大东亚共荣圈”宣传品。

有影评人发表文章批判李丽华出卖灵魂,李丽华不敢再出头活跃,一度离开了上海,搬到青岛去避风头。

1946年,李丽华等“附逆”影人被法庭传唤,李丽华声称自己是被迫加入华影,她并不了解《春江遗恨》要表达什么,很后悔拍摄这部电影,希望退出电影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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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局的缘故,这件事不了了之,但对李丽华和王丹凤等演员来说,是长期难以摆脱的道德负担。半个世纪后,李丽华还在辩解:“我们不是汉奸,我们一直在做中国电影,所拍的戏,都是爱国戏。”

李丽华没有被追究责任,再度投入电影工作。

1947年,李丽华与石挥主演的《假凤虚凰》招来上海理发工会的抗议,认为有侮辱理发师之嫌,数百名理发师在“大光明”影院门口抗议,结果为这部电影做了免费的炒作宣传,经过修改后的《假凤虚凰》上映后场场爆满,成为李丽华上海时期的电影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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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凤虚凰》

第二年,《假凤虚凰》在美国上映,美国《生活》杂志以3个版面介绍了这部影片,并刊登了李丽华的大幅照片,李丽华在美国一举成名。

1948年,李丽华与石挥合作了《艳阳天》,这是剧作家曹禺导演的唯一一部电影,也是一部左翼电影。

1948年底,李丽华离开上海,南下香港发展,在今后20多年内成为香港影坛大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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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沦陷时期的上海演员在建国前夕去香港拍国语片,他们都密切关注着局势的发展,李丽华、白光、陈云裳等人选择留在香港;王丹凤、周璇、白杨等人选择回到内地。

当时香港影坛分左派、右派两大阵营,电影人必须站队。

左派电影公司在香港声势日隆,1950年,李丽华加入了香港左派电影人组织“读书会”,学习马列经典,并发表公开信,反思批评了自己主演过的片子《万紫千红》,对此感到“烦恼和不安”,将其形容为“敌伪时代的产物,按理早该封存,烧毁”,恨不得在“华影”主演过的所有片子都不要再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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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华对自己的“小资产阶级个人主义”做了反省,表示“今后要站稳人民立场,做一个人民的电影工作者”。

这个时期的李丽华得到了很多左派电影公司的演出机会,主演了《诗礼传家》《冬去春来》《说谎世界》《火凤凰》4部影片,1950年被称为“李丽华年”。

1953年,内地加强了对香港电影的进口限制,台湾当局又禁止左派电影进入台湾市场,李丽华又发表文章推翻了过去的自己,公开“向右转”。

她加入“自由影人协会”,1954年以副团长的身份参加“赴台观光团”,受到蒋介石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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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华的《秋瑾》是蒋介石在台湾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感动落泪,称赞她是“活秋瑾”,并亲自为她授勋。

李丽华为台湾老兵慰问演出时,在舞台上说:“小妹不久将赴好莱坞拍戏……相信不久还会与大家再相逢,不过不是在台北,而是在老家。”

对李丽华来说,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演员的前途,决定了她向左走还是向右走。

她充分体现了上海人的精明务实的处世哲学,让自己最大程度上延长了艺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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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华在香港20多年间拍了80多部电影,成为中国片酬最高的影星,那时香港的一栋房子才几千块,李丽华的一部戏要价已近8万,几乎买得下半条弥敦道。

李丽华在香港影坛有了很大的话语权,她坚持启用新人李翰祥出任《雪里红》的导演,李翰祥十分感谢李丽华的提携之恩,在他的八卦巨著《三十年戏说从头》里夸小咪姐是行业模范:

“小咪姐尤其特别,一早进厂,就把服装穿戴整齐,坐在片场一角,轻轻地和同仁们说说笑笑,气温三十五度的天气,片场里起码超过四十度,她仍然披挂整齐,安然稳坐,最令人佩服的是滴汗不出,有道是心静自然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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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咪姐为人也仗义,“片厂电灯匠由天桥上摔下来,小咪姐马上叫制片把他送入医院,并且吩咐他安心静养,医药费由她一人包起。”

1958年,李丽华受邀出演美国好莱坞电影《飞虎娇娃》,成为第一位在好莱坞电影中出演女主角的华人女演员。

她却拒绝与男主角维克多·迈彻拍接吻戏,有说法是她嫌弃对方吃大蒜。李丽华澄清说:“不是因为大蒜,而是能用演技说明的,我觉得不需要这样,我们中国人,不需要多巴结地拍外国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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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华与克拉克盖博

1959年,李丽华以难民身份移民美国,路透社拍下了她唱美国国歌的照片,并称她为“最美丽的难民”。她曾经想在好莱坞发展,甚至有机会出演图兰朵公主,但后来不了了之,回到香港拍片。

李翰祥1962年的《杨贵妃》和1963年的《武则天》中,气场强大的李丽华都是当仁不让的女主角,她既有贵妃的性感妩媚,又有女皇的不怒自威。

凭借《杨贵妃》和《武则天》,李丽华连续两年走上戛纳红地毯,西方媒体称她为“亚洲的伊丽莎白·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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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则天》

从此以后每个女演员都有演武则天和杨贵妃的梦想,刘晓庆和范冰冰都继承了她的戏路,

1964年,李丽华在邵氏的《故都春梦》中一人兼演两角,唱作俱佳,获得了第3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女主角奖。

60年代以后,李丽华在台湾主演了《扬子江风云》《大地春雷》《迎春阁之风波》等影片。1969年的《扬子江风云》令她第二次获得金马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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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群李丽华获得金马影帝影后

1973年的《迎春阁之风波》中,年近半百的李丽华扮演妖娆泼辣的老板娘“万人迷”,成为武侠片的经典。后来张曼玉在《新龙门客栈》里扮演的“金镶玉”,灵感就是来自于李丽华的“万人迷”。

1978年,李丽华在《新红楼梦》中饰演贾母,这是她最后一部影片,就此息影告别了大银幕。

李丽华一生有3次婚姻,第一任丈夫是上海富家公子张绪谱,两人于1946年在青岛结婚,生有一女。这期间李丽华没有拍片,直到1947年《假凤虚凰》复出影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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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李丽华前往香港拍戏。到了香港不久,李丽华就与张绪谱离婚了。

李丽华第二任丈夫是演员和导演严俊,严俊是周璇前夫严华的侄子。

严俊前女友是林黛,严俊导演的《翠翠》把林黛捧红,两人因戏生情,但因个性差异太大而分手。

1957年,李丽华和严俊大婚当天,媒体报道林黛“带着泪眼登机,开始环游世界”。后来林黛与丈夫龙绳勋争执,赌气吞安眠药,30岁英年早逝,令人叹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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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华 严俊

李丽华与严俊结婚后,成立了“金龙影片公司”。严俊当导演,李丽华当女主角,夫唱妇随,是著名的银色夫妻。

李丽华与严俊生有一女,1973年,李丽华全家去了美国居住,1978年又搬回台湾定居。

1980年,李丽华回到北京,受到了邓颖超和夏衍的接见。邓颖超要她好好照顾严俊的身体,在内地多住些日子。李丽华十分激动,流着眼泪,说不出话来,只能“嗯……嗯……”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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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宗江 李丽华 侯宝林

严俊原本是要与李丽华一起回祖国探亲访友的,因身体不适未能同行。李丽华返台以后,1980年8月18日,严俊因病抢救无效而逝世,终年63岁,56岁的李丽华悲痛欲绝。

严俊去世后,李丽华又和新加坡富商吴中一结了婚。吴中一曾是江苏的纺织业大亨,40年代在上海就是李丽华的粉丝,他陪伴李丽华度过了晚年,一直到他2005年在香港逝世。

李丽华是最有生命力的女人,活到老干到老,即使息影了,她也闲不下来,炒炒股票,甚至开餐馆。她对李翰祥说:“兄弟,你放心,叫我们六十岁以前,动老本绝对不干,活一天就干一天,有手有腿的不勤撼,多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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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懂得做人要给自己留后路,对花钱大手大脚的后辈说:“兄弟,过日子不是老晴天大太阳,总得防着阴天下雨的日子。”

李丽华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是2015年金马奖颁奖典礼上。91岁的她坐着轮椅上台,成龙半跪着为她颁终身成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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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龙在1964年的《秦香莲》中饰演李丽华的儿子,他说“这个妈妈一叫就叫了超过50年”,称赞她是“永远的巨星,也是永远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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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香莲》李丽华 成龙

2017年3月20日,一代巨星李丽华寿终正寝,享年93岁。

李丽华的一生颇不容易,经历了日军入侵和国共内战,周旋于各种政治势力之中,在时代的夹缝中左右逢源,辗转于大陆、香港、台湾、美国等地,不管时局多么动荡,都没有停止拍戏,在两岸三地一直保持着一线女星地位。

比起同时代留在大陆的王丹凤、上官云珠、白杨,以及留在香港却红颜薄命的林黛、乐蒂,李丽华的人生顺遂得多,艺术生命也最长久,最后优裕终老,这是一个女演员的生存术,也是一种智慧和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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