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20世纪中国美术史,吴冠中是一位绕不过去的人物。

彼一时期,为了探索中国画的出路,各家各派各有所重,不同画家亦有不同选择。

其中传统派主张坚定地继承传统,改良派主张大胆地向西方学习,折衷派主张融合中西、贯通古今。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

吴冠中主张融合折衷,在数十年的艺术生涯里,他始终坚定地走“中西融合”之路。

所以,我们看他的中国画,每每发现西方艺术的元素;而看他的油画,又可以找到中国画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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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 《村落》 纸本水墨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3)

吴冠中 《江南》 纸本彩墨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4)

吴冠中 《水乡》 画布油画

大家可能好奇,吴冠中为何如此坚定地走 “中西融合”之路呢?这还得从他的艺术历程说起。

吴冠中生于1919年,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家里人希望他当个普通教员,过安稳的小日子。

然而,17岁那年,吴冠中结识了在杭州艺专上学的朱德群(杭州艺专是中国美术学院的前身),他还随朱德群参观了杭州艺专。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5)

杭州艺专

正是这次参观,改变了吴冠中的人生轨迹。

彼时在艺专里转悠,吴冠中被各种绘画与雕塑所吸引。那一道道艺术之光,瞬间把他的心照得亮堂堂、暖洋洋,也是在那一刻,他找到了心之热爱与所属。

于是,他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地报考杭州艺专,从此一头栽进艺术的怀抱,一刻也不曾离开。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6)

在杭州艺专里,自由的创作氛围感染着他,林风眠校长“融合中西”的理念影响着他。他一边接受着传统中国画的训练,一边又把目光投向西方艺术的广阔天地

毕业以后,他幸运地得到了公费到法国深造的机会。在艺术之都巴黎,他“跑遍了巴黎的博物馆,陶醉于西方艺术几近盲目崇拜”,如饥似渴地吮吸着西方艺术的养分。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7)

往后的日子里,他一边向中国绘画和民间艺术学习,执毛笔在宣纸上自由挥洒;一边向西方艺术取经,用画笔在画布上恣意涂抹,逐渐走上一条“融合中西、贯通古今”的艺术之路。

关于自己的中国画和油画创作,吴冠中曾在《水陆兼程》一文里有过生动比喻,他将水墨画(即中国画)比作河流,将油彩(即油画)比作小道,并称自己要“水陆兼程”

也即是说,中国画和油画,他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8)

吴冠中《水陆兼程》手稿

他还尝试将水墨与油彩结合,在水墨画中融入油彩,又将油画当水墨画来画,由此探索出适合自己的创作路子。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吴冠中持续推动着“中国画现代化”和“油画民族化”。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9)

吴冠中 《白桦林》 纸本彩墨

在吴冠中看来:

中国画现代化,是指在创作中既要继承传统水墨画的精髓,也要表现当代的景象和当代人的生活,还要融入西方现代艺术构成和元素,由此推动中国画从传统到现代的转型,让中国画更符合当代人的审美与感受。

油画民族化,是指将中国传统艺术的元素和精神融入油画创作之中,由此赋予油画以本土写意精神和浓郁的东方韵味,使作品弥漫抒情的、隽永的艺术魅力。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0)

吴冠中 《旋律》 纸本彩墨

吴冠中笔下那些将古今中西融合的画作,不仅受到了中国普通老百姓的喜爱,也赢得了国际艺术界的赞誉。

1992年,大英博物馆打破过去只展出中国古代文物的惯例,第一次为中国在世艺术家举办展览——“吴冠中: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家”,还收藏了吴冠中的彩墨作品《小鸟天堂》。

为何大英博物馆独独选中这幅《小鸟天堂》呢?我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这幅画集中体现了吴冠中对“中国画现代化”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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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冠中 《小鸟天堂》 纸本彩墨

在这幅画中,吴冠中以自身标志性的中西融合的表现形式,将小鸟天堂那水波潋滟、枝叶繁茂、百鸟归巢的景象呈现在观者面前。

曾吸引巴金先生到此一游的小鸟天堂,实际上是一个江中小岛,位于广东新会,只因岛上长着一棵硕大无比、绿盖如阴的榕树,而数不清的小鸟又在树上筑起小窝而得名。

这里虽是一个小岛,远看却像一棵大树在水上躺着。对小鸟来说,这里有水有树有植物,好比人间天堂。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2)

广东新会“小鸟天堂”

吴冠中曾游览此地。他回忆说,这里有“一大片榕树之林,枝丫交错,气根垂挂”,还“栖满鸟群”。

踏上小岛,随处可见自然万物之和谐与可爱,这样的情境也融入吴冠中创作的《小鸟天堂》中。

画中那盘根错节的树木、涟漪荡漾的江水、姿态各异的小鸟,仿佛融为一体,浑然天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派人间净土、世外桃源的景象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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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天堂》局部

吴冠中曾这样描述这幅画:

画中纵横交错、疏密穿插的线条代表着丛林,而藏于树枝间的不知名的小鸟会时隐时现,自由随兴的点染渲染出天堂的氛围。

在这里,吴冠中选择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表现手法:在中与西、古与今、水墨与油彩、写实与写意、具象与抽象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探寻着彼此融合的无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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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天堂》局部

所以,初看这幅画时,我们可能会有这样的感受:画中物象并不那么写实,反而像是点、线、面、块的拼贴组合。

而细看这幅画后,我们会发现,画中茂盛的榕树、悠悠的江水、可爱的鸟儿都清晰可见,一切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尤其是穿插于树枝间的鸟儿,以红、黄、蓝三原色再加绿色、黑色点染而成,和散落在枝丫间、水波里的或大或小的圆点彼此呼应,更衬托出小鸟天堂里跃动的光芒和蓬勃的生命力。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5)

《小鸟天堂》局部

整幅画密而不塞,经纬交错,异彩纷呈,洋溢着满满生机与趣味,其中既有传统笔墨线条的抑扬顿挫,也有西方形式构成与色彩元素的挥洒表现

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乱中有序。看似上演一场恣意洒脱的彩墨游戏,实则遵循着特定的节奏与韵律。石涛所言“无法而法,乃为至法”,大抵如此。

这样一幅反映天地大美、万物有灵的画作,让人倍感亲切,也开始思索人与自然、人与动物之间的微妙关系。

充溢其中的形式感、抽象美与表现力,又让人联想到美国著名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波洛克的作品。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6)

波洛克在创作

在创作中,波洛克轻松玩转喷溅、滴流、渗透等技法,常常一边泼溅颜料,一边洒出道道交错的流线。

每一次停顿与流转,都在画布上创造出不一样的视觉效果,就这样形成了繁复灵动、无所定形、自由奔放的艺术风格。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7)

波洛克 《秋韵》

相比之下,波洛克的作品似乎更为抽象,画中的点、线、面构成,仿佛脱离了具体物象而独立存在。

画家在这里并不想如实描绘什么,而只想宣泄一种情绪,表达一种内在感受,它也因此成为了美国自由精神的象征。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8)

波洛克 《17》

而吴冠中的作品则在抽象中见具象,在写意中含写实,将东西方艺术元素共冶一炉。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它保留了和生活、和人民、和中国传统文化之间的亲密联系,因而成为“中国画现代化”理念的图解。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19)

吴冠中 《狮子林》 纸本彩墨

吴冠中曾提出“风筝不断线”的理念:

风筝与线的关系,就是艺术与人民群众生活、与民族文化根基之间的关系;

风筝不断线,指的是在艺术创作中,要始终保持与生活、与人民、与民族文化之间的联系。

吴冠中一直践行着“风筝不断线”的理念,他所创作的表现人间天堂的《小鸟天堂》就是一个例证。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20)

吴冠中 《残荷》 纸本水墨

吴冠中黄山写生(吴冠中鸟的天堂)(21)

吴冠中 《荷花》 纸本彩墨

吴冠中曾说:

艺术起源于求共鸣,我追求全世界的共鸣。

数十年来,吴冠中执笔行走天涯,一路“水陆兼程”,为的是探寻艺术创作与自我表达的更多可能性。

他在中国画与油画之间自由切换、融会贯通,成为跨界达人、混搭先锋。

他笔下那自由灵动、弥漫东方韵味又兼具西方现代艺术特色的作品,最大限度地契合了东西方审美,因而引起了全世界的共鸣。


作者简介:陌和,编辑/译者,想和你聊聊人生,唠唠家常,讲讲故事,说说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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