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春天,在河北省石家庄市赞皇县军人事务所,一个老人在子女的陪伴下来到办事处。

“同志你好,我父亲要做退伍军人登记。”

军人事务所的前台看了看面前这个干瘦的老人,他戴着一顶草帽,手上提着一个袋子。

前台把老人和他的家人带到了办公室,开始询问老人具体的军龄:“老人家,你是什么时候参军的?”

老人兴奋地说:“我呀,我1938年,12岁就当了八路军啊。”

老人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参军的往事,说起他跟着八路军和武工队白天如何搞生产,晚上怎么摸炮楼。当说到解放战争时,老人拍起了胸脯:“淮海战役我最难忘,我在战场上立了大功,总司令给我嘉奖,还在我老家唱了三天大戏!”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1)

工作人员很好奇:“老人家,你立了什么大功啊?”

老人把手上沉甸甸的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数枚勋章,几乎包含了解放战争时期各种战役的纪念勋章,还有一枚罕见的“特等功勋章”。

“特等功勋章!”工作人员大吃一惊。

老人接着说:“这枚勋章,是我逮住黄维中将的时候给我发的。”

“黄维?是蒋委员长的心腹爱将黄维吗?”

“就是他!”

军人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立刻拨打了电话,调查出了资料,证实了老人的身份。这位老人名叫李德银,他是赞皇县孤山村里有名的老兵,当地人对他非常尊敬。因为在半个世纪前,就是他在淮海战役里亲手抓住了蒋氏的得力干将——国民革命军中将黄维。

活捉黄维是解放战争里排的上号的大事件,李德银因此被授予特等功,根据老人回忆,当年村里敲锣打鼓,戏班子在村里唱了三天三夜,老一辈人都对此事记忆犹新。

黄维作为堂堂中将,当年在淮海战役里,是怎么被李德银抓住的?李德银作为解放军特等功臣,为什么后来会离开部队,隐姓埋名几十年呢?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2)

一、难忍日军肆虐,李德银投身八路军

李德银出生于1926年,河北赞皇县孤山村人,他出生时,河北被直、奉军阀控制,军队在民间横征暴敛,当地老百姓民不聊生。

1930年代之后,军阀混战结束,河北地区的老百姓刚过上好日子,没想到日本人就杀到了家门口——1931年日本占了东三省,把战火烧到了河北,中日之间在河北多次爆发冲突。

李德银当时年纪虽小,但是听到大人们谈论抗日,耳濡目染下已经把抗日两个字种在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加入军队打鬼子。

转眼到了1937年,日本挑起卢沟桥事变,开始全面侵华,华北平原一马平川,日军在开战几个月就占领了河北地区。在国民党军全线撤退之后,八路军领导的敌后抗日武装却蓬勃发展,在1938年,中共地下组织在河北赞皇县开始活动,临时据点就在孤山村。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3)

李德银当时12岁,对八路军非常向往,正好当时八路军需要一批交通员,12岁的李德银就这样加入了八路军。

当时日军对敌后抗日武装疯狂围剿,为八路军送信的交通员是高危工作,但是12岁的李德银展现出了超出年龄的老成。他扮成一个又脏又臭的小乞丐,出入赞皇县多个地区,躲过了日军和伪军的侦查,为八路军传递了重要的情报。

全面抗日战争的8年里,李德银从一个小交通员干起,逐渐成长成为一名合格的革命战士,曾多次到山西、河南等地执行任务,获得了部队指战员的认可。

抗战结束之后,李德银成为人民解放军的一员,他所在的晋冀鲁豫边区改编为“第二野战军”,在东北和华北大战数倍于自己的敌人。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4)

二、解放战争建功勋,李德银活捉中将黄维

1948年冬天,决定中国解放战争未来的淮海战役开始,蒋氏知道解放战争的胜败在此一举,所以派出自己压箱底的五大主力围剿解放军,其中就有黄维中将率领的第12兵团共14万人,实力非常强大。

黄维本人则是蒋氏的学生,著名的“黄埔四大金刚”之一,他的12兵团全套美式武器,是个难啃的骨头。

而淮海战役是解放战争里伤亡最大的一战。面对敌人的坦克和榴弹炮,解放军步兵没有很好的克制手段,只能选择让敢死队近距离爆破。

李德银所在的部队在淮海就遇上了黄维的第12兵团,李德银被编入突击队,阻击敌人的坦克部队突击。根据他晚年的回忆,一次战斗下来,他们60个人背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上战场,打完仗只剩下了10个人。

淮海战役共打了两个月,无数解放军将士前仆后继,最终将国民党军分割消灭。黄维的12兵团虽然强大,但最后几乎全军覆没,数万士兵投降,大量中下级军官被俘。

李德银回忆:当时被俘的军官多到要用卡车拉,但是最高司令黄维却不见踪影。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5)

对此,淮海前线司令部电令前线部队要加紧追查黄维的下落,各部要求抓到老兵或者军官模样的人,一律不许打不许骂,送到司令部让投诚军官辨认。

1948年12月15日晚上,部队正在清理战场,李德银和战友们在一个地洞里找到了几个敌人,他们自称是12兵团司令部警卫连的,知道黄维的去处。

李德银和两个战友一合计,反正现在仗打赢了,这附近都是自己的部队,他们也跑不了多远。于是他命令这些敌人指出黄维所在的位置,然后就把敌人放走,嘱咐他们遇到解放军就投降。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6)

敌人指出黄维的位置后,李德银和战友赶紧往黄维所在的一个山洞赶,刚一到山洞口,就看到几个人提着公文包从里面走了出来,前面是两个年轻人,后面跟着一个高大的中年人,一身黄色的大衣非常扎眼。

按照多年来打仗的习惯,这种穿大衣的都是军官,就算这个人不是黄维肯定也是别的大官。说时迟那时快,李德银和战友们一骨碌从土坡上滚下来,拿着冲锋枪往地上一打,大喊“缴枪不杀”!

洞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吓了一跳,前面的两个年轻人赶紧拿出手枪对李德银等人射击,掩护中年人逃跑。

李德银的战友们开始跟敌人对射,李德银则去追逐逃走的军官。那个军官行动不太敏捷,没跑多久就一头扎进了一条长满灌木的沟里,李德银跳上去一把提起对方的大衣,将其俘虏。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7)

在押送回师部的过程里,李德银和战友多次询问他是不是黄维,对方都不承认。最后到了师部,几个曾在黄维手下做过事的士兵前来辨认,确认了被李德银俘虏的军官就是黄维。

随后,“李德银活捉了国民党中将”,这件事迅速传遍了整个解放军。

前线的最高指挥刘伯承、邓小平等领导人听闻消息,亲自接见了李德银和战友,3纵9旅还专门为李德银的营颁发了“活捉黄维”的锦旗一面。

经过2野司令部的审议,李德银被记“特等功”一次,授予特等功勋章,嘉奖电报被送到了他的家乡赞皇县。在孤山村里,县政府抬着“人民功臣”的牌匾来到了李德银家,还找了个戏班子搭台唱了几天大戏。

但获得特等功之后,李德银没有骄傲,他跟随南下的2野继续参加了渡江战役。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8)

三、祖国解放后功成身退,英雄一生默默无闻

1949年春天,渡江战役开始,此时的李德银已经是渡江突击队的小队长。

4月21日凌晨,李德银带着几十个战友,坐着三艘船过江,但是在渡过江心后,敌人的火炮在江面上炸响,密集的炮击让李德银进退维谷。

虽然军令是从正面突破江面,但是李德银害怕这样伤亡太大,就让战友往长江下游划,选择炮击范围之外登陆。

李德银和战友一直把船开到望江县才登陆,这里的防守相对薄弱,在夜幕之下,岸上的敌人根本没想到这里会有解放军杀来。

登岸之后,李德银和突击队冲上江滩,在望江县城外建立了滩头阵地,然后释放信号弹,吸引了大部队过江。之后,大批解放军从望江县上岸,最后成功突破敌人的长江防线,解放了江南。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9)

虽然李德银和战友们率先渡江,有“先登”之功,但是因为他们往下游开船违反了战场纪律,李德银以为自己会受到惩罚。

让人意外的是,在渡江战役结束后论功行赏时,2野并未追究李德银的责任,而是认为他率先渡江,打开局面,对渡江战役有大功,再记“特等功”一次。

鉴于荣获两次特等功,李德银在军队里算是战斗英雄,留在部队后前途无量。1950年后,李德银跟随部队到河南驻扎,但是在1951年,一个噩耗传到了李德银所在的邢江军营:

他的奶奶因病去世了,家里只剩下老父亲卧病在床,一个人苦苦忍受。

李德银顿时百感交集,自己离家这么多年,家里的事情从没出过力。眼下拉扯自己长大的奶奶去世,自己却不在身边,父亲也卧病在床时日无多,如果再不回去,实在是枉为人子。

黄维被抓(李德银活捉黄维)(10)

李德银找到了部队领导,希望自己能够复员回家,照顾老父亲。虽然当时正值朝鲜战争,部队缺人,但是鉴于李德银家庭确实困难,部队还是批准李德银复员,这位双料特等功获得者最后带着几百斤粮票回了河北老家。

在后来的几十年里,李德银再也没有主动联系部队,他把自己的勋章好好保存了起来,然后放下自己的战场人生,当了一个老老实实的农民。

70年代后,国家对老兵有各种各样的优待,但是李德银从来不去申请,他认为自己虽然是特等功臣,但是每一份军功里都有自己牺牲战友的一半,自己要是到处炫耀,是对不起自己的老战友们。

晚年的李德银以收废品为生,直到21世纪初,一些新闻媒体开始寻找当年活捉黄维的解放军战士,李德银和其他两个战友才出现在人们眼前。

2008年后,李德银老兵的身份被确认,他作为解放战争的特等功臣,正式接受国家的津贴和补助。

可惜好景不长,四年后的2012年,李德银老人就去世了。让人感慨的是,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李德银还在感叹自己拿了国家的补助,给国家添了麻烦。

文/商学野

参考资料:

1、《黄维被俘记》,淮驹

2、《黄维兵团双堆集被歼经过》,淮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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