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十多年前的一篇旧作,约15000字,看完大约需要20分钟。

老魏三,民国时期洪泽湖地区有名的“瓢把子”,当地特别是泗洪县上了点年纪的百姓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时至今日,人们依然对他恨之入骨,村民骂人时,还骂对方是老魏三的种。

老魏三何许人也?它是怎样“起家”的?此人的结局又是如何的?其故事民间流传较多,也较零碎和模糊,笔者小时候也常听大人们说起。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历史的渐渐远去,了解一个真实的老魏三的愿望也愈发强烈。笔者从2007年8月始历时一年多,利用业余时间查找地方史料、沿湖调查走访整理成此文。

一 牧童变匪

五大淡水湖之一的洪泽湖位于江苏省西部,上接八百里长淮,下连大运河和白马、高宝诸湖。她方圆数百里,湖水浩渺,鱼虾肥美,荷芦飘香,素有“日出斗金”的美誉。其形状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天鹅,堪称镶嵌在苏北平原上的一颗灿烂的明珠,但在历史上却是一个长期受到土匪毒害的传统“匪患区”。

历史上由于黄河多次夺淮入海,十年九涝,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沿湖滩涂及周边地区为大大小小的土匪盘踞,特别是民国时期,洪泽湖地跨苏皖两省五县(泗县、盱眙、泗阳、淮阴、淮安)边界,水利失修,自然灾害连年爆发,加之军阀混战、社会动荡,一时土匪四起。他们肆意抢掠,胡作非为,搞得民不聊生,真是“满湖的鱼虾,满湖的匪霸。”其中,恶名最响、势力最强、危害最大的当属老魏三。

老魏三,江苏睢宁沙集西北小朱庄人,本名魏其富,因在兄弟中排行老三,又叫魏友三、魏三。“老魏三”是其在当土匪后,人们喊的一个“绰号”,由于其名声太大、叫得多了,其真名却很少有人记起。

在沙集小朱庄,村民以朱、高、张姓居多,魏姓只属小姓,人口较少。魏氏家族在清朝中叶由山东迁入此地,到魏三时已在当地生活繁衍了100多年。魏三兄弟姐妹共4人,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其中老二早死。

魏三出生时(约1895年),正值清朝末年,政治腐败,社会经济凋敝,百姓生活困苦。生于穷苦人家的魏三每天也只能过着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生活。为了维持生计,兄弟二人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得不为地主家做雇工。魏三在十来岁时逃荒到睢宁以南的安徽泗县东部(今属江苏泗洪县)一带,曾为城头周台村周济昌家、孙园张塘村陈培堂家、陈圩邱沟邱克楼家及陈卷嘴林宝贤家割草、放猪放牛、做长工。魏三在张塘做工期间,结识了比其年龄稍长、时在张塘读书的陈家外甥——青阳东北约5里路远的蔡庄人许和途。

一直过着穷苦生活的魏三是于心不甘的,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连个老婆也没能娶上,还是光棍一个。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魏三又无法通过正当的手段来改变自己的现状,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转眼之间,魏三已近而立之年,辛苦劳作了一年的魏三,准备回老家过年,用一辆平板车推着东家送给的两口袋玉米行至宿迁归仁集(今属泗洪县)时,遇到了当地的一群地痞无赖,抢走了魏三一年的劳作成果。魏三又气又恼,也许是他的骨子里天生就流淌着反叛的血液,也许是此事的激发,魏三在归仁集找到了自己的一位远房表哥,随后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用一支木刻的假手枪夺得了当地一地主家的三条枪,打死了抢粮的地痞无赖。从此,魏三走上了打家劫舍、与民为敌的“创世”(土匪)生涯。

在“涉世”之初,大大小小的土匪经常发生火并,今天你是老大,说不定明天就会成为他人的刀下之鬼。魏三有一次与当地一股土匪发生冲突,由于魏三势单力薄,对方问魏三的老头(师傅)是谁。魏三想起了在张塘结识的许和途,便说出许是师傅,并派人至蔡庄请许去说情。当忐忑不安的许和途骑着毛驴赶赴魏三处时,还算对方给面子,双方最后握手言和。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1)

青阳东北蔡庄

老魏三认许和途做师傅,道理其实也很简单。清末民初,在苏皖边境一带,有一民间帮会组织——安清帮(又称青帮、三番),其原系运粮船民反对清朝的秘密帮会组织,后被清朝收买利用。民国初年,入会者众多,不仅有地方豪绅、工商学界、流氓盗匪、一般百姓,甚至还有县衙官吏、差役和军营官兵。

此时许和途已成为安清帮的分支“江淮帮”的地方首领之一,加之其略粗文墨,曾在当地摆香堂收徒,扩展势力,与官匪均有勾结,遂成为地方一霸(人时称许为“老太爷”)。老魏三作为一个外乡人,认一个官匪“通吃”的人为靠山,也属理所当然(《宿迁市志》记载,老魏三也曾认宿迁蔡集乡豪绅孙立信为师傅)。从此以后,不知是魏三有了师傅做依靠,还是许和途有了魏三撑腰,双方的势力也急剧膨胀起来。

由于老魏三为人胆大心细、心毒手辣,具有一定的组织和领导才能,聚集在其周围的土匪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成为苏皖边境特别是洪泽湖一带有名的“瓢把子”(也有人称其为“中、下湖马子”。土匪根据其势力范围,把睢宁城以西叫上湖,以南至泗县的刘圩叫中湖,泗县以东往北叫下湖)。在接受国民政府招安前,其直接控制的土匪多达近1000条人枪。如果加上其手下控制的大大小小的“蓬子”(小股土匪),如张茂扬、刘荣铎(又名刘二水,凌城人)、葛刀子(人称刀爷)、刘金然(半城前洼人)、孙乃香(魏咀人,人称香三爷)、潘结巴子(孙园大盛人)、徐五(徐耀廷,今泗洪金镇河南村人。1927年接受政府招安,1938年11月,在泗县城与日军巷战中阵亡)等,人枪达3000之上。

魏三的老家人听说魏三做匪“发达”了,有不少乡里乡亲投奔他,要与其一起过着“打枪杆,走码头,吃喝嫖赌抽。老天为大俺为二,一生最自由”的生活,魏三则好言相劝,说打家劫舍的生活并不是常人想像的那样逍遥自在,劝其回家做点正当的小本生意,养家糊口,临走时当然也不会忘记发点路费。也许正因为如此,老魏三的部众中沙集一带的人较少,则以外乡尤其是宿迁及安徽泗县人为最。

魏三在逐渐发迹之后,利用其抢掠来的钱财在老家新建了前后20间的四合院,门口有两个半人高的石狮子,并强迫从鲍集掳来的一孙姓女子做了自己的老婆,这个长着一双大眼睛和瓜子脸的漂亮女子在10年的时间里为老魏三生下了三个儿子。在此期间,当地一名匪首徐七死后,其遗孀陆氏(归仁人)也被老魏三接至睢宁老家,并在堂屋的旁边盖了三间房子,留给陆氏居住。陆氏由于膝下无子,收养邻近的一女孩为子,随魏姓。

二 血债累累

土匪活动通常是流氓无产者在幻想破灭后因仇视社会而作出的绝望而疯狂的反映,他们在鱼肉乡里、绑票勒索、烧杀淫掠、无恶不作的同时,其内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残酷”有时甚至成了一种娱乐,在老魏三前后近20年的的土匪生涯中表现得尤为突出。由于年代久远,有些史实已无从查考,根据现有地方史料记载及部分受害村民回忆,老魏三的罪行足以称得上令人发指、罄竹难书:

1926年11月19日(农历10月15日),老魏三、刘金然、潘结巴子三股土匪千余人包围孙园刘大德庄(今刘德庄),护庄小刀会员顽强抵抗6小时,寡不敌众,圩破庄毁。400多间房屋被焚,5万公斤粮食被抢,280余人被杀,18家被杀绝,刘姓村民几乎被杀戮殆尽。

1927年8月17日(农历7月20日),老魏三勾结上中下三湖十余股土匪一千四五百人,血洗睢宁县高作十家墩(今名石墩)并焚掠一空,男女老幼800余人惨遭屠戮,焚烧房屋3000余间。

1929年春,老魏三匪众烧抢泗阳县西境之熊家圩,杀死乡民百余人。夏,又大破城西之姚家圩,绑架数十人,杀死7人,西南一带民心震恐。7月上旬,国民革命军第13旅第1团第3营,奉命清剿老魏三部,战斗中,官兵被伤20多人,阵亡连长1人及兵士数人,魏匪遁去。

1930年4月1日(农历3月初3),魏匪洗劫泗阳县屠园圩,杀数十人。4月3日夜,又破大兴庄,杀死11人,绑架百余人。闸塘圩、临河集、金锁镇及曹家庙等多处同时遭抢。

1930年6月2日(农历5月初6),老魏三、刘荣铎纠集张茂扬、胡五、王存江、邓五等股,攻破宿迁南20里之韩圩,杀死圩众42人及圩东小秦庄10人,烧毁房屋230余间,绑架300余人,衣物牲口抢掠一空。当时宿迁县长崔馨山派县队百余人往援,至韩圩附近发枪一排,看土匪众多,即狼狈回县城。

1930年7月5日夜(农历6月初10),老魏三率张茂扬等约千土匪,围困洋河镇,北起城隍庙,西沿黄河堤,南至三坝堤,东南至东教坊,附圩房舍,皆住匪徒。洋河各圩门紧闭,圩垣有防。当时圩内民众自卫队有枪五六十支,商民自卫队亦五六十支,并有县警备一小队。6日午间,魏友三派人进圩,约期互不发枪,需索供酒食及现款10万元。于是,由镇长黄兰斋出面议商,先由绅富凑2万元,余数措办续交。每日供应土匪酒食,历时7昼夜。12日,省保安队黄梅兴团由镇江星夜驰至,匪分路应战,自午至夜,力不能支,匪方溃去,洋河解围。随后,老魏三、刘荣铎退至归仁集,为其死去之同伙送殡,在归仁指心庵设灵位大办丧事进行勒索,强迫百姓送酒、送猪、送银元,流水席开了三天,几百人来“出礼”,并请和尚念经、搭台唱戏。后黄团追至,魏等抢物烧房又绑架五六十人,遁入洪泽湖中。不久老魏三又流窜至王官集,于8月25(农历7月初2)日向东南劫掳,率徒抢掠宿迁南境,民众逃逸,魏匪因无所获,纵火烧房,北至孟家湖,南至耿车,十里方圆之内,沦为火海,生灵涂炭。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2)

知情者归仁集的刘家增老人

1930年8月,老魏三、刘荣铎、徐五、陈斯朗等聚众2000人,到朱湖、界集、吕集、陆圩、闸塘、等地洗劫,杀害群众数百人,焚房屋无数。其中吕集、陆圩受害最大。

1930年9月16(农历7月24)夜,老魏三乘泗阳县长张鹏翥率警备队大部,去河北乡史三庄围剿股匪未回之机,率匪徒四五百人,从县南成子洼小街码头向北,至三李庄、陈庄圩、陈大庄、四炮楼及朱庄等处,一路烧杀抢掠,延绵数十里,火光冲天,哭声震耳,残杀乡民40多人,绑去“肉票”百余名,抢掠数百户。当夜县警备队闻讯出剿,被老魏三用手提式机关枪扫射,吓回县城。受害最惨的是陈克让一家。土匪指名要陈家待字闺中的女儿与匪某结婚未得应允,遂放火烧死其全家13条生命。

1930年9月28日(农历8月初7)夜,老魏三聚众千余人攻打洋河镇、老陈圩,老陈圩被攻破,杀死民众30多人,绑架百余人,全圩被烧房屋约三分之二。

1930年12月,老魏三、刘荣铎率众攻破韩圩,杀死居民50余人,焚烧村庄10余个。

1931年冬,老魏三部在半城一带骚扰近半年,连百姓的鸡狗也不放过,不少百姓逃至老子山、仁和集以要饭为生,苦不堪言。

1931年,老魏三匪徒乘夜窜入睢宁中师校内,绑架当时在校的师生108人。之后索钱“赎票”,每人现洋300块,家庭较富裕的师生,用钱赎回,家庭贫困无钱的王行文,惨遭土匪杀害。

1932年秋,老魏三带领千余人血洗太平吕集,268人被杀,18户被杀绝。

1932年,老魏三股流窜至宿迁县西南境潜伏,一日选精壮200人,夜入县城,由僻巷进至县城北门,循至太平街大地主马姓家将其幼儿抱去,后马姓用巨金在上海赎回幼儿。

三 惊天匪案

在老魏三一系列的罪行中,给苏皖边境的百姓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其中以血洗十家墩和吕集尤为惨重,它对于今天的两地百姓来说,仍是一段惨痛的恶梦般的回忆。

十家墩位于睢宁高作镇南十里,又名十里墩。原来这里四周是湖荡地区,居民常来此处割草捕鱼,因从远处望去像一个大石墩,后渐有人居住,形成村落,所以又叫石墩圩。上世纪20年代有约四百户居民,以鲁、张姓居多。圩内百姓并不殷实,只有几户鲁姓比较富裕,大多省吃俭用,以求温饱。然而这样的村庄却正是土匪剽掠的对象。村民在圩主鲁子云、董事鲁子桂和鲁奎义等人的率领下,为了保家,自发地组织起来,决心抗击土匪侵扰。

圩里成立“红拳会”(大刀会),教青壮年习武练功,说是念咒语之后,临阵可刀枪不入。缺少科学知识的农民在此精神的作用下,确实也能一时鼓舞士气。加上圩里有部分枪支和三门土炮,土匪不敢轻易来犯,有时抢劫路经圩子附近,也遭到枪击或追赶。这一来,土匪和十家墩结下了冤仇。因此地方有“纸糊张圩子,铁打十家墩”之说。平时,附近村庄的人,多跑到圩里避匪,认为这里比较安全。在土匪攻打前,附近村民约有数百人住进圩内。三个圩门,只留有北门、西南门白天通行,晚上落锁。东门用土袋屯堵。村民站墙守卫,戒备森严。圩众凭着强悍勇敢,对抗击土匪,守住圩寨,颇具信心。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3)

今日石墩村

老魏三发誓要踏平十家墩这块“强地”(即不通匪且敢于抗匪的地方)了,他说:“打不下十家墩,我魏三不姓魏!”他从上、中、下湖调来刘荣铎、刘广益、陈茂昭、梁家山、邓五等十余股土匪约一千四五百人枪,分据大小顺庄,进据关帝庙圩,将附近一带村民的耙齿卸下来充作炮弹,准备作攻坚之用。还拉来几辆牛车,以便搭桥强攻。

十家墩人同样也在加强战备,连夜赶制大刀、标枪,使圩里四百多青壮年(包括身强力壮的妇女)达到人手有一件近战武器。还收集犁铧等生铁器具砸碎装炮。许多石糟、石料也砸碎抬上圩墙,堆在那里备用。按村民住地就近划分守圩墙的地段,站人日夜守卫。负责指挥战斗的人,不断巡查督战。“红拳会”的青壮年,赤膊,扎头巾,腰勒红布带,执利刃,杀气腾腾。连少数身强胆大敢拼的老汉也自告奋勇准备战斗。外来避匪的村民同样参加守卫。当时能参加守卫者约七、八百人。十家墩已是壁垒森严。

在老魏三攻圩的前一天,派人送信给圩董鲁子桂,叫圩内准备些米面鸡蛋和煎饼。鲁说,米面鸡蛋没有,只有钉铁、犁头和子弹头。在双方剑拔弩张之下,土匪人员已调齐,对家十家墩进行合围,并占据圩外附近的房屋,掏枪眼,以便射击,战斗一触即发。

1927年8月17日(农历7月20日)上午,村民出动,将东南两面圩里的芦苇全部砍掉,以防土匪藏身。下午,在两声信号枪后土匪从东、南、北三面进攻。土匪队伍前头有人扛着红旗,匪众枪上都系着红布向十家墩围来。圩里也下令开枪。激战至天黑,土匪发起几次进攻,曾一度攻近圩墙,被圩众用刀砍、枪戳、石块砸击退。第二天早晨,土匪再次发起攻击,东圩沟有的地方几乎被土匪尸体填平。这时土匪用牛车装满麦草,浇上煤油并点燃,向圩门推去,牛车被圩土炮击中倒下圩沟。接着,第二辆牛车又攻抵圩门,火势凶狠,烧着圩门。指挥战斗的鲁怀孔,大呼救火,不幸中弹身亡。

土匪也用土炮轰击圩墙,圩墙被轰塌了,村民用门板、土包填堵。土匪从哪里攻上来,就在哪里被打下去。在搏斗中,守卫鲁玉坷见一匪徒拽住一棵树朝圩墙上攻,他扬起大刀劈去,一刀砍下这个土匪的头,连树也砍断了。

战至第二天下午,圩墙被土匪攻塌,圩内弹尽力竭,无险可守,土匪遂攻进圩内,大刀会和土匪展开肉搏,终于不支而撤走,圩遂失守。土匪对圩内百姓不分男女老少大肆屠戮。当圩里人群从西南圩门涌出时,土匪从后面用机枪扫射,人纷纷倒下,一片惨叫声;圩里有一块榆树秧子地,许多来不及逃出的妇女和小孩被枪杀在那里;圩里东北角有口水井,几乎被尸体填满;有人藏在大缸里被土匪枪杀,后来发现缸内尸骨一堆;见孩子就擗,有的婴儿活活被扔入火坑烧死。土匪在杀人的同时,见物就抢,见屋就烧,连猪圈、羊圈也被烧毁,圩内3000多间房屋化为灰烬,不少没来得及逃走而藏于屋内的村民葬身火海。圩沟水深,淹死了不少妇女和小孩。今年88岁的村民朱向平老人说,当时我的母亲怀里抱着我,两个年幼的姐姐拽着母亲的膀子过圩沟,两个姐姐全淹死在了圩沟里。土匪退走时,又掠走140多人,有的在路上被杀,有的被强奸。还有的匪徒把刀尖往上埋在土里,逼着掠去的“肉票”坐在上面。凶残至极。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4)

十石墩惨案的幸存者朱向平老人

全圩这次惨遭杀害的村民共计827人,伤者四五十人,有的全家遇难。鲁俊廷一家8口,邱永彻一家9口,祁文起一家7口,朱老利家一家12口,都仅幸活1人,余者皆害。其它,家中死三四口的比比皆是。“时值秋阳,惨死民众,尸骸暴露,不得掩埋,腐臭闻于数里。”群狗撕食,以致有些人家因收不到亲人尸体,只好扬幡招魂以葬。

土匪退去后,圩里人鲁钝(字同轩,其父母和姐妹亦均遭土匪杀害,后任国民党宿迁县长)领头向各处奔走呼号,进行募捐,并向江苏省政府请呈,请派兵剿匪和赈济灾民,后来共筹集17000块银元,帮助幸存者重建家园,但十里墩元气丧尽。此案民众遭屠戮之多、死亡之惨烈,成为睢宁县史上最大的匪案。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5)

石墩村残存的圩沟,最宽处约40米

民国时的吕集位于泗县东部、成子洼(今洪泽湖的一部分)的边缘。洼边金圩经应山、田集、龙冈集、吕集至界集一线附近共有大小堡子九个,由于它们处在苏皖边境的泗县和泗阳县交界,人们又称其为“外九堡”。时吕集是“外九堡”一带的中心区,圩东西长约250米、南北约150米。内有二百户人家,圩内各种大小店铺林立,药店、布店、烟馆、酒店、杂货店、赌场应有尽有,其中还有不少为外地人开设。也正因吕集是这里一带的经济中心、交通要道,常遭土匪骚扰。

为加强防守,吕集圩外有三道防护网,最外一道是圩沟,沟深约2米,宽约7、8米,最宽处达10米左右。第二道为铁丝做防护,最里面一道是圩墙,约一人多高,上面有可以用来防守射击的缺口。在圩子的东北角,有一个瞭望台。整个圩子只有一个出入的地方——南门。在土匪横行的年代,十家一保,百姓常自发组成民团巡逻守护,当地政府也在此驻有团练,共有土枪约50余条。

1932年9月14日(农历8月14日)中午时分,老魏三所属约1000余名匪徒在前往金圩途中,派人传话至吕集圩,要求吕集准备饭菜。交涉中口角发生误会和争执,老魏三遂下令对吕集圩发起攻击。由于吕集圩防坚固,易守难攻,土匪发起了两次攻击均未奏效,且死伤众多。老魏三气急败坏举起双枪向天空连放三枪,说,就是再拼掉200个小孩(土匪)也要拿下吕集。与此同时,守圩圩主陈子宜也派个头较大的陈步谐凫水渡过圩沟,向界集方向的政府驻军求援。

战斗双方僵持不下,时至傍晚,圩内有一开烟馆的外乡人郭子安(又名郭长久)为土匪的眼线,在圩内造谣,谎报敌情,说吕集快守不住了,引起圩内的防守无序和人心动摇。最后,老魏三部从西北和东北角攻入圩内,逢屋便烧、逢人便杀。顿时,吕集火光冲天、死尸遍地、血流成河。村民吕维贤肠子被匪徒挑出致死;陈胜彦被匪徒用草叉戳死在粪坑里;村民刘俊田的母亲头部中弹身亡时,屁股上中了一枪的年幼的刘俊田还趴在其母亲的身上吃奶,其状惨不忍睹;守卫吕凤歧被土匪抓住对准头部连开两枪,可两枪全打偏了,吕连忙趴在地上佯装死去,幸免于难;村民王登良母亲的腰部被枪击中,无法动弹。一土匪准备再补一枪,另一土匪说,她还带一个“奶孩子”,算了吧!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当陈步谐骑快马赶到界集吕岗的军队的驻地时,驻军营长正在打麻将,一开始还不愿增援,后陈步谐磕头请求,加上其它人的说情,救援部队才缓缓出动。到吕集北约二里,驻军向吕集方向连发两炮,正当准备用铡刀杀人的老魏三听见炮声,并听说“大孬种”(对当地军队的称呼)来时,连忙裹挟约四、五十人的“肉票”向洪泽湖方向逃去。后统计,吕集和塘怀的百姓(战斗发生前,不少塘怀的百姓躲进吕集圩内避难。)268人被杀,其中18家被杀绝。

吕集惨案的亲历者、今年87岁的吕维铨老人回忆说:“土匪跑出吕集后,将我们带到了洪泽湖边的半城,在半城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适逢政府派军前来围剿土匪,土匪被打散。我所在的一股土匪最后在朱湖邵台子被政府军队全部消灭。部队将土匪的人头砍下,用挑子挑到泗县去邀功请赏。我当时数了一下,每个挑子挑6个人头,共有18个挑子,总计有100多颗人头。我们这些“肉票”也被军队救出,陆续被家人领回。我被军队带到青阳时,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王子成用黄包车把我送回了吕集老家。”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6)

吕维铨老人

也正是由于老魏三犯下了滔天罪行,以至于洪泽湖边村民骂人时,骂对方出门就遇到老魏三,或骂是老魏三的种。当小孩哭闹不听话时,大人就说,老魏三来了,小孩子也就吓得再也不敢哭泣了。

民国时期的洪泽湖浅滩众多(有成子洼、安河洼、溧河洼三大浅滩),“水位夏涨秋枯,沿湖周围都是芦苇和湖草,仅芦苇面积就高达100万亩左右。”加上沟渠交错、港汊纵横,此地区成为土匪出没之渊薮,湖霸恣肆的天堂,将土匪剿灭实属不易。一国民政府淮阴专署专员曾发出感叹:“一洼之地,扰乱六县不安。”国民政府只得采取“剿抚并施”的策略,在剿匪的同时,加大招安的力度。当时的中共地方党组织也曾努力尝试以引导游民无产者的方式引导土匪归于革命,但未获成功。如1930年春,老魏三派数百土匪攻破金镇白庙四里路远的小彭圩,烧杀虏掠,死伤十几人,该村中共地下支部三名共产党员被枪杀,全圩18支枪被抢。中共泗县县委委员郭子化在白庙村许采兰的介绍下与老魏三见面,问其对共产党的态度?魏说,共产党是穷人的党,我们做贼的还不都是穷人吗?郭劝魏多做点善事,不要伤害无辜百姓。“魏没有表示什么,只是吸他的鸦片烟。”

1931年,老魏三的“老搭档”刘荣铎接受招安,被封为团长,曾驻在洋河镇多时,给养由地方供应(1931年秋天奉命剿匪时阵亡)。1932年,老魏三流窜至宿迁县城骚扰后不久,被国民政府第一次招安(接受住淮阴的西北军二十五路军司令梁冠英的招安)。但其匪性并没有多少改变,抢掠仍时有发生。30年代中期,政府又推行严厉的保甲制,实行“连保连坐”,加强基层统治,注重清理匪源,多股土匪陷入穷途末路。洪泽湖沿岸的匪患稍有好转。

从以上史实中可知,在老魏三的土匪生涯中,其活动地点主要在睢宁的高作、凌城,宿迁的南蔡、埠子、归仁,泗阳的洋河、屠园、金锁、曹庙及安徽泗县的东部和东南部(今属江苏泗洪县和盱眙县)的半城、孙园、陈圩、城头、临淮、太平、界集、龙集、鲍集、管镇等地。在1930年前后,其匪势达到了顶峰,其活动时间之长、地域之广,为世间所罕见。

民国时期,一些饥民或不务正业的声色犬马之徒为匪后,有的认为可以无拘无束,杀人越货、奸淫妇女、随心所欲;有的玩匪是为了招安——当官——发财;还有的怀有投机心理,认为招安了,一方面可以无偿得到武器、弹药、被服等装备,一方面还可以正大光明地招兵买马,但又不愿受军纪的约束,名则是官军,实为继续干着土匪的行当,过着日官夜匪的生活;更有甚者,招安后复又“反水”,重操旧业,匪势更大。以上情形,老魏三或许兼而有之。

四 匪顽合流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不久,国民党江苏省政府也由镇江迁至洪泽湖以东的淮阴。随着日军侵华规模的扩大,国民政府实行“联匪抗日”的政策。“老魏三于1938年7月接受了国民党江苏省代理主席韩德勤的招安,被韩委以江苏省独立旅旅长之职(老魏三被韩德勤招安后的职务,说法不一,地方百姓通称为团长),与江苏省常备第七旅(王光夏旅)同驻老子山,老魏三的旅部设在高家大院(今老子山中学)内。”也正是从这个时候起,老魏三为自己起了一个“崭新”的名字——魏志新。10月,国民政府鲁苏战区第五游击区司令部设于蒋坝城隍庙内。洪泽县蒋坝镇今年89岁的许兰芬老人的回忆说,老魏三一家四口驻在蒋坝一寻姓大户人家中。其部众除驻蒋坝外,在湖上还有些“黑武装”,用来控制、威胁渔民,为非作歹。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7)

老魏三在蒋坝的住处旧址

1938年11月,由新桂系控制的国民党安微省军政当局为了排斥异己,把当时安徽省政府所在地六安县的县长盛子瑾调到泗县(县政府先后驻郑集、双沟、管镇),提升为安徽省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盛子瑾在中共皖东北特支书记江上青等人的帮助下,势力发展较快,与湖上的老魏三的势力有所冲突,“1939年春,老魏三因在洪泽湖上贩卖食盐曾与盛子瑾发生过摩擦。”

为开辟皖东北抗日根据地,1939年7月,新四军游击支队派张爱萍、刘玉柱达泗县双沟罗岗,与盛子瑾谈判,达成合作抗日协议,在张塘成立了八路军、新四军办事处,皖东北地区形成了国共合作抗日的良好局面。1940年2月盛子瑾受安徽省政府的通缉,率部投奔苏中李明扬后,我党成立抗日民主行政公署,建立各级民主政府,皖东北地区进入中共领导的抗日民主根据地时期。5月,为加强对湖上渔民的宣传工作、开辟湖上根据地,中共皖东北地下党派陈醒、王浩到达临淮头开展工作。他们积极动员湖上的渔民、草民团结起来与日、伪、匪斗争。同时对土匪进行分化瓦解,争取“三番子”参加抗日救国。陈醒等将湖上群众工作局面打开后,便组织起钢板划子(木船前面装块钢板,便于掩护射击)和鸭枪队,为荡清洪泽湖恶势力,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创造了条件。

江苏韩德勤顽部则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与日、伪、匪互相勾结、沆瀣一气,与中共领导的地方武装为敌。洪泽湖为国民党顽匪陈佩华(高良涧)、老魏三(蒋坝)、刘五练子、高铸九(成子湖)、孙乃香(安河口)、陈自瑾(临淮头)等所盘踞。他们在湖上设立关卡欺压群众,经常上岸抢劫、杀人、危害百姓,并阻断了中共湖西与湖东(临淮头与高良涧)地方组织的联络。

1940年初,老魏三部常在成子湖西岸一带烧杀抢掠。“3月,中共领导的泗阳八区(即外九堡)建立,辖吕集、界集、太平、高集、龙集、金圩等6个乡公所,召开区各界代表大会,要求父老乡亲团结起来共同抗日,反对顽匪老魏三和高铸九等。会后,区署调集民枪上千支,进驻高集、陈巷、桥口一带,与吕集、塘怀的上千土匪对峙。3月20日上午,老魏三、高铸九等土匪向八区进攻,交锋不久,土匪向北马庄溃退。八区民众跟踪追击,步步紧逼,将土匪击退30余里。”5月,国民党顽固派王光夏部率4个团占领山子头、界集、金锁镇、朱湖、新行圩;高铸九、马子延部占领半城、孙园。新四军六支队四总队在刘少奇、张爱萍的指挥下,与苏鲁豫支队和陇海南进支队密切配合,一举歼灭王光夏两个半团,将王光夏赶出根据地。高、马及老魏三等匪部亦退入洪泽湖。

1940年8月,奉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命令,淮南新四军第5支队司令员罗炳辉率领3个团,北渡三河,向淮宝挺进。在八路军5纵队687团的配合下,占领蒋坝、双沟、仁和、岔河、高良涧等地,歼灭韩德勤33师主力2个团和盱眙县常备旅长秦庆霖部,解放淮宝全境,使得皖东北、淮南、淮海抗日根据地逐步连成一片。在我沿湖武装力量的打击下,此时老魏三等湖匪的活动范围逐渐缩小。“9月16日,老魏三部千余人从洪泽湖上岸在吕集附近抢粮,被八路军第5纵队黄克诚部两个团击溃。”10月,中共领导的主力部队东进,皖东北地区力量减弱,敌伪不断“扫荡”,王光夏和湖霸陈佩华、高铸九、老魏三相互配合,向我进攻,使皖东北根据地处于最为困难的境地。这年冬天,孙乃香与高铸九部下许克振袭击两淮中学,校长吴云村遇难,30多名师生被绑架,学校停办;土匪陈自瑾率部夜袭我临淮头的地方组织,后被击退。

1941年2月,新四军3师9旅旅长张爱萍率部回师皖东北、首克青阳镇。不久,向周围扩大战果,扫除洪泽湖沿岸土匪陆上据点,“在吕集、田集一带的老魏三部被击溃”,全部恢复了皖东北根据地,旅部驻进了洪泽湖边的古泗州重镇——半城。时镇内北有三元宫,南有观音庵、东有东岳庙和普善堂,有“三步两个桥、两步三个庙”之说。历来香火旺盛、人口众多、商业繁荣、水陆交通便捷,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为巩固皖东北根据地,并打通淮北、淮南、淮海解放区之间的水上联系,9旅决定肃清洪泽湖匪患、发起剿匪战斗。时洪泽湖主要有七股顽匪,其主要首领有三个:一是陈佩华部。陈1937年12月任江苏省洪泽湖水上警察大队长,后改为水警总队第一大队大队长,有匪徒300多人,是湖匪的主力;二是在高、罗、尚嘴一带,自称“九路军”的高铸九部,拥有200余众;三是韩德勤游击5支队司令老魏三部,拥众百余人,轻机枪2挺,驳壳枪30余支,钢板划子10余。5月2日,9旅25团在2师5旅、4师10旅的配合下,分三路,分别从临淮的老汴河口、泗阳县的黄码头、成子湖西岸的高咀向顽匪发起的战斗,经过3天的战斗,歼俘湖匪大部,陈佩华被我活捉、高铸九逃往盱眙(为日军所占)。“老魏三部被二师五旅歼灭”(周华青《配合主力剿灭洪泽湖匪患》。另刘玉柱在《皖东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开辟和发展》一文中说,老魏三在成子湖被4师10旅击溃),但“老魏三在此役中潜水逃命,侥幸漏网。”从此,洪泽湖真正回到人民的手中,也为新四军第4师彭雪枫率部东进淮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8)

洪泽湖剿匪战斗示意图(1941.5)

五 天网恢恢

随着淮北抗日民主根据地的建立和巩固,中共领导的人民抗日武装力量也迅速发展壮大,以安徽泗县为中心结合邻县边区,建立了泗东、泗南、泗宿、泗五灵凤、泗灵睢等县和洪泽湖管理局,同时在泗阳八区的基础上建立泗阳县。洪泽湖地区也成为淮北根据地的中心区。

此时的老魏三在洪泽湖以西地区已无法立足,加紧了对我方的渗透和潜伏,派遣特务潜入我内部,建立特务系统,组织黑杀队,筹划暴动、叛变。“其坐探孙德昆已混入党内;远房侄子魏宝斋混入洪泽湖管理局,还当上了副局长;惠庙庄主、前魏三部支队长惠觉蒙受其指使,组织14支枪,准备暴动。”此形种种,均被我地方保安司法系统侦破和镇压。

1943年春,国民党鲁苏战区副司令长官、江苏省主席韩德勤率部突然侵占新四军淮北抗日根据地的里仁集、程道口地区,并进至泗阳县西南山子头、盛圩一线,以策应安徽蒙城的王仲廉部东进,企图东西夹击,消灭4师主力,在洪泽湖畔建立新的反共基地。3月17日晚8点左右,4师9旅25、26团在第2、第3师一部配合下,由4师师长彭雪枫、政治委员邓子恢统一指挥,发起山子头战役,经过15个小时的激战,毙独立第6旅旅长李仲寰、省保安第3纵队司令王光夏等100余人、俘韩德勤及参谋长吕汉卿以下官兵1000余人。

此役,身为王光夏部团长的老魏三在混乱之际只身逃脱。3月18日凌晨,老魏三在离山头村约20里路远的邱宅庄(今属屠园乡徐墩村),敲开了曾做过自己警卫的邱香久家的大门,并请其帮忙脱身。老魏三对邱香久说,只能要送到洋河附近,要多少大洋都可以,要自己身上的两把盒子枪也行。而邱香九则偷偷将此事告诉了自己的侄儿邱维俊。邱维俊连夜向中共屠园区姜圩乡乡长徐宏楼(后叛变投敌)作了汇报。当天早晨,睡在床上还未起身的老魏三被徐宏楼带人抓获。此时,老魏三方如梦初醒,可悔之已晚。随被带到泗阳县政府驻地老曹圩,并被送到了4师9旅驻地太平吕集。

现年76岁的吕集村民陈明斗回忆说:“老魏三当时住在我家里,他中等身材、微胖稍黑、头戴黑色毡帽、上身外穿夹袄(面子是呢绒,里子是红绿相间的驼绒),内穿毛衣和小棉袄、嘴巴右下角有一撮约一寸长的痣胡。为看住老魏三,9旅派人站岗,白天一道,晚上两道。他共在我家住了7天7夜。”

时国共两党虽然常有摩擦和冲突,毕竟属合作抗日时期,再加上新四军坚持有理、有利、有节的原则,4师决定将被俘人员释放。当4师9旅官兵押着战俘送往半城附近大王庄师部途中,老魏三被吕集一拾粪的群众认出。百姓听说老魏三被俘,约100多人赶至9旅旅长韦国清的马前,跪请处死民愤极大、在吕集犯下滔天罪行的老魏三。韦国清立马做出批示,请通讯员送信将已行至塘怀南面桥口的老魏三带回了吕集。3月24日中午,老魏三被9旅处决于吕集圩的西南角的乱坟岗中。愤恨的吕集百姓还不解恨,将其身上的衣服扒光,并用玉米秸杆焚烧。魏三在临死之前,无奈地发出感叹:命丧吕集,看来一切都是天意!

老魏三被处决时,头上的帽子被打飞了,有一丈多高,嘴里镶有金牙,村民韩三抠其金牙,由于用力过猛,结果死尸翻了一个身,老魏三僵硬的手臂打了他一巴掌。时隔不久,此村民也在惊吓中死去,匪首老魏三在死后还拉了一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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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三活动地域图

老魏三死后,其老婆及原徒弟泗县找沟人胡五等为其收尸,将已面目全非的尸首运回了沙集老家。据当地风俗,冷尸不能进堂屋,魏三的尸首停放在自己亲手所建的前屋(车屋)里,由当地一朱姓村民为其擦洗、整理、穿衣。丧事期间,魏三生前的亲朋好友及徒子徒孙共有数百人前来“吊唁”,并请和尚为其念经超度,吹鼓手一直吹至“七七”(山子头战役后,老魏三的老家高作、凌城、邱集一带被划为韩德勤部的“游击根据地”,属韩的势力范围)。最后,在家停了约一个星期之久的尸首用上好的“天地同”(好的楠木棺材,左右上下同一厚度)装殓,葬在离魏三出生地约3里路的田地中。时隔不久,高作十里墩的百姓听说老魏三尸首已下葬,愤怒的村民100多人手持铁钗、铁铲,前往其墓地,掘墓焚尸。家人只得将其零碎的骨头重新葬在墓穴里。1958年,公社进行殡葬改革试点,老魏三的墓被铲为平地。

老魏三在长期的土匪生涯中,由于作恶太多,曾多次遭到地方政府和民团的围攻,每当处于不利时候,却又“化险为夷”。据说,有一次老魏三在阳景高圩一带被地方民团团团围住,眼看就成瓮中之鳖,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老魏三得以只身逃脱。还有人说,老魏三的身上有一个玉猫(据宿迁龙河镇秦圩村现年88岁的秦克喜老人回忆:民国19年春,老魏三率部围攻秦圩7天7夜,从一秦姓地主中获得双头玉猫一只,并向该圩勒索7000银元、枪10支方罢),睡觉时枕在头底下,当有“火信”(有情况)时,此玉猫便会抖动以提醒魏三。

家住陈卷嘴、现年90岁的陈开章老人的回忆更使老魏三的土匪生涯增添传奇色彩。老人回忆说:“农历9月的一天深夜,老魏三带领土匪闯进了我家的炮楼,打死了我父亲,将9岁的我当‘肉票’带走,叫家里出钱赎命。恰巧,政府派兵前来剿匪,我也随土匪躲进了城头、临淮、陈圩沿湖边的芦苇丛中。几日后的一天凌晨,老魏三部众约200人在临淮王沙被军队包围,老魏三只有下令土匪突围。他当时对我说:‘小孩子,拽住我,撒手你就没命了!’说完,掏出双枪,左右开弓,边打边冲。霎时间,身边子弹乱飞,脚下尘土四溅。此时的我紧紧地抓着老魏三的腰带,被他连拖带拽逃出了包围圈。当我们逃至半城的穆墩时,老魏三的身边,除了我之外,只剩下一个膀子被打断了的土匪了,其他的已全部“报销”,见此情景,老魏三顿时失声痛哭起来。但不久,老魏三又迅速在洪泽湖沿岸招集起几百号人了。军队这次剿匪后,家里人以为我被打死了,直到老魏三派人送信到我家索要钱财,方得知我还活着。家里只好变卖了200亩地,筹集了1500块大洋,托人送到了老魏三的驻地——城头附近的叫驴滩,我才得以安全回家,这时已是农历11月份了,我总共在土匪窝里呆了40多天。”

或许是当时命不该绝,或许是善恶有报,时候未到。老魏三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过群众的眼睛和正义的审判,落得如此下场,也算是命中注定、罪有应得。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10)

陈开章老人

六 劫后余波

1947年1月,以饶子健为书记的淮北工委,率华中野战军第九纵队77、81两个团和骑兵团两个大队及泗宿、泗南县武工队抢渡运河,挺进淮北。在一年多的时间里,国共双方在淮北地区展开了拉锯战。老魏三的老婆孙氏带着三个孩子前往镇江,投奔陆氏的养女(嫁在镇江)。1949年,大陆解放前夕,母子四人准备前往台湾,由于孙氏与兄弟三人走散,没能及时赶上火车,则留在了镇江。兄弟三人,一路坐火车到达浙江,最后由舟山群岛乘船到了台湾。建国后初期至80年代末,孙氏娘家的侄儿曾三次到达镇江看望孙老夫人。老夫人与侄儿见面后,只是不停地流泪,也许是顾虑太多,最终也没能回到生她养她的鲍集老家,临别时给了侄儿200元,侄儿满怀无奈和遗憾返回了鲍集。

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台湾民众要求当局开放赴大陆探亲的呼声越来越高,1987年11月,蒋经国先生终于解除禁令。魏氏兄弟二人(长兄在台早死)也得于重返大陆,在镇江与阔别了40多年的母亲重逢,母子相见,百感交集。不久,逢孙老太太90大寿,兄弟二人为其过寿祝福。后魏氏兄弟将其母也带至台湾台北,孙老太太最终在台寿终正寝。

原徐七遗孀陆氏则一直在魏家与其侄孙生活,在那个“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的年代里,曾被乡里人拉去“忆苦思甜”,70年代中期老死家乡。

老魏三的20多间房子在土地改革中,被作为地主的财产予以没收,成为当地小学的校舍。1974年学校放寒假,一张姓村民在校舍住宿烤火,引发了火灾,烧掉了正房5间。后村里干脆将其全部扒掉,用原房的部分砖头新建了校舍,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被移到了新学校的门口。

老魏三的长兄1951年被以“反革命”的罪名处决(其侄子1949年病故),两位侄孙由于受其家世的影响及地方百姓的歧视,老大被迫于1971远走他乡,前往东北外出谋生,直至1987年才回乡定居。时至今日,兄弟二人仍然住在比较低矮的瓦房里,每当与他人提起往事时,心中不免感慨万千,其祖辈们留给他们的伤痛或许永远也无法抹平……

朱潜龙麻匪老三(洪泽湖匪事湖匪老魏三)(11)

老魏三由一个贫苦农家的放牛娃成为一个横行乡里、人人唾骂的匪首,有其自身因素,也更有深刻的社会历史原因。在过去那动荡的年代,当百姓的生活无法得到最基本的保障时,他们就会铤而走险,做出极端的行为,而由此产生的后果对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村庄来说,则是灾难性的。老魏三的悲剧不仅是其个人悲剧,也是历史的悲剧。观其一生,可怜可恨!可悲可叹!

关于老魏三的历史,人们的认识是模糊的、残缺不全的,这段历史也正在离我们渐渐远去。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身边所发生的故事,笔者查阅了沿湖一带的地方史志并走访了当年事件的亲历者、知情者数百人,这不仅是还历史的本来面目,同时也是对死者(特别是那些无辜的受害者)的怀念和对生者的祝福。随着社会发展、时代进步,我们也正处在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和平盛世时期,匪患的故事也不会再重演,衷心地祝愿生活在洪泽湖边的百姓们永远幸福、吉祥、平安! (2008年12月于洪泽湖畔青阳镇。文/陈子兵,原载于2012年第2期《湖畔风雷》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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