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1)

《红楼梦》之众多人物关系中,提到长辈对晚辈的溺爱,不得不说贾母与贾宝玉这对祖孙,纵观贾府众多孩子,没有谁比贾宝玉更受贾母喜欢了,宝玉年幼时,贾母就将其接到自己住处的碧纱橱内起居,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贾宝玉跟贾母过世的丈夫贾代善很相似:

张道士又叹道:“我看见哥儿的这个形容身段,言谈举动,怎么就同当年国公爷一个稿子。”说着,两眼流下泪来。贾母听说,也由不得满眼泪痕,说道:“正是呢!我养这些儿子、孙子,也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只这玉儿像他爷爷。”——第29回

由此观之,贾母对贾宝玉的情感,并不是基于简单的祖孙关系,若单是如此,贾琏、迎春、探春、惜春等人为何并未获得这般特殊宠爱?

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2)

贾宝玉身上很多特点完美契合了贾母的审美:含玉而诞,多么祥瑞的兆头,贾母是很信神佛的;宝玉模样又好,用书中的原话来说就是:面如敷粉,唇似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看其外貌最是极好。贾母又是典型的外貌协会成员;加上宝玉性格好,懂礼数,会讨老太太的喜欢,外貌形似贾母已逝的丈夫贾代善,故而得到贾母更多的喜欢。

可也正是因为贾母对贾宝玉的宠爱,导致了不少读者对贾母的诟病——她眼睁睁看着贾宝玉颓废堕落,每日不学无术,厮混在女儿堆中,一点儿不为贾宝玉的未来考虑。

关于这一点,书中最典型的情节就是第33回的“不肖种种大承笞挞”事件,彼时贾宝玉因为忠顺王府来索要琪官,以及金钏跳井自尽之事搅和在一起,再加上贾环的推波助澜,最终贾政大怒,直接将贾宝玉绑起来,下死棒打了一顿,最后若不是贾母赶来,贾宝玉性命堪忧。

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3)

可站在客观角度,贾宝玉被打并不是完全冤枉,他确实跟戏子蒋玉菡交往亲密,而且金钏跳井自尽,也跟他之前的调戏有直接关系,可贾母却不管这些,上来直接以孝道对贾政进行“人身攻击”,逼迫贾政跪下认罪,不仅如此,在这件事过后,贾母又来了这么一番操作:

话说贾母自王夫人处回来,见宝玉一日好似一日,心中自是欢喜,因怕将来贾政又叫他,遂命人将贾政的亲随小厮头儿唤来,吩咐他:“以后倘有会人待客诸样的事,你老爷要叫宝玉,你不用上来传话,就回他说我说了:一则打重了,得着实将养几个月才走得;二则他的星宿不利,祭了星,不见外人,过了八月才许出二门呢。”——第36回

贾母为了保护贾宝玉,堪称用心良苦,甚至主动帮助贾宝玉逃脱“会人待客”这样的事,可正是贾母的这种溺爱,导致贾宝玉成为了一个无用之人。

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4)

回到《红楼梦》第5回,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警幻仙子曾言宁荣二公之请求:

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弈世,富贵流传,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故近之于子孙虽多,竟无一人可以继业。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秉性乖张,生性诡谲,虽聪明灵慧,略可望成,无奈吾家运数合终,恐无人归引入正。幸仙姑偶来,万望现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然后入于正路,亦吾兄弟之幸矣。

也就是说,站在上帝视角的宁荣二公,其实早已预测到了贾府衰败的未来,但他们将希望寄托在贾宝玉身上,因为纵观宁荣两府的众多男丁,只有贾宝玉的悟性和潜力不同于其他人,宁荣两公希望贾府衰落之际,贾宝玉能重新振兴贾家的声势。

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5)

可这一切无疑被贾母给破坏了,第33回贾宝玉被笞挞后,就连王夫人和袭人,都觉得贾宝玉早该被老爷教训一顿了,否则将来还不知道要做出怎样出格的事情来呢,唯独贾母,继续宠溺宝玉,完全没想过贾宝玉的前途问题。

一向通透的贾母,为何在对贾宝玉的教育上这般放松了警惕?笔者私认为,这件事没有这么我们想象得简单。

贾宝玉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被作为贾家的潜力股对待,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贾政对贾宝玉的态度一向不好,这从贾宝玉抓周的时候就开始了:

子兴冷笑道:“万人皆如此说,因而乃祖母便先爱如珍宝。那年周岁时,政老爹便要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政老爹便大怒了,说:‘将来酒色之徒耳!’因此便大不喜悦。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第2回

身为荣国府当家人的贾政,一开始并未对贾宝玉寄予厚望,贾母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才开始溺爱宝玉——你们不疼,我疼!

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6)

有读者会觉得疑惑,贾政为何不对贾宝玉寄托厚望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当时荣国府的继承人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贾宝玉的哥哥贾珠,第2回记载:这政老爹的夫人王氏,头胎生的公子名唤贾珠,十四岁进学,不到二十岁娶了妻生了子,一病死了。

脂批亦云:略可望者即死,叹叹!

曹公虽未明言,但读者自己心里要清楚,贾政一开始的期望全部放在贾珠身上,他期望贾珠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正式完成贾家由坐吃山空的军功之家向科举功名的路线转变,这是贾家不得不面对的发展瓶颈。

贾珠也是很争气,十四岁进学,娶了国子监祭酒之女李纨,又有了贾兰这么个儿子,如果贾珠不死,以他的潜力,必定能带动贾家完成转型的重任,贾政也正是因为有贾珠,所以才能这般潇洒地放弃贾宝玉,用所有的精力培养贾珠。

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7)

换句话说,在贾珠还没有去世之前,贾母对贾宝玉的宠溺是完全合理的,当时的贾宝玉应该是被当做像贾珍、贾琏那样的交际性管理人才对待的,但这就注定了贾宝玉的散养状态,他只需要在贵公子的光环下正常生活,借由家族权势多认识一些人,像贾琏、贾蓉那样蠲个官儿,时不时管理管理贾家的一些事宜,也算落得个富贵闲适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被贾珠的去世给打破了,荣国府二房这边的男丁中,只剩下了一个贾宝玉,情势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贾政即便不喜欢贾宝玉,也必须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所以我们看到,贾政动不动就逼贾宝玉读书,时不时考察他的学问,连大观园题对额都要叫上宝玉,而贾宝玉也很苦恼,每次被贾政训话总是战战兢兢的,为何?因为他早已熟悉了哥哥贾珠还在时的自由自在生活,眼下突然所有的重担全部压在他一个人头上,他无法适应这种状态。

贾宝玉让贾母失望了没有(贾宝玉浑浑噩噩)(8)

贾母也是同理,她从小宠溺贾宝玉,贾政也从未阻拦,可贾珠去世后,贾政开始调转矛头,将家族希望寄托在贾宝玉身上,故而对他各种严厉要求,这无形中就与贾母产生了冲突,她老人家宠溺宝玉已成了固有的行为模式,因此她看到贾政这般逼迫宝玉读书,便主动站出来替宝玉说话。

譬如第25回“魇魔法叔嫂逢五鬼”中,贾宝玉奄奄一息之际,贾母便将怒气发在贾政、王夫人等人身上:

贾母骂道:“素日都是你们挑唆着,逼他写字、念书,把胆子唬破了,见了他老子还不像个避猫鼠儿!这会子逼死了他,你们遂了心了!我饶那一个!”一面骂,一面哭。——第25回

不明就里者,便会觉得贾母这话说得太宠溺了,殊不知,贾母对宝玉从小便是如此,改变的是贾政、王夫人等人对宝玉的期望,贾母话虽说得糊涂,但从事情起源出发,也担得上“情有可原”四字,若是因此便认为贾母是个糊涂人,不管贾宝玉的前途,只是溺爱,便被写书人骗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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