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优雅的胡子(吴永刚-Max)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1)

《吉林旧影》中祭拜山神的老照片

今天是农历三月十六,在吉林市的历史上,无论城乡,曾是百姓举办庙会礼敬山神爷的日子。在吉林,礼敬山神的习俗由来已久,其源头据说与最初居住在这里的满族先民有关。由于长期处在渔猎、采集等粗放的生活方式,满族对自然非常崇敬。他们认为在连绵的山岭、幽僻的森林中,山神会幻化出各种形态:或石、或木、或山溪、或鸟兽,无处不在。对山神心怀敬畏,就能猎捕到更多野兽,就能采集到更多的人参、东珠,就能在暗藏凶险的密林里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因此,在关内传来三月十六为山神爷生辰的说法后,立刻与本地风俗一拍即合,让新旧信仰快速融为一体,将本地早春的三月十六标定为山神爷的生日,并以普天同庆的方式认作是一个特殊的节日。

据民国版《永吉县志》记载:“十六日,山神庙会,各参户聚资演戏,山村具牲礼祀神者尤众。”在民国版《额穆县志》也记载:“三月十六日为山神爷生日。如本邦猎户、棒槌营,以及散挖人参者流,山间居民并一切求财于山、常作山中旅行者,咸于是日备香烛供品,向山神叩头,求其护佑。凡有宰牲之人,亦皆重视此日,争购酒肉以庆度三月十六云。”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2)

电视剧《西游记》中的山神

由于地域文化和主要经济活动存在差异,在吉林周边,山神爷生日也被赋予更多文化内涵。到了闯关东者在东北地区进行资源开发时,放山(采参)、伐木、淘金的行业差异,各行帮内部又有晋冀鲁之别,故而在某些地区,还由山神爷派生出“老把头”的概念。把头一词是旧时对行帮头目的称谓。有人说这个词源自英文“butler”,对此我不敢苟同。至少东北话的把头,应该不是英语衍生词汇,而是某个行业中的领头人。

担任把头,尤其是木把头和参把头(满族人称其为“参达”,达,是满语领头人之意),必须有丰富的人生阅历和行业经验。这也是许多舍命犯险的人在脱离险境后,往往把自己的幸运归结到老把头的引领、提携、帮助、挽救的原因。久而久之,在山林间谋生的人,便将老把头与山神爷合为一体,将其认作是山林保护神,三月十六也被称作是老把头的生日。

此外,一些山里人,特别是猎户,还沿袭自然崇拜的旧习,将虎神崇拜与山神崇拜结合起来,把老虎也当作山神崇敬。这使得后来盛行东北的山神崇拜有了山神爷、老把头、虎神三位一体的现象。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3)

《吉林旧影》中村郊山神庙的老照片

由于山神的本体有多种来源,因而各地为山神修建的庙宇也五花八门。最简单的是在大山中,当人们决定祭祀山神,向神明寻求帮助时,往往就在住处东面,临时用三块石头叠垒成“老爷府”,插草为香,向冥冥中的神祗祈祷求福——不求形式简陋,但求心诚则灵。

常见的是在村口处、山道前立一神龛木架,供上写有“山神爷”字样的牌位。这种村郊小庙,常与土地庙结合,每遇生老病死、大事小情,周围居民会去小庙前焚香祷告。另外,一些进山谋生的人,尤其是狩猎、采参者,也会在小庙前叩拜,祈求平安顺意。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4)

解放前辽宁地区的山神塑像

复杂的山神庙则外有院落,内有殿堂,中立有泥塑神像。在这种山神庙中,享受香火的山神爷也形象各异,既有金甲操蛇的武将形象,也有慈眉善目的白须老者形象。受关内山神庙规制和设立习惯影响,在东北,山神最常见的形象,还是身着汉家官服的古代文官塑像。前附图片虽不是拍摄于吉林本地,但据一些老人回忆,吉林城山神庙中的神像,就是附图中的这种样子。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5)

西山神庙,门上悬“山岳通灵”匾额,图片取自新兴园饭店内的博物馆

不同于乡间简陋的山神庙,吉林城内的山神“居所”多为气派的院落建筑。据记载,吉林城的山神庙有三座:西山神庙、北山神庙和东山神庙。

西山神庙位于吉林城西关外,地方史料对这座寺庙的初建时间说法存异:《吉林外纪》记作雍正元年(1723年)建于西门外,《永吉县志》引《吉林通志》记作乾隆十八年(1753年)由山东会商人捐资建于西关外,另有伪满编印的材料记载为嘉庆十三年(1808年)由僧人昌献、昌体募捐修建。历史上,吉林城的城墙和城门多次变化,雍正年间的西门与乾隆嘉庆年间的西关并不相同,但考虑到《吉林外纪》成书于道光初年,作者萨英额所提及的西山神庙,就应该是后来迎恩门外的古庙。该庙庙址为今落马湖附近西安路北侧的乐园小区。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6)

吉林山神庙,不确定是哪座,图片取自新兴园饭店内博物馆

北山神庙位于吉林城内太平仓(北仓)南侧,《永吉县志》记载这座山神庙始建于乾隆十三年(1748年)。在民国地图上,北山神庙庙址周围分别标有山神庙东胡同、山神庙后胡同、山神庙西胡同,因而依胡同名称,即可确定这座寺庙的位置。不过从地图上看,这座山神庙的规模较大,与《永吉县志》中“有正殿一间,大门一间”的记载存在一些出入。该庙遗址在七十年代被彻底拆除,其位置大致在今天珲春街与庆丰胡同交汇口西北侧。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7)

九十年代初地图中东山神庙的位置

西山神庙和北山神庙在许多地方史料中都有记述,而东山神庙在地方史料中的着墨甚少,在本人所见到的解放前市区地图上也没有任何标注。这座庙只是在《吉林外纪》中有“在城外东南一里,正殿三楹,东西配庑各五楹,大门三楹”的简略记载。不过这座庙却是吉林市三座山神庙中,我唯一见过的。尽管这座庙已经消失了二十多年,可青砖房舍、影壁墙,至今仍留在脑海之中。虽然东山神庙始终没有留下被官方认可的地名,因伫立在旧河道北侧高岗之上,庙前老昌邑屯西侧洼地却有“山神庙下坎”的地名,在民间长期流传。东山神庙大致位于解放东路残联大厦南侧,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旧貌了。

山神庙供奉什么神灵(祭祀山神爷农历三月十六)(8)

永吉县北大湖镇白马夫村通往山里的路边小庙

在解放前的历史记载中,农历三月十六的山神庙会的规模虽难比关帝庙会、药王庙会,但由于吉林城依山傍水,曾有大批“靠山吃山”的人生活在城市中,因而山神庙会也是农历三月间一场热闹非凡的民间活动。特别是西山神庙“昔年赴长白山采取山参者,报多致富者,咸以系为山神默佑,故集资建庙于此”,这些因山神爷庇佑而致富的人,往往会在山神爷的庆生庙会上,舍得花钱以表达对山神的感恩之诚,以及祈求之炽。故而烧香叩拜、祈愿还愿、观看社戏……一天下来总不乏喜庆热闹。

遗憾的是随着时代的发展,吉林城由传统的工商业城市,一步步发展成为现代化工业城市,与山有关的经济活动逐步被边缘化,城市内对山神的祭拜也逐渐萎缩。等到新中国成立后,伴随三座山神庙全部变为民居,城市内祭拜山神的风俗也随之彻底消失。

不过在乡间,特别是东部、南部山区,农历三月十六祭拜山神爷的习俗一直未曾断绝。比如天岗镇的石材商人,在改革开放之后,每到山神爷生日,都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至于如今这活动是信仰,还是民俗,其中情结百转萦回、讳莫如深,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够说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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