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西希
01
一个挑战三观的故事,容易被误读。
女孩许小寒爱上自己的父亲,父亲也默默接受了这种不伦恋。
不仅如此,小寒好像有意无意地排挤自己的母亲,彰显自己与父亲的亲密关系。
在她20岁生日宴会上,跟朋友们的聊天,句句开头都离不开“我爸爸……”。谈及家里的布置,都会扯上“我爸爸”的偏好。
那神态语气,却有一种女子调侃自己丈夫的自豪感。
但问起她的妈妈时,小寒只是点点头,不说话。搞得同学们悄悄议论她的妈妈是否在世,为什么从未听她提起。
在给朋友介绍自己爸爸时,充满着得意的暧昧。叫朋友们认清楚自己爸爸的模样,免得误以为是男朋友。因为之前跟爸爸去看电影,被同学误会了。
书中有不少父女之间亲昵的对话和举动。
看了这个故事的人深感不适,骂张爱玲“三观不正”。亲子之间纯真美好的感情,为何要沾染上不洁的情分,尽写这种违背伦理的小说污了世人的眼睛。
不,别那么快下定论。
张爱玲向来都不是一个言情作家。
所谓的父女不伦恋,只是故事的表象。
后来,父亲终于还是找了一个小情人,小寒的一切行动落空。这时,母亲点破了关键:
“你爸爸不爱我,又不能够爱你——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我在这个故事里看到的是:一个孩子为了修复破碎的家庭,把自己变成粘合剂,渐渐地发展出畸形的关系。
02
女孩的禁忌爱,源于“遗弃焦虑”。
说起来,小寒也是被传统迷信所累的女孩。
刚生下来的时候,算命先生说她克母亲。本来,父亲打算把她过继给三舅母。分隔于南北两地,在交通不发达的时代,恐怕很难有机会见面。
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母亲怎么舍得!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小寒二十岁生日那天,母亲不出现。
避免命格相冲。
就此可以反推,在过去二十年里,母亲甚少和小寒共处一室。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彼此的生活里,甚少有对方的陪伴痕迹。
小寒在家里越活跃,母亲就得越隐匿,把家庭让位给女儿。
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深沉的爱。
可惜,母亲的“退位”反而把小寒推到了畸形情感的边缘,让她萌生了“占位”的念头。
她害怕被遗弃。她要成为这个家里不可或缺的部分。
那要怎么做呢?
表演。
在外人眼里,小寒的家庭是幸福美满的。她的追求者曾这么说:
“你的家庭太幸福,太合乎理想了。我纵使把我的生命里最好的一切献给你,恐怕也不能够使你满意。”
这是莫大的讽刺。
可“幸福的家庭”这个评价,恰恰是她想要创造的画面。
哪怕早已千疮百孔,活在他人羡慕的眼光里,也是差点成为弃儿的她,最大的优越感。
因为这种美满,几乎是小寒一手描绘的。
母亲退位,她只能自己表演这个角色。
小寒对父亲的那种爱恋,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策略。
倘若养过小宠物,你也会观察到这一现象。
家里的一个人排斥它时,它就会想办法粘着另一个接纳它的人,讨好、谄媚、取悦、寻求庇护,以免被驱逐出家庭。
小寒就是这种心态。
既然不能跟母亲发展亲密关系,只能拼命地粘着父亲。
小寒对父亲说:“我是一生一世不打算离开你的。”
演着演着,竟然当真了。
03
父亲骨子里是个渣男,贪恋年轻貌美的容颜。
小寒道:“她老了,你还年轻——这能够怪在我身上?”
峰仪低声道:“没有你在这儿比着她,处处显得她不如你,她不会老得这么快。”
……
小寒道:“听你这口气,仿佛你只怨自己上了我的当似的!仿佛我有意和母亲过不去,离间了你们的爱!”
峰仪道:“……七八年了……你才那么一点高的时候……不知不觉的……”
他觉得自己的原配憔悴,不如从前光鲜亮丽,于是不爱了。
看到粘着自己的女儿青春貌美,也越来越像妻子,心里滋生别样的感情。两个人亲昵的互动,逐渐让单纯的父女情走歪。
终于到女儿20岁那天,女儿还像个孩子一样不想长大,经常把身体贴着父亲,还有良知的他终于醒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
接着,他找了绫卿当情妇,一个与小寒长得相似的女子,却比小寒更稳重、美丽。
健康和美的家庭,孩子会成为独立自由的个体,而在破碎不堪的家庭里,孩子情愿毁掉自己的未来,也要想办法跟家人捆绑在一起。
道路千万条,当初为何选择了“不伦恋”这条路?
除了自保,最重要的是为了留住父亲。
可现在,这条路行不通了。
父亲为了掐断这段不伦情,找了小寒的同学当情妇,三天两头不回家,甚至还想把小寒送走。
小寒只得另寻他路。
跟一个钟情于她的男同学订了亲,告诉父亲她的心意,可父亲还是执意离去。
那就诋毁父亲的情妇,说她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子,父亲依然不回头。
最后,小寒决定自己冲到朋友家里,跟“情妇”的母亲说明情况,想请她出手干涉。
小寒太慌了,没有看清楚。
爱与不爱,只在父亲的一念之间。
父亲的不伦恋,只是“权欲的满足”。
04
母亲的转变,是寻找光明的希望。
在小寒敲开情妇家的门之前,母亲追过来拦下了她,阻止了一场悲剧的扩散。
这场危机,似乎打破了母女之间的隔阂。
她痛苦地叫唤道:“妈,你早也不管管我!你早在那儿干什么?”
小寒其实不想占据母亲的位置,排挤母亲。她知道这样的情感没有前途,很可能会毁掉自己的幸福。可是年幼的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和父亲多年来的相处方式又形成了习惯。
母亲隐形多年,对家里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不争不抢也不放手,如同枯木般安插在家庭生活里。
要不是劝不动母亲管管父亲,小寒也不会想到亲自上门,差点和盘托出。
小寒曾说:“我母亲不行,她太软弱了。”
其实,小寒没有理解母亲的苦心。
母亲不是软弱,她只是跟小寒一样,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保护这个家。
许太太道:“一家有一家的难处。我要是像你们新派人的脾气,跟他来一个钉头碰铁头,只怕你早就没有这个家了!”
对于母亲这种传统的女人来说,忍气吞声,是维护家庭和谐关系的唯一手段。
就算丈夫出轨,也只能安慰自己:
“他眼见得就要四十了,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的几年。爱,也不过短短的几年。由他们去罢!……我一向就算不要紧的人,现在也还是不要紧。”
这几句感叹,暗示了母亲在家庭退位的第二层原因——我是不重要的人。
许太太在许峰仪身上,看见了爱情的短暂和荒芜。但传统礼法是不能随意离婚的,那就只能苦苦地熬着婚姻的空壳。
许峰仪对她的冷漠、无视或咆哮,让她变得自卑。
“退位”,也是对自己的保护。没有期待,就少点伤害。
但为了女儿的未来,她重新振作,安排小寒去三舅母那儿重新开始生活。
“那不过是暂时的事。你在北方住几个月,定下心来,仔细想想。你要到哪儿去继续念书,或是找事,或是结婚,你计划好了,写信告诉我。我再替你布置一切。”
……
“你放心。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还在这儿……我自己会保重的……等你回来的时候……”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小寒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去往三舅母家。
而父亲的心终究还是脱离了这个家。
不同的是——
母亲决定成为女儿强大的后盾,帮她收拾残局,支持和引导她成长,走向健康的路途。
《心经》的不伦恋,展露的是家庭结构的问题。
谁有权力管理家庭,谁能决定成员的去留,谁更能影响对方的发展。
但愿这场闹剧,从此收尾。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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