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伟志搜神记大隐肖掌柜)(1)

开门见山。

三宝村,千年隐世山谷,即便在景德镇地图上,恐怕也要找好大一会儿。如今,这个延绵 10 多公里的古村落,汇聚了来自国内外的艺术家、设计师、手艺人、摄影师、陶瓷创意创业者,是名声在外的“国际瓷谷”,景德镇的网红打卡地。

而三宝蓬则是网红中的网红。

三宝蓬?对,它的全称是三宝蓬艺术聚落,“小而美的艺术生活理想国”,像一个博物馆,收藏着各种各样与陶瓷有关的器物、人物、生活方式。

“三宝蓬主”肖学锋,一个十足的“景漂”,见证了三宝村从一个凋敝的古村落变身“世外陶源”的全过程。当地人奉为金句的“你们向往的诗和远方,就是我们的生活日常”,其实就出自肖学锋之手。用文艺一点儿的说法,他是三宝蓬的“主理人”。但跟我听到的不一样,这个“主理人”并没有三宝蓬的股份,不是股东,所以才被大家唤作“肖掌柜”。

各种机缘,前些年我常去景德镇。这个古名“昌南”、在英语中与中国同名的千年瓷都,近年来一直处于从传统工业城市向文创之城的转型过程中。有一次经老友黄茂军介绍,拜访了这位三宝蓬主。当时一起前往的,还有多年的搭档孟雷。做过《瓷都晚报》执行总编辑兼主笔、被我戏称为“景德镇四大闲人”之一的黄茂军,就是我们这些外地人不折不扣的“带路党”。

肖学锋本在武汉上学、工作,做过经济类报纸,2014 年来到景德镇。而我和武汉也有许多联系,比如,武汉卓尔的老板阎志就曾是我们的投资人。有一些共同认识的人,我们就多了些共同话题。但那天没有谈起景德镇。可能觉得,黄茂军算是当地有见识的人了,我们去的时候,他好像是市人大代表,还是珠山区政协常委,要谈景德镇的前景,也许就不用一个地产商人抛头露面了吧。

可有当地朋友说,与肖学锋相比,黄茂军这个“带路党”可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最忙的时候,三宝蓬天天有接待任务,肖学锋就天天给各路要员做讲解,忙到焦头烂额。大家称他“景德镇第一带路党”。问及这个绰号的由来,他只说这是戏称,没必要去深究。他认为更应该关注的,是景德镇为什么需要“带路党”,如何才能不需要“带路党”。

一天,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图,是三宝蓬的溪水。“有人说,这是财源滚滚,虽然俗气,可我怎么那么喜欢呢!”——这,似乎才是肖掌柜的应有的本来面目。

可如今,这个口口声声只关心利润和效益的商人,变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文化人”,喝茶、插花、焚香,有滋有味。在这样一个艺术家之城,这种转变是必然的吧。可他只说是无奈。这么多年下来,三宝蓬还没有赚钱。商业上没有清晰的定位,没有合理的回报,一切都还是有些混沌的状态。

三宝蓬成了一个异数。

据说这年头,拍了电影不赚钱,才是真正的艺术家。但三宝蓬肯定不能永远如此,“当下的所有,都是没有清晰的商业模式的,也就意味着它不是良性的,没法持续进行的。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或者说我们撑不下去了,它们也就不复存在了。”他说。

这反而让我对他、对三宝蓬产生了好奇。这样一桩不赚钱的买卖,何以让肖掌柜从武汉抛家舍业跑到景德镇,一待就是七八年呢?他到底图什么呢?三宝为什么是三宝,而景德镇这座城市,又有什么不一样的魅力呢?

一些人用“下一个丽江”来比附景德镇。2000 年前后,于坚写了一本书《丽江后面》,我揣着它跑到了那个幸存之城。那时丽江还是丽江,无论怎么赞美都不过分,但是如今,这个自称“长得像土司或者屠夫、毒枭的家伙”再说到丽江,“是贬义的,痛心都不是,完全不值得一去”。肖掌柜认为,丽江从根本上是在中国经济突飞猛进的时代,一群渴望“遁世”的人寻找和打造的一个乌托邦,“没有深厚的底蕴、没有内生的动力,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它可能成为旅游的热门城市,但不会成为你的丽江、你的家乡。”

而景德镇却恰恰相反。

我对肖掌柜说,你也是在帮景德镇造一条船。他对这个比喻有点儿疑惑。“为什么是船呢?如果让我自己定义,我更觉得三宝蓬是一扇窗,让外界可以观察到景德镇的另一面,让景德镇可以看到传统文化的另外一种表达。”

我的比喻可能不太准确。其实我的本意,是说他和三宝蓬对景德镇的“贡献”。

“如果要说‘贡献’,我觉得‘艺术在浮梁’的项目引进,是我值得吹吹牛的事儿。”

(仲伟志搜神记大隐肖掌柜)(2)

三宝国际瓷谷 摄影:刘立功

(仲伟志搜神记大隐肖掌柜)(3)

2018 年 5 月,三宝蓬水月馆

(仲伟志搜神记大隐肖掌柜)(4)

2019 年 4 月,山谷里的三宝蓬

搜神记:听一个朋友说,你是财务出身,是三宝蓬的小股东。你一武汉人,为什么“陷入”了景德镇?

肖学锋:更正两个说法。第一,我不算财务出身,虽然毕业于财经类的学校,学过会计,多数同学都从事财务相关的工作,但我却没做过一天会计。从一毕业,就从事与文字、策划、市场相关的工作。第二,我现在只是三宝蓬艺术聚落的负责人,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职业经理人,按照景德镇文艺范儿一点儿的说法,算主理人,没有股份,不是股东,所以才被称作“肖掌柜”。

“陷入”我觉得是形容我目前状态的挺贴切的比喻,至于为什么贴切,一会儿再说。我先回答为什么“陷入”,三个方面的原因吧。第一,责任。三宝蓬之于我而言,首先是一份工作,一份责任。从 2014 年 5 月第一次来到景德镇,为的就是这个项目,从可研、立项,到规划、建设,再到招商、运营,都是工作。除了重大的投资,三宝蓬几乎所有的动作,都是我在主导,股东们几乎没有太多的介入。这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责任,我得尽我所能的去做好这份工作。第二,兴趣。到现在,我已经在三宝待了整整7年,进入第8个年头了,无论多大的责任,如果没有兴趣,可能我早就离开了。我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喜欢观察喜欢思考,偶尔还喜欢写写自己的所思所想,在三宝蓬,在景德镇的状态,让我会觉得有一种安全感,这可能是我留下来的重要原因。第三,梦想。这个听起来挺虚的,但它确实会在很多时候告诉我不要离开。在做三宝蓬以前,我是没有梦想的。我一直认为我是一个没有野心没有梦想的人。前一阵,中科院一位博士的答谢感言火爆全网,我也有过很多相似的经历和感想。其实,作为一个从农村出来、没有任何背景的孩子,我从来没有奢望有一天能有什么成绩。我靠着自己的努力,在武汉立足,买车买房,娶妻生子,比很多同龄人过得略微好一些,就已经很知足了。我太多太多的同学,都被生活压弯了腰。然而,在景德镇的 7 年,因为三宝蓬,我有机会和这座城市、这个时代最有趣的人建立联系、产生关系,让我觉得我似乎可以有些和以前不一样的梦想,比如去看遍所有的美术馆?或者,在三宝蓬再生发一些更有价值的事情?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我觉得这也是我留在景德镇的一个原因吧。

搜神记:你好像做了几年媒体,看你的一些文字,应该也曾经是一个具有新闻理想的年轻人,为什么转行?你到景德镇之前的经历,能否给我们介绍一下?

肖学锋:确实,做一个记者,确实是我的梦想,不过从来没实现过。

我在武汉读的专科院校,1998 年毕业,各种找工作,我们似乎是第一届不包分配的毕业生。当然现在的年轻人,对于“分配”都已经很陌生了。因为是专科,工作特别难找,各种不顺利,还一度回到了老家襄阳的棉纺厂。如果现在去找我的档案,估计还在老家的人事局?待了不到一个月吧,就回到武汉,开始各种艰难的面试之旅。武汉房地产中介协会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月薪 600。说是协会,其实就两个人,会长是武汉市房管局一位退休的副局长,另外就是我,什么事儿都得做,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接触房地产行业。后来做地产、做媒体,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2001 年,新华社湖北分社下属的《湖北经济报》借鉴北京《精品购物指南》,希望能创办一份属于武汉的都市类消费的刊物《阳光周刊》,面向社会招聘组建了《阳光周刊》的采编团队,我由此进入媒体行业,不过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记者,没有考试,不能持有记者证,只能拿着报社发的工作证聊以自慰。后来《阳光周刊》因故停刊,我才真正进入地产行业,一直到 2014 年来到景德镇。

现在算转行吗?我其实自己都很困惑。如果没有地产的背景,三宝蓬是做不起来的。因为到目前来看,三宝蓬都是一个“非典型”的存在。在商业上,没有清晰的定位、没有合理的回报、没有所谓的商业模式,一切都还是有些混沌的状态。

搜神记:为什么这么说?

肖学锋:你看三宝蓬的这些“神操作”:一个 50 亩的项目,折腾了七八年时间;规划设计,花了一年多;明明可以建 50000 平米的建筑,偏偏只建设了 25000 平米,还把一栋已经做完基础的建筑硬生生的减下来,这些还要和主管部门去“做工作”;即使只有 25000 平米,还呈现 9 组完全不同的建筑形态;开始运营了,年复一年的各种活动,弄得所有人都以为三宝蓬是地方政府的,因为没见过一个企业这样折腾的。这一方面是源于对这个山谷和这座城市的责任,但更多的是因为我们自己也没有找到一条合适的道路,但在找到合适的道路之前,我们又不想太将就。

搜神记:你之前在武汉做的项目,跟三宝蓬这样的项目有什么不同?

肖学锋:我之前在武汉做的项目,从根本上来说,和三宝蓬是完全不同的。从产品上来说,武汉的项目多是住宅产品,宜居是根本;从操作模式上来说,时间和资金是生命线,没有时间来让你打磨的。在武汉,50 亩的项目,一年时间如果没有开发完成,拿钱走人,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失败的。我所有做地产的朋友看着我 7 年时间干的这活儿,都说我疯了。

搜神记:说你疯了,说明三宝蓬与众不同。那在你看来,三宝蓬究竟有什么不同?

肖学锋:从一开始,我们就希望三宝蓬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件作品。对于三宝,我从 2014 年开始就有一个观点,三宝的生态其实是很脆弱的。因为山谷狭窄、可开发空间受限,任何的不负责任的建设,都是一种破坏,而且,越是大型的建设,危害越大,因为它基本上是不可逆的不可修复的。这种破坏,不仅是自然生态的,而且是文化生态的。所以,我们从一开始规划的时候,就有一个朴素的想法,项目做完之后,这个山谷的自然环境看上去得和之前没啥变化,所以我们栽了很多大树,想把房子“遮”起来,说“建筑要向山谷低头”;更重要的,项目做完了,三宝里面的艺术家们不能骂娘。艺术家们的眼光很挑剔,嘴巴也更厉害,做得不好,可是会天天挨骂的。当然,这里面有我们自己的坚持。既然三宝蓬是我们的作品,就得反映我们的思想,表达我们的观点,表达我们对这座城市、这个山谷的理解:这座城市,不仅仅只有历史、只有传统、只停留在故纸堆里,它很鲜活,很时尚,很当代,很国际,还很有烟火气。如果回到原点,这就是三宝蓬所有的初衷。

搜神记:我看过你的专栏,你谈论的问题都是和这座城市息息相关的,具有宏观视角和文化自觉,现在看来,这种宏观视角和文化自觉,才是最大的不同。

肖学锋:那其实是不自觉的。如果要探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达,应该在两个方面吧。一方面就是三宝蓬所处的时间和空间,给了我这样的可能性。从 2015 年到现在,三宝村由原来真正意义的“村落”正在转变成为以“村落”为载体的“陶瓷艺术设计之谷”,三宝蓬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空间出现,我得以有机会接触到太多的不同层级的政府领导、专家学者,开阔了我的视野,让我有机会去了解更多的三宝蓬之外的信息;另一个方面,当然和我个人对文字的兴趣、观察事情的角度以及我对三宝蓬的定位有关系,我们希望三宝蓬是和这座城市是息息相关的。所以你看到的文字,大多和城市有关。其实那里面有些文章的观点,还带有一定的批判的色彩,所以我定义为是我个人的观点表达,所以称之为“锋言疯语”。

搜神记:三宝蓬未来是一个什么方向?

肖学锋:我真的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也还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在哪里。三宝蓬现在所呈现的状态,比如建筑呈现的气质、比如园区入驻的艺术家和商业业态、比如我们一以贯之的各种公益活动等等,其实是我们从一开始就希望的,只是现在的状态离我们当时的设想还有很大的距离,还不够丰富、不够多元。因为当下的所有,其实都是没有清晰的商业模式的,也就意味着它不是良性的,没法持续进行的。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或者说我们撑不下去了,它们也就不复存在了。

搜神记:在项目拿到地和做规划建设之前,项目大概整整有 1 年时间是处于空白期,这个空白期你在做什么?

肖学锋:从 2014 年到 2016 年 3 月项目正式开工建设,确实有 1 年多时间,看不到我们有任何动作,就是你说的“空白期”。那段时间就是不停的和各种人喝茶聊天,感受这种城市的气息。那会儿的景德镇其实挺落魄的,也还没有提出“与世界对话”的梦想,一座略显寂寥的中国五线小城市的即视感是很多人那几年第一次到景德镇的感受。可是,你如果深入进去,到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艺术家的空间里去坐会儿聊会儿,你会发现有很多迥异于这种城市表面看起来的气息。这些空间,可能是小小的展厅,也可能是小小的作坊,但无一例外的,都能在某些方面表达出主人的态度让你觉得特别有意思。更重要的,在不同的空间里,你面对的不同的人,可能年龄不同、职业不同、爱好不同,但探讨的话题,有柴米油盐但没有家长里短,更多的则是与艺术、与设计、与空间、与生活、与时代息息相关的话题,你丝毫感受不到这是在景德镇,会让你有置身于北京、上海的艺术区的恍惚。这种气息充满了鲜活的力量,并且与这个时代同频共振,但并不被外人感知。我们知道,这是最有生命力的。如果说古老、传统是这座城市的A面,年轻、时尚就是这座城市的B面。我们希望三宝蓬能表现出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搜神记:做这样一个项目,当初难道不是为了赚钱吗?

肖学锋:不以赚钱为目的的企业,肯定活不久的。一开始,我们就知道三宝蓬是一个长线的赚钱的项目,当时的想法可能是投资 5000 万左右,用 5 年到 8 年能够收回投资,虽然投资回报周期长一些,但也算有个交代。没想到的是,三宝蓬就像一个巨大的“坑”,投资不断追加,而收入却远远不及当初的预期。追加投资,是因为我们不想妥协,设计不妥协、建设不妥协、运营也不妥协,所有的不妥协都是以增加投资为代价的。原本 1.5 的容积率,可以足足做到 5 万平米,铺满整个山谷,我们偏偏要做到 0.7,甚至还想再低一些;原本一套图纸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却足足做了 9 种不同的建筑形态。原本可以把最好建筑出租,我们却偏偏做一个美术馆……因为我们觉得这个山谷本应该是这样的状态。我们不是不想赚钱,我们是想有尊严的赚钱。

搜神记:你被称为“景德镇第一带路党”,为什么有这个称呼?

肖学锋:这是朋友们的戏称,没有必要去深究。我觉得,更应该关注的在于,景德镇为什么需要“带路党”?如何才能不需要带路党?前面一个问题好回答,因为没有“带路党”,你就很难发现景德镇真正好玩的地儿、有趣的人,很难挖掘城市真正的价值。可问题在于,对于景德镇——以“世界陶瓷文化旅游目的地”的城市而言,需要带路党反而是不对的,因为它意味着符合当下市场需求的旅游产品匮乏。即使有 100、1000 个带路党,他们所能对接的“服务对象”的数量,相对于这座城市的文旅产业所需要的支撑而言,也是微不足道的。其实,对于百分九十九的游客,他其实是没有时间去探究这些内容的,他们只需要真正完备的、丰富的、多样的能够体现景德镇城市特色的旅游产品,他们可以通过相对标准化的旅游产品能够感受景德镇的城市气质和城市特色,足矣。如此而言,当景德镇“带路党”不再被关注的时候,说明景德镇的旅游产业的水平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当然,对于小众的、对某一特定领域有深入探究兴趣的游客,更加精准的、私人定制的“带路”,其实在任何一座城市、一个领域都会有,那只是金字塔顶尖的皇冠而已。

搜神记:你们也应该有“给景德镇带路”的责任。

肖学锋:“给景德镇带路”,作为一个“景漂”、一个外来企业,我们从来没有、未来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座城市的发展,不管历史上如何,在当下的中国,有着时代的背景和内生的动力,充满着不可遏制的冲动,没有谁有资格或者有实力说给景德镇“带路”。所有在景德镇这座城市、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除了三宝蓬,比如陶溪川、比如御窑、比如高岭·中国村项目、比如艺术在浮梁项目(日本大地艺术节在景德镇浮梁县落地,由北川富朗先生担任总顾问)等等,都是时代的产物,只是恰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而已。我们只是很幸运,做了三宝蓬而已。

搜神记:三宝蓬蹿红,也是因为最初的建筑形态非常有特点。三宝蓬的建筑设计师相对年轻,当时是怎么找到的?

肖学锋:这是一个特别有趣的故事。三宝蓬的两位主创设计师刘阳和吴海龙都是我从网上“淘宝”淘来的。2014 年 10 月,当我们把土地拿到以后,设计就成了最重要的工作,而寻找设计师是第一要务。我们之前的工作,会经常接触到各种设计院和设计师,可在地产行业“时间就是金钱”的宗旨下,设计院往往是一套图纸打遍天下,从方案到施工图,3 个月全部搞定,所有的房子从内到外都长一个样儿。所以,我们当时就定了原则,不找大院、不找大牌。

不找大院,是因为大的设计院是看不上这样的小项目的,我们也看不上大院的方案;不找大牌,确实是因为大牌设计师设计费太贵,我们请不起。有了这个原则,就只能找独立设计师工作室了。这方面,当时我们几乎没有任何渠道,没有任何认识的人。所以,我就在我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建筑设计的媒体上搜索,首先找到找到我喜欢的建筑,从建筑再找到建筑背后的设计师。那个年代,自媒体还没有今天这么发达,我基本是通过电子邮件和设计师取得联系,再通过电话沟通、现场沟通这样的方式来寻找设计师的。从 2014 年 10 月到 2015 年 3 月,先后有十几位建筑设计师来到景德镇,面对面地和我进行了沟通。

刘阳,大料建筑的创始人,三宝蓬美术馆的主创设计师,是第一个来带景德镇的。那会儿,他刚刚从老东家出来,和夫人在北京胡同里不足 60 平米的老宅里创建了自己的工作室。如果没有记错,在此之前,他似乎也没有独立完成的建筑作品,三宝蓬应该是他的第一个建筑作品吧?吴海龙,曼景建筑的创始人,水月馆的主创设计师,到景德镇是一波三折。第一次约好来景德镇,到了成行的前一天,夫人临产,推迟;再约好时间,半月之后,天气突变骤然降温,回到上海就是重感冒。那会儿,他也刚从哈佛学成归来,工作室挂靠在上海一家挺大的设计公司,印象中当时也没有已经完成的建筑作品。但就是这样两个设计师,他们所表现出来的专业、真诚、全力以赴的热情,打动了我们董事会,最终选择了他们。客观来说,在当时所有的设计师中,他们似乎是最不具备入选可能的,因为单纯从作品而言,他们都没有完成的、完整的作品,从何比较呢?可能从设计师的选择开始,也注定了三宝蓬走上“崎岖”的道路。从设计开始,三宝蓬就与众不同,所以建筑的表达、运营的方向,都没有成熟的模式去概括。

搜神记:有朋友说,你对于景德镇的贡献,除了三宝蓬这个园区之外,还有就是发起倡导三宝论坛,这已经成为这个城市一个比较重要的文化事件。三宝论坛每年都做,一开始是你们自己掏钱,后来好像政府介入了。这在当下环境中,权重自然不一样了。

肖学锋:我觉得三宝蓬也好、三宝论坛也好,都不能称之为对景德镇的“贡献”,充其量是一项工作。三宝蓬作为在特定时期、特定区域的一个项目,我觉得对于这个山谷、对于这座城市,是有价值的,这是让我挺骄傲的。三宝论坛最初确实是由我发起的,后期政府介入,发展成为景德镇市有一定影响力的文化品牌事件。最初发起这事儿,其实想法挺简单的,两个目的,一来真正听一下和三宝利益攸关的群体——包括政府、村民、艺术家们——对三宝未来真正的期望,让我们更好的了解理解三宝,更好的进行规划设计工作,二来亮个相发个声,告诉大伙儿我们来了。后来,地方政府觉得形式挺好,领导们挺关注,我们也觉得企业势单力薄,干不好这事儿,所以后来就由政府主导,一年一年到 2020 年已经是第六届了,从最早的三宝的话题到后来的设计、产业、乡创等,延伸到更广泛的领域了。其实我觉得还是有些可惜。三宝论坛涉及的所有话题,都具有一定的超前性和引领性,但却都没有在更大的领域引发更多的关注和影响,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如果要说“贡献”,我觉得“艺术在浮梁”的项目引进,是我值得吹吹牛的事儿。

2020 年 7 月之前,很多人都在探讨“大地艺术节”在景德镇落地的事儿。因为景德镇很多人对日本越后妻有和濑户内的大地艺术祭很痴迷,而我也觉得,在绝大多数人都对景德镇的“传统”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偏见的情况下,如果象征着国际、当代、多元的大地艺术节能够落户景德镇,对景德镇城市品牌的提升、城市气质的改变,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不过,这事儿我也没想着和我能发生什么关联,因为这事儿太大,不是我一个小掌柜能如何如何的。直到有一天被领导点了名拉了差,希望能把北川富朗老师和他的大地艺术节引进来的时候,我才通过有“文创路由器”之称的何根祥老师联系上北川富朗先生在中国大陆的唯一授权代表——孙倩老师,邀约他们前来景德镇考察。因为手握“尚方宝剑”,他们到景之后,见到的都是决策者,所以落地之快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从 2020 年 7 月 2 号第一次到浮梁考察到 2021 年五一初步呈现,虽然并非完整的“大地艺术节”而代之以“艺术在浮梁”,但其思想、体系和模式,与“大地艺术节”基本一致。

搜神记:你是很善于借势的。“肖掌柜”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

肖学锋:这个称呼,具体怎么来的,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在景德镇这地儿,叫“肖总”没啥感觉,不能体现艺术的范儿,叫“肖老师”,我又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没有当老师的资格,所以就被叫做“掌柜”了。我觉得还挺贴切,反正不是老板,不是老师。

(仲伟志搜神记大隐肖掌柜)(5)

三宝蓬里的肖掌柜

搜神记:有人用“下一个丽江”来比附景德镇,你怎么看?

肖学锋:我觉得这两个城市根本上来说没有可比性。丽江,有古城,有雪山,有所谓的“艳遇”,也有看上去的“生活”,可它在根本上是在中国经济突飞猛进的时代,一群渴望“遁世”的人寻找和打造的一个乌托邦,没有深厚的底蕴、没有内生的动力,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它可能成为旅游的热门城市,但不会成为你的丽江、你的家乡。景德镇则不同。景德镇是一座千年以来生生不息的城市。生生不息,除了不灭的窑火,更有通过陶瓷与世界、与时代发生的的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管是审美还是科技、不管是艺术还是生活,都通过陶瓷与景德镇相互影响相互作用。过去是,未来更是。而且,当更多的人从丽江的沉醉的梦里醒来,更加关照自己的内心时,他会发现,在景德镇,有的不仅仅是酒精、音乐、美食,更有各种更让人沉醉的手作、工艺、艺术,还有比丽江更有趣的生活。

在一个更长的维度里,比如十年之后,人们一定会认识一个更加有趣的景德镇,那时江湖上还有丽江的传说吗?

搜神记:丽江的确是由所谓的“失败者”和“成功者”共同打造的一个城市。那如果让你描述一下景德镇的未来定位,应该是什么?

肖学锋:这是一个太大的话题,老实说,不是我们一介草民能回答的。如果一定让我来说,我想有三个方面的定义和描述。首先,景德镇应该是全世界的陶瓷文化、陶瓷艺术、生活美学等相关从业者、爱好者必来的城市之一。这是在全世界范围的定义,对应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的“世界级陶瓷文化旅游目的地”的目标。所不同的是,我把“生活美学”作为其中的组成部分。因为景德镇的生活方式是依托于景德镇陶瓷文化、陶瓷艺术呈现出来的最有魅力、最吸引人的方面,市场具有极大的想象空间。其次,景德镇应该是中国中产阶级生活品质提升、生活方式变革、生活美学普及的推动者和引领者。看上去,这是一个挺虚幻的话题,其实也有客观的基础和产业空间。举个小例子,仔细观察每个家庭的餐具,你会发现,无论是设计感还是品质感,都应该符合当下的生活方式的变化,都有着巨大的提升空间,从一个饭碗开始的陶瓷与美学相结合的产业,也将是巨大的市场。当然,与之相对应的,还有家居陈设陶瓷工艺品、家居装饰陶瓷艺术品等等,都可以和景德镇陶瓷产业的特性高度关联。第三,景德镇是中国新民艺之都。这一点儿,我曾经单独写过一篇小文章,概括来说,对于各种手艺人而言,景德镇成为他们的家园依赖于几个要素:有手工基础、有消费市场、有社交圈层,以及有烟火气的生活。

搜神记:中国号称有三大瓷都,江西景德镇、福建德化、湖南醴陵,你认为景德镇最不可替代的是什么?你认为景德镇的瓷器有什么“特殊的气氛”?

肖学锋:景德镇瓷器的“特殊的气氛”,其实在很多产瓷区都有,或者说可以做到。交通的发达、科技的进步、工艺的成熟等等,所有外部的条件,或者说可以借助资本轻易改变的优势,都很容易被超越。景德镇最不可替代、无法超越的是城市陶瓷工艺、文化、艺术与生活交织而形成的生态体系,这可能就是朋友所说的“能量场”。在景德镇,不管是资深的大艺术家,还是牛掰的设计师,或者就是一个对生活品质有追求的普通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圈子,都愿意短暂停留甚至生活在这里。这是景德镇有别于所有产瓷区的地方。你让一个艺术家去德化、醴陵待上 3 天看看?估计待不下去的。

搜神记:景德镇曾经是污染严重的工业城市,现在则是著名的宜居城市,你是一个资深“景漂”了,在你看来,这个转变是如何发生的?

肖学锋:景德镇这个阶段我没有经历过,而且我也是个外行。不过这个应该好理解。景德镇没有其他工业产业,污染严重应该是烧窑所致,从柴窑到以煤炭作为主要燃料都是高污染源,随着技术的进步,以天然气作为主要燃料,污染自然就降下来了吧?

搜神记:你把网红三宝称为小众旅游目的地,为什么?

肖学锋:这个应该很好理解,三宝根本就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旅游产品,所有三宝引以为傲的元素都是传统意义上的景区的劣势。道路狭窄、公共交通匮乏、缺少公共服务配套设施、没有大众旅游产品(线路)、超过 100 人的团队在三宝几乎找不到可以配套的产品(空间)、三宝山谷里艺术家工作室并不希望被过多游客所打扰……所以,从 2016 年开始,我一直坚持的观点是,三宝是少数人的三宝,热闹而不喧嚣,与尘世保持一定的距离。

搜神记:景德镇也是这种定位吗?有人觉得,景德镇的玩法太文雅了,你认为景德镇最需要什么样的“叫卖”?

肖学锋:景德镇,和三宝有根本的不同。景德镇是城市级的定位,需要在更大的范围、更高的维度,设计出符合景德镇特色和气质的的文旅产品,需要有千万级客流量的接待能力。这一点儿,需要在全世界的范围内,找到若干个对标的城市,结合景德镇的优势资源,从顶层设计上入手,才能有实质性的突破。如果未来的景德镇有类似丽江的酒吧文化、有类似越后妻有的大地艺术节等等,景德镇会不会是全世界最好玩的城市之一?

关于“叫卖”,其实也是我一直在呼吁的,景德镇太需要一个颠覆城市刻板印象的宣传了。但在“叫卖”之前,先得把“产品”理理清楚,叫卖什么?这是关键。弄清楚了未来的市场需要什么,景德镇需要“叫卖”什么,才能知道怎么去做。

搜神记:三宝蓬如今是景德镇的网红打卡地,你对三宝蓬的运营满意吗?

肖学锋:一点儿也不满意。为什么?不赚钱啊。花着股东的钱,赚着吆喝,怎么能满意呢?低谷的时候很多啊,有时候甚至都感觉自己会抑郁。扛着呗,扛过去就过去了,扛不过去了,三宝蓬还在,只是我不在了而已。

搜神记:三宝蓬里几乎天天都有“考察安排”。有人跟我说,一直搞不懂你一个武汉人跑到景德镇搞文旅地产,这是那股子动力?你天天给政府做各种带路,最后经常被陶溪川“截胡”,又是那股子动力?

肖学锋:作为一个企业,有机会进入政府的视野,被列入考察范围,说明我们的工作做得还不错,被政府认可,所以才有被考察的机会。被考察,也是宣传推广三宝蓬的大好机会,因为有资格被政府接待的考察对象,肯定都是级别不低的政府领导、商界领袖或者文化艺术名家,于项目也是大有裨益的。

如果说这方面有什么诉求,能给点儿讲解费补贴补贴就好了,毕竟每年差不多近百次的各种规格的接待,也挺花时间的。毕竟是企业,什么都有成本,再说,三宝蓬也不赚钱,贴了银子赚吆喝,挺痛苦的。

至于“截胡”一说,我不知道从何而来,三宝蓬和陶溪川本就不具有可比性啊。企业性质、项目定位、发展方向等等,哪儿哪儿都不一样,“截胡”从何说起呢?

搜神记:你觉得三宝蓬是景德镇的城市“公共空间”吗?除了纯艺术之外,它能传递理性、建设性的声音吗?还有什么不足?

肖学锋:首先,三宝蓬是真正的景德镇城市的公共空间。其次,三宝蓬作为一个园区,是由一组建筑和建筑所承载的内容构成,它作为公共空间,具有媒体的属性。作为媒体,它传达的不仅仅是艺术的观点,更是我们对这座城市的理解,也是这座城市向外界传播、表达自己气质的媒介。如果说有心得或者说不足,也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在当下,所有的建筑,哪怕是一个公共厕所,都是“媒体”,都能透露出你的审美,别让建筑和建设暴露了你的品味;二是这个活儿太难,不是企业能干的活儿,因为做好了,企业也似乎看不到利益,做不好,亏本的自然是企业。当然,如果像我们疯了一样,一定要做,得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资金的、思想的、队伍的。

(仲伟志搜神记大隐肖掌柜)(6)

“景德镇最不可替代、无法超越的是城市陶瓷工艺、文化、艺术与生活交织而形成的生态体系” 摄影:仲伟志

(仲伟志搜神记大隐肖掌柜)(7)

三宝蓬的日常。2019 年 10 月 16 日,三宝蓬隐居景德山谷星空晚宴

搜神记:你以前是一个关心利润和效益的商人,但一个老朋友说,你现在变成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文化人,喝茶,插花,焚香……这一转变的动机和动力是什么?

肖学锋:其实,没有动机,只是无奈,和持续对抗无奈的一种手段。当然,在这个无奈的过程中,过上了别人看上去的“诗和远方”的生活。我曾经说“你们向往的诗和远方,就是我们的生活日常”,被很多人称为金句,其实那是一句广告语;还有一句没有跟人说过的话,你们只看到了我头顶的星空,却没有看到我脚下的泥泞。

搜神记:你现在家人都在武汉吧?你平时多待在景德镇,跟家人怎么相处?武汉疫情期间怎么度过的?

肖学锋:这是一个很伤感的话题。家里人都在武汉,老婆、孩子,还有其他亲人。说到相处,尽量多回武汉吧,回到武汉,尽量不出门应酬。现在在武汉,我不开导航,已经不会开车了。2020 年,因为疫情我在武汉待了整整 80 天,对我个人而言,其实是一件幸运的事情,那是很多年以来我陪家人时间最长的日子。虽然疫情凶猛,我们还是尽量保持规律的生活,每天做饭、陪孩子上网课、写作业、看电视、一起娱乐。在那个不到 100 平米的小空间里,对于我和家人来说,是一段快乐而难忘的时光。

搜神记:你是双鱼座吧?据说双鱼座特别感性,这种特性也会影响到你的工作和生活吧?

肖学锋:我是双鱼座。感性我确实会有一些,但我似乎不怎么幻想。至于对工作的影响,应该有吧,有时候会特别情绪化。

搜神记:一个例行的问题——假如非要给自己贴一个标签的话,会是什么?

肖学锋:我觉得我和三宝蓬一样,很难被定义,很难有一个标签。我不知道外界怎么来定义三宝蓬,反正这么多年,无数人问过我,我都没有一个清楚的答案。有可能是我们能力有限,还没有想明白,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太贪心,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如果非要给我一个定义,景德镇城市非典型观察者和推广者吧,虽然没有官方的背书,我还是觉得这几年不管干什么,似乎都绕不开这个主题。

搜神记:三宝村、三宝蓬之外,你认为景德镇旅游最值得去的地方还有哪里?

肖学锋:丙丁柴窑和御窑博物馆。这两个地方,已经是小众网红了,但我还是推荐一下。专业的建筑师可以有一万种解读,但对于普通人而言,能从建筑中感受到美、感受到光影、感受到力量,让曾经依托于陶瓷生产创作的“窑”、“窑房”自身成为作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何况,这两个建筑本身就是中国最知名的建筑师的作品。当它们在景德镇实现,就意味着景德镇的一种超越于陶瓷之外的思想的启蒙、力量的萌发。

还有就是陶溪川工业遗产博物馆。这个地方在陶溪川园区内,却很容易被忽略,但真值得去看看,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太多细节、太多面孔、太多名字会让人感动的。

搜神记:推荐几位你认可的艺术家吧。

肖学锋:推荐 3 个人吧,不全是艺术家,有藏家与玩家,也有作家。

麻汇源,是我认识的艺术家中有着最清醒的认知的人。至于艺术作品的表现,我不是专业人士,无法做出专业的评价,只是能看到很多的圈内人和年轻人对他的作品很喜欢,当然我也一样。我要说的是他对陶瓷艺术表现形式的探索、对自我艺术创作节奏的把握、对艺术品市场的判断,都是少有人能够比拟的。这一点,我觉得是景德镇太多艺术家所欠缺的,也是他未来应该会在陶瓷艺术品市场走得更远的一个重要原因。

涂睿明,是一个制瓷人,也是一个作家。除了熟稔各种传统的工艺之外,涂睿明老师是我在景德镇遇见的为数不多的能够跳出陶瓷说陶瓷文化、跳出景德镇看到景德镇价值、并且身体力行推广传播景德镇的人。从最初的《制瓷笔记》、《捡来的瓷器史》,到《中国纹饰的秘密》再到即将出版的《古瓷之光》,他都以极通俗但优美的文字讲述景德镇的故事。在这方面,我们挺相似,都在为景德镇的推广打义工。

吴军,不算艺术家吧,虽然他有景德镇可能是最大的装置艺术作品——三宝蓬内隐居酒店中庭 200 平米左右的“荷塘”,但这似乎是他目前为止唯一的作品,不过未来,在他的手上确实有机会诞生真正的当代艺术作品。他的工作室在三宝蓬旁边,确切说是一个仓库。近 10 年来,他倾尽全部家产,收购各种看似无用之物:匣钵盖儿、老瓷片儿、旧扁担……数不胜数。他的日常,除了陪朋友喝酒聊天,就是在工作室清洗、整理那些“破烂儿”。在他看来,所有这些物品,都有着时代的烙印,都是有思想有生命的。他有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让这些“破烂儿”成为真正的艺术品,只是需要一点点运气,比如懂的人。说到他,也算是给他 10 年的坚持做个广告吧。

搜神记:作为“景德镇第一带路党”,请推荐一家你最喜欢的景德镇餐馆,或者你最喜欢的当地菜吧。

肖学锋:世外陶源,这是一家网红了近 20 年的餐厅。从这里,你能看到、感受到三宝为什么与众不同,为什么如此有生命力。世外陶源是真正做到了把自然、艺术、生活完美融合的地儿,看上去简单朴实,但真正是必须有着非常高的审美水平,再加上时间的力量,才能有今天的状态。

世外陶源之于我,还有些特殊的意义。我们 2014 年到三宝的时候,三宝的餐厅还很少,我们曾经在这里接待过很多朋友,聊过很多想法,很多三宝蓬的各种构思都是在这里萌发的。所以,现在有朋友第一次到景德镇,世外陶源还是必去的餐厅。

至于本地菜,土鸡汤、小河鱼、野菜饼、苦槠豆腐是基本必点的,其实,都挺好吃的,因为景德镇的食材太新鲜了,是大城市里面很难有的新鲜,可能上午还在地里长着,中午就到了你的面前。

文/仲伟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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