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良炬

最难忘的理发经历(今生难忘的三位理发师傅)(1)

现在想起来,让人今生难忘的理发师傅,一共有三位。

三叔是我最先接触的印象深刻的理发师傅。

小时候,在老家农村生产队里,是岩上的三叔下来给大家理发的。三叔姓钟,那时三十多岁,是院子里幺奶奶的干儿子。他背着一个装着推子等理发工具的木箱,理发也只是生产队里的男人和男孩的事,妇女和女孩子不理发。三叔一个月来队里给大家理一次,中午就在生产队理发的人家中吃"转转饭",到年底再收各家的工钱。这样的理发虽然技法有些单调,与时髦无缘,也不怎么好看,却是极为便宜的,很实惠,很受一些人的喜欢。

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三叔一直实行的包队理发的做法没法继续下去了,三叔便将主要精力用来赶场。带上工具,在街上向一家店铺或人家租借一条长板凳,就可在街边营业。不像在生产队里,要换地方,三叔在街上,一直到下午回家的时候,都不会挪地儿,他理发的地方,便是满地的头发,走时还要借扫帚来打扫干净。三叔在街边这样理发,既便宜又方便,很受从农村来赶场的中老年农民的欢迎。

草桥的北京世界花卉大观园北门旁边小巷里的一家一个人的小理发店的当时四十多岁的承德女理发师傅,则是我难忘的第二个理发师傅。

我到北京打工后,受到儿时的这种影响,便一直去寻找三叔这样便宜的理发师傅。八、九年前,在北京草桥的世界花卉大观园打工的时候,还真找到了这样一家比较中意的小理发店,在北京世界花卉大观园北门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店虽小,但挺洁净,在一单位大门值班室旁边,两间小屋子。店主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中年妇女,河北承德人,她既是店主又是店员。后来,她生意很好了,一个人忙都忙不过来,来理发的人都要排队,她还要走很远的路去街上买菜,也没有增加人手。屋子冬天暖和温馨,有一个烤火炉子,还有一些她从别处找来的杂志,并不庸俗,还有一些品位。有时,我在等的时候就看一些,也借一本回去,下次再给她带回来,又再借另一本回去。

这个一头乌黑长发盘起来的女老板并不怎么爱说话,也不是很内向那种,反正她说与不说都很自然,不别扭,不沉闷。熟了之后,她也跟我聊几句。她知道我是四川的之后,就说有个四川的小老板,来她这儿理发。小老板有钱的时候,身边的女人就不时变换。

后来,这家店面租期到了,她又搬到院里离这100多米远的地方,大小也差不多,但变化有些大。我们去理发的价格已由3元涨到6元,她的客人也越来越多,草桥周边的老头老太太纷至沓来,还有草桥的农民工,以及旁边汽配城的工人。业务重心也转到焗油、染发、烫发上,也还是走的"低价"路线,烫发才几十块,很受老太太们的欢迎。这个时候,我已离开草桥,要坐十多里远的公交车,在价格上并没有什么"实惠"了,主要是念旧心理驱使而去。去的时候,往往要等,前面大多有两个人,一个老太太在烫发,一个和我一样的男子等着理发。这都没什么,最主要的是她生意好起来了,我们一个人推头才几块钱的生意,对她就不重要了,就是在浪费她的时间,于是便被边缘化了,她对我们也冷淡了,价格又再涨到了8元,从那以后我就没再去那里了。

大兴福苑小区的侯师傅,现在还在给我理发,则是我难忘的第三位理发师傅。

我在大兴这边打工的地方,街道对面就有一个大型小区福苑小区,又分东、中、西三个小区。单位在京开高速公路东边,离得很近。京开高速公路西边的康庄公园旁边,也有一个露天的便宜的理发点,有三四里路远,过京开高速很快就到了。理发师傅有四五个,全部是女的,三十多岁到五十多岁的都有,也是6块钱一个人,后来变成了7块钱一个人,只理不洗。不再去草桥之后,一段时间我便去那里理发。

后来,同事老李给我介绍了一位河北唐山的退休师傅,说他可上门理发,价格也是一样的,7块。这样,我的头就交给了这位侯师傅来理,不用再走三、四里路了。我的要求不高,头发剪短就行。我的头发柔软,有些黄,留长了什么发型都不好看,不精神。而留短头发,对理发师傅来说,简单。而对我来说,实惠,人也显得精神。

侯师傅退休前在单位工会工作,这理发是他的一个业余爱好。他住在他儿子家里,他儿子在福苑小区买了房子。对于侯师傅来说,似乎并不是经济上紧迫使他从家里出来给人理发的。

侯师傅平时就在我们单位马路斜对面的市场里摆摊给人理发。这之后,在周六或周日,我便打电话约他到单位来给我理发。

侯师傅第一次给我理发的时候,使我不由地想起了与他风马牛皮不相及的我大舅做豆花的情景。大舅做豆花,要下几次胆水,烧开了又下,然后又烧开,这样要反复几次。要吃他做的豆花,需要特别有耐心,不到下午三、四点钟他在院子西北角的屋子里光线开始暗了豆花是出不了锅,端不上桌的。

侯师傅理发,是与我商量着来的。理了一会儿,便拿来镜子,让我看行不?合适不?这使人感觉他缺乏信心和应有的决断,自然也会对他的技艺生疑,是不是才学不久呀?这样,理发的时间就拖长了,他理发就与我大舅做豆花好有一比。

我这人也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后来,就一直让侯师傅来接管我的头,一直到今年春节。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爆发,这几个月才由单位一同事来替我打理,他自己买了理发的电推剪。疫情好转一些后,我又联系侯师傅,他那时还在老家唐山。

不久前,侯师傅已回到北京有一段时间了,他打过几次电话来找我。前天下午,他又特意来到单位门口看我。不得不说,侯师傅是个做事非常用心的人,如果他去一个单位做客户的维护工作,一定会做得非常出色。这使我认真地去回想和回味他以前说过的一些话,他退休了有退休工资,他儿子在京买了房。今年的疫情,使一些人的日子过得特别地不容易!

今天下午,我正在玩手机,侯师傅的电话又打来了。他已经”侦察"到了我的头发长长需要理了,因此,特意打电话来问我理不理?我连忙说:"要!要!"电话里杂音多,我急急地对他说:"您过来吧,我等您!”便到楼下大厅等候他。

可是,却一直不见他过来。我又上了楼,回到宿舍。刚进门,他电话又打来了:"我在我们小区门口给人理发,过不来。你过来吧!”我问:"你们小区在哪儿呢?"他说:"就在市场往东100多米远的地方,是这个小区的中区。"放下电话,我便赶了过去。

进了小区大门,在宽敞的道路右边人行道的树萌下,有二三排长木椅。一长木椅前,是一把椅子和理发的工具箱。却不见理发师傅,也没有等着理发的人。我想,这应该就是侯师傅的理发点了。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他来。只好又打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我马上下来!家里临时有点事回去了。"一会儿,他就下来了。我摘下口罩,他便给我系上理发的围裙,开始给我推头。

我的头发不怎么长也不密,推起来并不费力。这次,他问我头发留多长?2毫米还是3毫米?我说:"短一点好,就2毫米吧!"可这次他却说:"3毫米吧!我有2毫米的推子。我先给你留3毫米,不行再重新推!”于是,他就推了起来,一会儿又拿过镜子来让我看,我瞅了一眼,说:"好!"很快这头就应该是推完了。

接下来,他还给我增加了一个以往没有的服务:刮胡子。我不说话,嘴巴也不动,尽量配合他,让我的放松、不紧张传递给他。没想到,怕什么,就有什么;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他真的给我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在我下颌的左下方,有二三毫米长,出了血,很显眼。我安慰他:"没什么!"

兜兜转转,恍如又回到了原点,又回到了从前,好像三叔又出现在我眼前,又在街边理发了。侯师傅的年纪,要比三叔小十来岁,个头倒跟三叔差不多,好像比那时的三叔还要瘦些,只是不知三叔现在还上街给人理发不?而三叔的手艺,则比侯师傅熟练得多,三叔是个"专业人士",而侯师傅则是半路出家的。

我告别侯师傅,见身材瘦小的他,衣着洁净,面容清瘦,神态安祥,于是我便迈开步子,走出了小区的大门。

王良炬 2020年9月6日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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