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头条搞创作第二期#

秦可卿是众多红楼女性里,我非常偏爱的一个人物。

在秦可卿身上,有红楼诸钗所没有的大格局、高视野、顶级的为人身段和少有的平和平静。做一个人,到了秦可卿这个段位,算是达到极致了。可惜秦可卿是个女性,生活在依附于男人的时代,几乎不会有社会生活,她的厉害也仅仅只限于内帷,而且她也很难施展,这反而成了她的悲哀,我偏爱秦可卿,有一些成分是在这个悲哀里,准确地说,是我太可惜她、太怜惜她的缘故。

红楼梦里秦可卿和贾珍什么关系(年轻不懂秦可卿)(1)

秦可卿的大格局

格局,往往是女性的短板,大格局的女性,虽说是有,并不多,《红楼梦》那么多的女性,论格局,秦可卿排第一。

秦可卿说:“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登高跌重,树倒猢狲散……否极泰来,荣辱自古周而复始,非人力可保,于荣时筹划将来衰时的世业,亦可谓常保永全。”

这叫什么?这是站在历史的高处、用时空的思维,对历史经验、人性规律进行总结,这一番的道理放之四海、放之古今而皆准。秦可卿这个思维高度是《红楼梦》里面那些身居高位的男人不具备的,秦可卿的这个理论水平是整个红楼人物里找不出第二个的。秦可卿的格局站在所有红楼人物的顶端。秦可卿不仅仅总结经验和规律,也不光有远超一般人的理论水平,她还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找到关键问题所在,拿出相应的策略,有具体的落地方案,她的方法是可以落到实处的,这是秦可卿的第二个厉害的地方,她有非常的视野。

红楼梦里秦可卿和贾珍什么关系(年轻不懂秦可卿)(2)

秦可卿的高视野

秦可卿说:

“目今祖茔四时祭祀,只是无一定的钱粮;家塾虽立,无一定的供给。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但将来败落之时,此二项有何出处?莫若以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将家塾亦设于此。合同族中长幼,大家定了则例,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钱粮、祭祀、供给之事。如此周流,又无争竞,亦不有典卖诸弊。便是有了罪,凡物可入官,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读书务农,也有个退步,祭祀又可永继。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纵)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宴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

秦可卿分析事物发展的必然规律,清楚地阐释因果相继,将可能的弊端和矛盾列出,并提出应付之法。就算是最差的结果,也有路径和办法筹谋东山再起。秦可卿指出家族繁衍继承的两个关键因素:重祖先——祭祀,重子弟——读书,田亩土地是保障二者的根本。而且将明白了如何做。在《红楼梦》所在的封建社会,秦可卿给出了最优级策略,是完整的家族可持续发展规划和路径,我们看遍红楼人物,只有秦可卿阐述的最全面、逻辑最严密、可操作性最强。秦可卿可以说是贾氏宗族里最具深谋远虑之人,视野高出了所有人。

红楼梦里秦可卿和贾珍什么关系(年轻不懂秦可卿)(3)

秦可卿顶级的为人身段

如果非要在《红楼梦》里找一个人格趋近于完美的人,可能只有秦可卿。拿红楼最重要的十二钗来说,林黛玉敏感,使小性刻薄也是常有的;薛宝钗过于明哲保身,太虚伪;贾元春二十年来辩是非,缺聪敏;贾探春内自卑于出身,外又强势,如玫瑰有刺扎人;史湘云没心没肺说话不过脑子容易得罪人;妙玉太过清高惹人厌;贾迎春懦弱;贾惜春孤僻;凤姐刚强太过易折;李纨只求自保态度冷漠。

秦可卿的人格,着实找不到缺陷,做儿媳,公婆拿她当女儿看;做重孙媳妇,是贾母眼中的第一得意之人;做夫妻,和丈夫是你敬我、我敬你;凡人都不入眼的王熙凤,对秦可卿却是一心一意,是绝对的贴心人,犹如好闺蜜。合族上下,上一辈的夸她孝顺,平一辈的赞她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思她慈爱有加,就算家下奴仆,都念她怜贫惜老,事事周到。一个人为人能到这个程度,身段能打造到如此段位,站上《红楼梦》的金字塔尖。

红楼梦里秦可卿和贾珍什么关系(年轻不懂秦可卿)(4)

秦可卿的平和平静

秦可卿死得过早,出场不多,她的每一次出场,都是温柔和平的,说话是娓娓道来的,行动是徐徐款款的,一件事交给她,那是张弛有度的,用贾母的话说,是极妥当、自安稳的。

小说正面描写了秦可卿亲办贾宝玉午觉之事,她先领宝玉到事先准备的屋子,再到正室,宝玉都不喜欢,于是她将宝玉领进自己的卧室,随行的老嬷嬷说不像话,哪里有小叔叔到侄儿媳妇房里睡觉的道理,秦可卿笑了,说他才多大?我那个兄弟都要比他高,一个小孩子哪里还讲这些个!宝玉午睡安顿不好当然不行,惹他不高兴更麻烦了,让老祖宗放心宝玉满意才是硬道理,至于礼法嘛,这事可大可小,秦可卿胸有成竹,过程中她已经找到了最优方案,这一段蕴含的内容非常多,这个解释只是其中一种。

真正体现秦可卿处世平静的,是她在巨大压力下的表现。她和公公贾珍的丑事实际上已经合府皆知,她是长房长孙媳,沾染了一个大家族女性最忌讳的私德问题,注定没有了活路。秦可卿何等聪明,从她“病”倒,一直到她自缢于天香楼,她表现出强大的心理素质,十分的平和平静,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令谁难堪,维持住了自己和整个贾府的体面,既然无法存活,她采用消耗自己的方式,不过一月就弄到干瘦,医生说每天二两人参,贾珍吩咐用最好的,这些不会有用,秦可卿伺机自绝天香楼。

红楼梦里秦可卿和贾珍什么关系(年轻不懂秦可卿)(5)

秦可卿的死给予贾府整体的震惊,尽管许多人对她的结果已经有了预期,贾宝玉闻讯喷出一口鲜血出来,这是作者之于秦可卿对于贾府的意义给予的痛惜。贾珍哭成泪人,恨不能跟随她去死,贾珍在对女性问题上,一向持玩弄态度,但他对于秦可卿,那是绝对地用心至诚、用情至深。

这就必然要说秦可卿和公公贾珍的不伦关系,我们该怎么看,这事首先最受伤害的是尤氏和贾蓉,只是这两个人在贾珍面前都处于绝对弱势地位,他们都不敢怎么样,那么国公府的声誉呢?贾氏宗族长房长孙媳的名誉和家族责任、地位呢?焦大一喝醉了酒就开始骂“爬灰的爬灰”,连外人柳湘莲都鄙视宁国府恐怕猫狗都不干净,堂堂国公府的脸面都要丢尽了。所以,秦可卿她没有可能活下去,她又要强,别人一句话她都要权衡个三日五夕,如何苟活?

秦可卿是有血有肉、感情丰富之人,因此她也极为可怜了,她的丈夫贾蓉是个人格有大缺陷的人,他斗鸡走狗、和家里的女孩子胡来,连姨娘尤二姐和三姐也要招惹,不干正经事。贾蓉也是个无耻的人,他和尤二姐打情骂俏太猥琐,他跪求凤姐饶恕他纨掇贾琏偷娶尤二姐太不成体统。贾蓉没有担当没有能力,作为长房长孙,而且已经成家了,贾蓉没有担任过任何重要任务,离成熟有着相当的距离。可以想象,秦可卿面对贾蓉就像是面对一个小孩子。

贾珍不同,贾珍虽然也混蛋,但贾珍该做的事他从来不含糊,主持家族祭祀,主持家族物资的分配,贾珍都是亲力亲为的。营建大观园,贾珍是事实上的第一负责人,家族里的大事,贾珍安排得很到位。小说还有一个非常感人的细节,逢节过年的,贾母生日,包括贾母请医生看病,贾珍从不缺席,每一次都亲侍在贾母跟前,这些,他比贾赦贾政做的更到位。贾珍问题不少,但优点同样突出。

贾珍的实际年龄很年轻,《红楼梦》到了七十回后的贾府最后一个中秋,尤氏说她和贾珍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夫妻,都要奔四十岁的人了,说明这时贾珍还未满四十岁,这时秦可卿已死了七八年,所以秦氏在的时候,贾珍也就三十多一点,秦可卿和他虽是公公和儿媳妇两代人,以秦可卿的成熟,相比贾蓉,她和贾珍才更有共同语言,彼此欣赏。

红楼梦里秦可卿和贾珍什么关系(年轻不懂秦可卿)(6)

深宅大院里,除了有限的几个主人,就只有奴才们,秦可卿能见到和来往的同阶层的男人只有丈夫贾蓉和公公贾珍,十六七岁的贾蓉和三十多岁的贾珍差距显而易见,秦可卿的聪慧、学识、见地,我们可以想一想她如何和贾蓉日常相处,两个人思维不在一个层次上,言语交流只能流于表面,可不是成了“他敬我、我敬他”了吗。

这个敬也不会是真敬,是敬而远之吧。小说虽未直说,但秦可卿死后,贾蓉从头至尾连个人影都不见,已然说明问题。贾珍伤心过度又事无巨细地忙碌,都病了,于是他拄着个拐勉强支撑,贾蓉恨秦可卿,但贾珍可是亲爹,他照样不管,贾珍也不要求他。这些细节一联系起来,几个人的微妙关系一目了然。

秦可卿淫丧天香楼。完美的秦可卿有了这样的人生污点,无论是贾府还是读者,都很难理解和原谅她,年轻读红楼,不懂秦可卿,读懂秦可卿,唯有泪两行。世间也只有贾珍,这个她长一辈的人,可能是最懂她,也是最疼她的人。秦可卿需要安慰和找一个精神依靠,人,都有人性的弱点。

秦可卿死了,留下一个肝肠寸断的贾珍,和很快就将她忘干净了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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