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工是上世纪农民必做的功课,而且是一门重要的农活。河工简单地说就是把烂泥(泥土)从河里挑起来,上河工就是做这个事情。字面看起来很是单调,其实里面的辛酸苦辣一言难尽。上河工、两上交、计划生育,曾经被称之为农村工作的“三大难”,上河工则排在第一位。

为了集中力量办大事,一条主要骨干河道往往不是能靠一个乡、一个县办成的,好多河道还是直接平地开锹,土方量更是惊人。于是到了冬闲季节,村里的男人们被动员起来,拿起泥兜(放烂泥的柳编筐子)、扁担、大锹等劳动工具,带上二条破旧不堪的棉被,推起独轮车,步行出发,一去二三个月是常事。

小时候冬天是见不到父亲的,到了腊月二十七、八,才能看到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头发胡子一样长的父亲回了家。听父亲讲,宝应县地段的大运河、射阳县的黄沙港等大工程,他都去参加过。如今好多主要水利工程都是当年靠人工肩挑起来的。

河工那些事(河工辛酸泪)(1)

我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期上高中时,老家的后面大丰四卯酉河拓宽,全县的男劳力都来了,大约20公里的工地人山人海,又如现在北京王府井商业街的人流。为了水利事业,勤劳的人们不得不暂别妻儿,长途跋涉,用双肩挑成如今一条条造福后代的河道,初步形成了生产、生活、灌溉、航运一体化水利体系。

上河工是一份体力活,没有一定的力气是干不了的。一担烂泥150斤是少的,200斤以上是常事,有的时候遭遇恶作剧或者突击抢工,300斤也不稀奇。一般一个筐里放两块挖整齐的泥块,一担4块。特殊情况5、6、7、8块都有,一块往少说也在40斤上下。你说说看,没有鲁智深般的魁梧身材和一身蛮力气,还真干不了。农民的辛苦自在话下,想想便知。

河工那些事(河工辛酸泪)(2)

挑烂泥重量是一个方面,还要长距离运输。一开始还好,土平沟浅,所堆圩堤也不高。随着沟越挑越深,圩堤越堆越高,运输距离开始成倍增长,而且都是迎着斜坡上行,那感觉就象现在挑建筑材料爬楼梯一样,每一步都很沉重,每一天下来,基本都累的不成人形。

可怕还不在这重量和距离。那时候年轻人到了年满18岁,就算成年劳动力,得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争工分才能分口粮。其时由于生活条件极差,年轻人个个营养不良,长的个小个矮,甚至有一部分没有发育生长。可是不劳动没得粮吃,上河工的命运实在难逃。好多年轻人都是哭着闹着开始人生的第一锹土。现在18岁还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真应该好好珍惜。刚学挑烂泥,虽然没有技术,但也有技巧,担子的平衡点一时半刹难以找到,不是前多后少就是前少后多,多费了力气不说,走路还歪歪斜斜,弄不好就是一个狗啃屎,吃尽苦头。遇到喜欢捉弄的人,泥块大小不一,真是欲哭无泪。以前,农村里驼背非常常见,就是年轻时上河工种下的祸根。我父亲85岁时帮他去检查身体,医生说其他没有问题,就是骨质增生厉害,导致骨刺压迫中枢神经,腰是直不起来了,医生的结论就是当年做重活太早经年挑泥造成的。

那时还有大河工小河工的说法。大河工就是县级以上的水利工程,小河工就是乡级以下的水利工程。就是说大河工任务结束后,再马不停蹄地完成乡、大队、生产队任务。一般来说冬季是上大河工,春季上小河工,还要抽时间给自己田里挑泥铺墒,指望有个好收成。所以算起来,一年的时间基本有半年在河工工地。

河工那些事(河工辛酸泪)(3)

上河工的高潮部分是挖龙沟。就是河已经基本成形,河底子还有一些烂泥需要挑上来。由于是河底,受水的影响,烂泥稀松,难以成块。不得不等强劲寒风吹过封冻后动手。工地领导往往提前做好动员,什么曙光就在前头,什么做好就能回家,把大家疲惫的心理调动起来,集中所有的人力打歼灭战。

为了抓住封冻的有利时机,天蒙蒙亮就开始了,这时候,嘹亮的劳动号子响彻天际。从沟底到圩顶,一般落差50米左右,一个人挑担是无法登顶的,需要3-4个人转担,朴实的民工们互相鼓劲加油,体力弱的往往安排在最后一段,距离最短。2到3天突击下来,河工任务也到尾声了,大部分人员开始撤退。

在河工工地,最奢望的就是县、乡领导前来慰问,他们来时,都会带来好多宰好的猪、羊等,终于可以尝到肉味了。工地就向过节一样热闹,早早放了工,兴高采烈地围着放在地上的肉盆,你一块他一块,肉盆很快见了底,可心里向抹了蜜糖一样甜。其时也没有佐料,就是大白菜白开水煮肉,吃的是原汁原味原生态,艰苦的生活条件早已胜过色香味的诱惑。这样的大餐在一个河工季,也只有2到3回。平时有个豆腐、卜页就很不错了。

1990年大丰县进行竹川围垦工程,从黄海里匡围4万亩土地,眼开大功就要告成。忽一夜,狂风劲吹,天黑如锅底,料没有想到,寒冬腊月竟然怪潮来袭,恶风裹夹着大浪直奔工地而来。睡梦中的民工猛地惊醒,落荒而逃,好多人连棉衣都没有来得及穿上就狂奔回家。筑好的圩堤也毁坏大半。也许冥冥之中注定上河工惨烈收场,从此以后,大规模上河工便成了历史。1991年大丰开启机械化水利施工新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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