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雍正王朝》是迄今为止,最好的国产历史正剧之一。能与它竞争第一的,也就是《大明王朝1566》《走向共和》寥寥几部。

在很多影迷们心里,它甚至能排到第一的位置。原因不外乎故事精彩、权谋高端、角色丰满、演员表演到位。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1)

然而,受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拍摄条件,这部剧的服化道十分简陋,战争场面几乎没有。剧中出现了很多穿帮的镜头,加上演员人手不够,不少演员,在剧中一人分饰多角。

江夏镇的胡教头是大爷胤禔,大骂“田文镜,我爱你”的马国成是谢济世,十阿哥胤䄉客串蒙古乐师给年羹尧拉马头琴,礼部司官姚典摇身一变成了雍正的第三子弘时……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2)

观众初刷时可能没感觉,但是多刷几遍之后,难免有些膈应。

尽管有这些缺点、不足,但是瑕不掩瑜,《雍正王朝》的长处确实够长。

除了上面说的几个优点,台词的精准、细节的改编、角色内心世界以及人性的深挖,更是将这部剧推向了艺术的巅峰。

这也是这部剧值得历史正剧爱好者反复揣摩的原因。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3)

<一>

电视剧的前二十集,主角是康熙。

擒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亲征准噶尔,编修《古今图书集成》、《康熙字典》,康熙是一位自比汉唐帝王的雄主。

他的自我实现价值欲和虚荣心爆棚,他要向全天下人证明满人一样适合当皇帝,并且要比明朝的历任皇帝做得好。满清的统治制度在他手上真正稳固、定型。

然而,他同样难以避免历朝历代长寿皇帝的通病:执政晚年,精力不济,放松要求,进而导致吏治松弛,贪墨横行,土地兼并,国家机器逐渐失灵。

电视剧从黄河的一场大水说起,大堤决口,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朝廷拿不出银子出来赈灾。户部数百万两白银被大小官员借去了,其余各省藩库亦存在巨大的亏空,此一弊端,已存在了十余年。

四阿哥胤禛办完赈灾差事后,又接下了追比国库欠款的差事。然而,欠了钱的官员们却不愿意还,双方矛盾剑拔弩张。一众追随康熙南征北战的满洲勋贵,跑到畅春园哭诉。

电视剧里的康熙,仅用一段话,就震慑住了群臣,让大家泪流满面,表示愿意还款。

剧情如此设定,就需要一段足以说服群臣、说服观众,让所有人都觉得合情合理,不会感到莫名其妙的台词做支撑。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4)

编剧给康熙编写的一大段台词,是这样的:

“朕一生自信。自信人生一百年,会当纵横九万里!平三藩!平噶尔丹!收复台湾!同俄国的老毛子干!朕从来就没有怕过。朕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可就在前不久,黄河发大水了,冲缺了好多个口子呀!一夜之间,几个省的百姓遭灾呀,那么多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一百万人,二百万人,聚在一起,编成一支队伍,这支队伍该有多大呀。没有家,他们可以睡在棚子里,可以睡在路边。可是没有吃,他们就会铤而走险!古往今来,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造反?走投无路才造反!没有生路才造反呀!

这个时候,朕还是不怕,朕可以拿出粮食给他们吃。粮食不够,朕可以从国库里拿钱买粮食给他们吃。可是,一查账底,户部里竟没有钱哪!泱泱大清帝国,人称康熙盛世,怎么会是这么个空架子?朕害怕了,朕怕得好多个晚上睡不着觉哇。朕不是怕别的,朕是怕列祖列宗千辛万苦创下的大清基业葬送在朕的手里呀!朕这才痛下决心清理户部,整饬官常。原以为一道圣旨,百官警悟,能很快将欠款收缴归库。没想到情形这般复杂!朕这才知道什么叫力不从心啊……”

细读这样一段台词,不论是文学性,还是逻辑性,水准极高。既体现了康熙的御人手段、政治智慧,也体现了他对朝政管理不力、吏治松弛的无奈。

人待人,无价之宝。面对一帮勋贵、功臣,前来逼宫哭诉,康熙没有震怒,没有下令拿人,而是把他们叫到一起,交心谈话,化解矛盾。

编剧给康熙安排的话术,首先是追忆往昔,说起自己和功臣、勋贵们过往的功绩,将自己的利益和群臣们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让大家放心,皇帝仍然把大家当作自己人。

接着康熙恩威并施,说起朝廷的困局,自己的担忧。

表面上在说,自己这个皇帝当得难,希望众臣理解皇帝的苦心,能给自己分忧。背地里还有一重责备的意思,国库空虚,皆是你等臣子贪得无厌,朕痛下决心,清理户部,整饬官常,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没想到你们这群臣子这么不听话,百般推诿,咱们往日的情分哪去了?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5)

这真是一段值得反复咂摸、品味的台词,长长的一段,却没有一句是废话,而且话里有话,话外有音。既是在拉拢群臣,同时也在敲打大家。

朕念着往日情分,你们也要体谅朕的难处、苦心,继续当好臣子,做事不要太过分,否则别怪朕翻脸无情,万一闹得各地揭竿而起,造反起义,大家一起玩完。

群臣听到这番话,既收获了皇帝把大家当自己人、说心里话的感动,同时也为自己做的错事,感到惭愧,觉得对不起皇帝。

细心的观众越看越会觉得,编剧塑造的这个康熙,十分接近历史真实中的那个康熙,聪明智慧,御人有方,手腕强硬。

同样是教导群臣,比起另外一部作品中,康熙在乾清宫大声叫骂,慷慨激昂,义愤填膺,《雍正王朝》这样的处理,水平着实高明了不少。越是大的政治人物,说话越是温吞吞,慢条斯理,话中带话的。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那是悍妇骂街……

<二>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6)

康熙和胤礽的父子关系决裂,是《雍正王朝》中第一个大高潮,也是“九子夺嫡”正式拉开序幕,鸣锣开演的重头戏。

从黄河赈灾康熙敲打胤礽,到追比国库欠款康熙发现胤礽卖官鬻爵,再到刑部冤案爆发,前期剧情一直在为这一幕,做铺垫。

父子二人决裂的标志性事件,是康熙发现胤礽和郑春华通奸。

《雍正王朝》脱胎于二月河的小说《康熙大帝》和《雍正皇帝》。两部小说,都描写了这一事件。康熙走到窗外,怒不可遏,近乎当场捉奸。在窗外,康熙听了许久胤礽和郑春华偷情后的密谋,先杀太监,后杀宫女,弄得动静极大。

对于这桩“乱伦的丑事”,小说里的描写虽说紧张、刺激,跌宕起伏,但亦有不合理之处。

当事人,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妃嫔,都有政治身份,旁边还有御前侍卫,宫女太监在。按照皇家礼法,伦理纲常,当场揭穿,把事情闹大,弄得所有人脸面无光。此时爆发矛盾冲突,父子间彻底撕破脸皮,显然不是最佳选择。

更何况,康熙是历史上最杰出的政治家之一。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7)

《雍正王朝》电视剧,在展现这一情节时,采取了更为巧妙的处理方式,堪称是神来之笔:

剧中,康熙察觉到楼里有人偷情,又发现了胤礽的随侍太监,太监大叫“皇上驾到”,报信。房内的灯突然熄灭,康熙立马明白了怎么回事。

康熙带着随行侍卫准备走近小楼捉奸时,突然,房内的灯又亮了。接着,里面传来了郑春华轻轻哼吟的歌声:

阿玛阿玛月光光,阿儿阿儿在梦乡。东照流水西照河,莫惊梦中小儿郎……

康熙腿一软,眼看就要栽倒,连忙伸手扶在身旁的柱子上。康熙的脸色灰白得吓人,微弱地喘息道:“扶、扶朕回去……”

郑春华的一曲儿歌,为康熙和胤礽保留了父子间最后的体面。

“阿玛莫惊梦中小儿郎”,康熙一听,心领神会,怀着巨大的悲伤,黯然离去。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8)

真实历史中的康熙,遵循汉族政权法统,早早册立嫡长子胤礽为太子,以安天下之心,在削除三藩时,争取了政治民心上的主动。

因此,康熙在培养胤礽的过程中,耗费了巨大的心血,一心要打造“圣父圣子”的美名,给全天下人做表率。毕竟“家天下”是封建王朝的统治根基。

康熙私下常常和臣子们吹嘘,汉武帝、唐太宗虽然文治武功全盛,却不会培养儿子,没有选好接班人;自己的太子学识才干,样样皆优,必能克成大统,光大祖业。

然而,年岁日久,胤礽性格中乖张暴戾、任性妄为的一面逐渐显露出来,引发康熙不满。父子间矛盾加深,最终酿成了胤礽和手下串联合谋,想要提前篡位夺权,父子反目成仇的惨剧。

被啪啪打脸后的康熙,伤心不已。胤礽两次被废,康熙数次当着群臣,痛哭不止,泪流满面。直至人生的最后阶段,康熙也没再立储,可见胤礽在他心中的分量,及胤礽堕落他痛心的程度。

假如真如小说、电视剧中描述的那样,这一对特殊的父子,发生“乱伦丑事”,不论是父亲还是儿子,断然不至于当场撕破脸皮,闹得不可开交,连父子间最后的一点情面也不要。

虽说都是虚构的情节,但是电视剧对这一细节的改编,更加地合情合理。

<三>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9)

《雍正王朝》中,在对待儿子的问题上,雍正很好地遗传了他爹康熙的基因。

在电视剧的结尾,有一段“雍正杀子”的剧情。

虽然这并非历史中真实发生的事件,弘时早在雍正五年,因受“八爷(胤祀)党”事件的牵连,被削除宗籍,忧郁而死。

但是电视剧中编写的这一段,极大地丰富了雍正的内心世界,展示了雍正作为帝王的“非常人性”。

作为“九子夺嫡”的最终胜利者,雍正深知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悲剧是如何惨烈。电视剧中的雍正,至死都没有摆脱这个阴影,在八爷胤祀的一封来信中去世……

为了给后人留下一个安定的政治局面,他向自己的亲生儿子,挥起了屠刀。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10)

雍正的腹黑,心狠,在这一段剧情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任凭弘时怎么求情,怎么给自己找生路,雍正给出答案,只有死路一条。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替朕想想……难道非要朕亲自开口,非要朕落个杀子的名声吗……你既然自己不愿意说,朕就替你说了,你除了自尽没有第二条路!”

刘和平撰写的剧本中,雍正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尽管他于心不忍,但还是痛下杀手。

这正应了剧中对雍正这一人物性格的设定:“坚刚不可夺其志”。也照应了雍正在佛前求得的那句箴言:“有江山便不该有我,有国就不能有家。”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乎。历史上的弘时虽不是剧中这样,被雍正杀死。但弘时之死,与雍正打击“八爷党”扩大化的雷霆手段,有着莫大的关联。

“无情最是帝王家”,“雍正杀子”这一剧情的设定,是雍正内心世界最直白的展示。40多年的政治斗争逼迫他,明白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道理。他不得不采取比畜生还狠毒的手段。

这段剧情,深刻揭示了封建王朝王权斗争的冷酷、残忍。让不少观众脊背发凉。

雍正王朝史上最全解析(雍正王朝是很多人心中)(11)

考虑到篇幅,关于《雍正王朝》的台词、细节改编、人性的挖掘,就先聊到这。

当然,这部剧的精彩之处,远远不止上面提到的三处。

对于热爱历史正剧的影迷来说,《雍正王朝》是一个巨大的宝藏,每次重温,都会有新的发现。

譬如,大智若愚的马齐、聪明绝顶的“人精”图里琛、擅于见风使舵的李德全……整部剧,就没有几个简单的角色。他们的言行举止,值得反复推敲、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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