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有一位年轻貌美的东方女子,她凭借着一副名叫《裸女》的自画像,获得了罗马国际艺术展金质奖,名扬海内外,与此同时她还被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校长刘海栗聘请回国,担任该校绘画研究室主任兼导师,成为了一名艺术学校里的教授。

在回到上海两个月后,在国画大师王济远先生的支持下她举办了“中国第一个女西画家画展”,轰动了当年的国内画坛,随后她趁热打铁接着办了五场个人画展,每次画展门庭若市参观者众多,成为当时画坛上的一大盛事,而她本人也成为了那个时代上海滩颇具争议的一位传奇女子。

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1)

电影《画魂》剧照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旧社会,一个年轻女子取得了如此大的成就,才华超过了许多男子,也遭来了许多人的怨妒。于是她曾经当过青楼女子的经历就被人挖了出来,拿来作为攻击她的利器,逼得她再次背井离乡远渡重洋。

作家石楠根据她那跌宕起伏传奇的一生写了一部长篇传记小说《画魂——潘玉良传》,一九九三年,上海电影制品厂将这部传记小说改编成了电影《画魂》,将她的人生故事搬上了大荧幕,让更多人认识了解这位在封建旧社会里从不向命运低头,逆流而上靠自己努力走向人生巅峰,实现了自己人生价值的励志女性。

一、凄风苦雨的年少时光

一八九五年,在风景如画的扬州城里,一个以卖毡帽为生的贫苦人家诞生了一名女婴,父亲给她取了个好名叫张良玉,良玉出自宋朝陈师道《后山谈丛》卷一:“语曰:“良玉不琢”,意思是本质好不凭借修饰外表。

可上天却不认可她父亲的意思,认为为玉不琢不成器,赐予了多灾多难来打磨她。

一岁的时候,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就因病过世了,好在还有母亲和姐姐;可两岁时,姐姐也随父亲去了阎王那里报道了,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人相依为命。坚强的母亲靠着没日没夜的给人做绣活勉强维持的生计,一直到她八岁那年,母亲因为常年操劳过度也撒手人寰了。

在接连失去至亲的打击中,她还遭受到了外界的风言风语,那些无知又无聊的人们将她父母和姐姐的死都扣到了她的头上,说她生辰八字不好命太硬,是个不详之人,所以才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姐姐。

母亲在临终前将年幼的她托付给了唯一的亲人舅舅,可舅舅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混混,身上诸多恶习,还是个抽大烟的烟鬼,这样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活好的人怎么懂得去照顾人呢?所以在那样恶劣的处境下,小小年纪的她便早早的会学了自食其力,懂得了生活只有靠自己。

然而似乎老天爷觉得给她的磨难和厄运还不够多,在她十四岁的时候,她那恶贯满盈的亲舅舅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闭月羞花,觉得能卖个好价钱,在一次赌博输了钱之后,狠心的将她骗去了芜湖巷,卖给了那里一家名叫怡春院的妓院。

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2)

电影《画魂》剧照

在人生前面短短的十四年中,她经历了许多同龄人一生都不一定会经历的事,残酷的命运让她失去了深爱的她的亲人们,而活着的亲人却无情的将她推进了黑暗的深渊。十四岁的年纪,家境好的女孩子还在父母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成长着,而她却要独自面对命运对她最卑劣的炙烤,如果是换做普通的女孩子到了那种地方,也许在老鸨的威逼利诱下已经就范了,可她却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命运越是对她无情的打压,越是激发她的斗志,即使身处泥潭深渊,她也要绝地反击。

二、青楼里走出来的才女

在被舅舅卖进妓院后的那几年里,她用尽了一切办法在反抗挣扎,一次次逃跑被抓回来殴打,一次次上吊寻死又被救了回来,始终无法逃脱这牢笼一般的地狱。任凭老鸨如何折磨她逼迫她,生性倔强的她都宁死不屈,用生命在负隅顽抗,也正是在这些绝望的垂死挣扎下,才让她得以在淤泥潭里依然保留清白之身。

卖艺已经是逼不得已,她有自己做人的底线绝不卖身。

也许是上天被她那不屈不挠的精神所感动,所以才派了一名盖世英雄来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拯救她出深渊。

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3)

电影《画魂》剧照

这位盖世英雄叫潘赞化,安徽桐城有名的才子,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曾经追随孙中山参加过辛亥革命,也跟随蔡锷将军参加过护国运动,在当时也是一名思想进步的革命风云人物。

那一年,潘赞化开始从政出任了海关监督一职,芜湖商会为新上任的他举行了盛大的接风宴,十七岁的她就被挑选来宴会上为大家助兴。

纤纤玉指弹拨着琵琶的弦,殷桃小嘴倾吐着南宋的词,一曲《卜算子》,就被她演绎得哀怨动人: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在这样欢庆的宴会上,突然出现这样悲凉的腔调,立刻吸引了潘赞化的注意力。他将楚楚可怜的她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番,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

他问:“你唱的是谁的词?”

她答:“一个和我相同命运人的词。”

他又问:“我问是谁作的词?”

她又答:“南宋台州营妓严蕊。”

简单的交流后,他为她感到了惋惜,而她则看准了他是一位可以改变她命运的良人。于是她找准机会私下去苦苦哀求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求他救她脱离火坑。

事实证明她看人的眼光没有错,他不仅用重金将她从火坑里拯救了出来,还不求任何回报还给了她自由身,这份再造之恩让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在乱世之中没有亲人孤苦无依的她能到哪里去呢?

为了报答他的再造之恩,也为了让自己有个依靠,她决定留在他的身边,哪怕只是做个佣人,她都心甘情愿。然而心地善良的他怎么忍心让冰雪聪明的她委屈做佣人呢,但又不能娶她为妻,因为他早已经有了妻室,于是他决定纳她为妾。

一九一三年的一个黄道吉日,十八岁的她和大她十二岁的他,在陈独秀的见证下,正式结为了夫妻。也是在这一天,她将自己的姓改成了潘,人生重新开始。

从今往后,这世间就只有潘良玉,而张良玉则成为了过眼云烟。

潘赞化不仅是她的盖世英雄,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让她从下九流的青楼雏妓摇身一变成为上流社会海关监督的如夫人,还是她的幸运之神,因为成为了他的如夫人,她才能随他一起搬到渔阳里的新家,和当时的一些社会名士成为邻居,在这些邻居中她遇到了人生里的第二个贵人——洪野先生。

洪野先生是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一名教授,业余在家没事就作画。她见状后也饶有兴趣的跟着涂鸦了几张,然而就是那几张随手的涂鸦之作,让他发现了她在美术方面惊人的天赋,就如伯乐发现了千里马一般,惜才的他当即就决定收她为徒弟,成为她的启蒙老师带领着她走向艺术创作的道路。

从此,她的生命有了新的意义,她不在只是一个男人的附属品,通过艺术创作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尽管这条道路走得十分坎坷。

她没有辜负洪野师傅的期望,在报考上海美术专科学校时,取得了专业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尽管中间还发生了小插曲,她以前青楼雏妓的身份成为入学的阻碍,可同样惜才的校长刘海栗却不在乎她的过往,只觉得这样一个绘画天才不能被埋没,于是破格录取了她。

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从雏妓蜕变成大学教授)(4)

电影《画魂》剧照

刘校长的这一破格录取,就让她成为了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历史上第一位女学生。

正式成为艺术殿堂的学生之后,她比常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就连去浴室洗澡时也会因灵感乍现而执笔作画,也因此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她擅长画人体,这样前卫的作风在当时封建社会是属于伤风败俗的事情,自然遭到很多人的抵制。而她的那些画作却屡屡惊艳着学校老师们的眼球,为了让她的绘画天赋得到更广阔的发挥,不被周遭环境所制约,校长刘海栗建议她出国留学。

她回家跟丈夫说了,丈夫表示赞同,事实再次证明她看人的眼光没有错,对于她要走的路,开明的潘赞化不仅赞同还全力支持,专门去教育厅给她申请了一个官费留学的资格。

在那样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一个丈夫肯让一个小妾离开自己出国读书,足以见得潘赞化秉性纯良、思想先进,胸襟开阔,眼光长远,不愧是留洋归来的高材生。

一九二一年,她离开了丈夫,离开了祖国,抱着对艺术的执着的追求,来到法国巴黎,在那里展开了长达九年的艺术学习生涯。

三、被恶意诋毁的教授

在那个年代,出国留学这样的机会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更不是一般女子所能拥有的,如果不是潘赞化的大力支持,她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机会,对此她十分感激丈夫的恩情,将对丈夫的思念都化作学习上的动力,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艺术创作中去,功夫不负有心人,巴黎那九年的留学时光将她推向了艺术生涯的巅峰。

一九二八年,她凭借着一副自画像《裸女》在罗马国际艺术展上获得了金质奖,在国际画坛上名声大噪,名扬海内外,创造了东方女子成为国际级艺术家的奇迹。

这样的盛誉于她而言是实至名归,是坐断了无数个孤寂的日子,是画完了无数支笔换来的。在那些无人问津的岁月里,没有人知道一个独孤的女子在异国他乡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没有人知道那期间她遇到过怎样的困难又怎么克服的?盛誉背后的心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泰戈尔说:“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磨砺,才能练就创造天堂的力量;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

多年以前在青楼苦苦挣扎的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极高的绘画天赋,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成为了国际上的艺术家。在取得骄人的成绩获得国际认可之后,她被刘海栗校长聘请回母校担任绘画研究室主任兼导师,正式成为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一名大学教授。

回到阔别九年的上海不久,她在国画大师王济远的支持下举办了“中国第一个女西画家画展”,轰动了当年的国内画坛,随后她趁热打铁接连举办了五场个人画展,参观者众多场场都爆满,是当年艺术界的一大盛事,而才华横溢的她理所当然的就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成为当年上海滩颇具争议的一个女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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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画魂》剧照

从青楼雏妓成长为一名大学教授,这样翻天覆地的身份巨变,惊呆了很多人,也遭来了许多人的妒忌和不满,艺术家的荣光太过刺眼,有些心理阴暗的人容不得别人获得如此巨大的荣誉,于是攻击诋毁她的声音就出现了:一个青楼女子有什么资格当教授?她那样身份人画出来的是什么下流的东西?

在最后一场个人画展上,她的许多作品都遭到了居心叵测的人恶意撕毁破坏,尤其是那副名叫《人力壮士》的油画,那是被教育部长看中并订购了的作品,本意是想表达国人抗日的力量,却被人恶意曲解成是妓女对嫖客的颂扬,画作也惨遭毒手被毁坏殆尽。

拉伯雷说:“人与人之间,最使人痛心的,莫过于以诚恳的态度希望得到别人的善意和友好,结果得到的却是恶意和伤害。”

这次画展的被毁,给予了她沉重打击,她的心也如同被撕坏的画作一样支离破碎土崩瓦解了。她清醒的认识到无论她如何努力,在艺术上取得多大的成就,也无法改变世俗对她的成见,更无法抹去曾经是青楼雏妓的人生污点,只要她还活着,就会有人以此来作为攻击诋毁她的理由。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意,她知道这里终究是容不下她的,痛定思痛后她只有无奈的选择离开这片让她又爱又恨的土地,再次离开她深爱的丈夫。

四、被迫漂泊在异国他乡的艺术家

罗曼罗兰说:“艺术的伟大意义,基本上在于它能显示人的真正感情、内心生活的奥秘和热情的世界。”

当她一个人带着满心的伤痛再次来到巴黎时,那种孤独、落寞、心酸无人倾诉,唯有将这些情绪都融合进颜料里,将对丈夫的思念都寄托在绘画上,才能支撑着她度过一年又一年孤苦的岁月,直至走到生命的尽头。

她就是一个用灵魂在作画的艺术家。

在巴黎独自生活的那四十多年的光阴中,她将全部的情感都投入到了艺术创作中,总共创作出了两千多副艺术作品,算得上是一位高产的艺术家了。

在那里没有人知道她曾经青楼雏妓的经历,没有人再来恶意的攻击诋毁她,她的那些画作得以保留了下来,在她百年以后全部被运回到了故乡,收藏在“潘玉良纪念馆”里,以供后人们欣赏。

纵然独自漂泊在国外,可她的心却始终是向着自己的祖国;虽然被迫常年和丈夫分居两国,可她对丈夫的感情忠贞不渝从一而终。为此她特地制订了一个“三不主义”来约束自己:一、不加入外国国籍;二、不谈恋爱;三、不签约画廊。

她是多么期待有朝一日能够回国和丈夫团聚啊!然而她却不知道随着国内时局的变化,丈夫潘赞化已经失去海关监督一职,日子过得凄苦无比。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心地善良的丈夫怎么忍心让她回国跟他一起受苦呢?这对苦命鸳鸯注定这一世都是聚少离多分居两国,隔着半个地球,隔着万里海洋,真是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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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上天垂怜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太过孤苦,也许是上天要考验她对丈夫的忠贞程度,于是她昔日在上海美术专科学校里的一个男学生出现了。

这个男学生叫王守义,比她小十多岁,在巴黎开了一家中餐厅为生。像现代偶像剧里的姐弟恋一样,他对这个大姐姐那叫一个顶礼膜拜,程度不亚于死忠粉对待自己的偶像那样,除了工作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陪伴照顾孤苦的她。

都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面对这样一个热情纯良的小迷弟,聪慧的她怎会不懂得他的小心思呢?然而理智的她选择了拒绝,为了对得起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丈夫,她对他语重心长的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可以做朋友,但是不可能做恋人。

王守义是一个心地善良的男生,纵然心中不愿意却也尊重她的意思,在往后的日子里,以朋友的身份一直在关心照顾着她,不曾越雷池半步,以至于让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他和她是情人关系。

一九七七年七月,直到在她临终前,王守义都不离不弃的守护在她的身边,她将自己珍藏了一生的两件重要物品作为遗物交到他的手中,让他代为转交给故乡的亲人,一件是一块金怀表,里面藏着她和丈夫的照片,那是她和丈夫的定情信物,在离开上海前,丈夫送给她的;一件是两人结婚时,丈夫送给她的一条项链,也是定情信物。

潘赞化的举手之劳将她从深渊里捞了出来,供她读书留学支持她从事艺术创作,使她得以走上了人生的巅峰,估计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当年的恻隐之心竟然成就了一位国际艺术家。这份天大的恩情让她毕生难忘,她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数十年来为他守身如玉忠贞不渝,即使身处天涯海角,她的心里永远装着的只有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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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伽丘说:“真正的爱情能够鼓舞人,唤醒他内心沉睡着的力量和潜藏着的才能。”

当张良玉遇到潘赞化就变成了潘良玉,她内心沉睡的力量和潜在的才华才得以被激活施展,可见爱情的威力是多么的巨大!大到足以颠覆一个人的一生。

从青楼雏妓蜕变成国际著名艺术家,她用一支画笔重新勾勒出了自己崭新的人生,用满腹的才华逆转乾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将原本的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她那丰富多彩的传奇人生告诉了我们:即使身处沟渠,也要仰望天空;即使困顿难行,也要砥砺奋进;即使历经沧桑,也要心怀希翼。

她那逆风翻盘的命运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备注: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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