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有座禹迹山,传说大禹治水曾经到过这里,后来大家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禹迹山上全是枝叶茂密的树木,沟壑洞穴特别深,远近的毒蛇猛兽都聚集到这里来,所以一提到禹迹山,人们就觉得毛骨悚然。一直到了明代,移民到这里来定居,附近才慢慢地出现了村落。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1)

清代初期,有个叫王恒的年轻人,也住在禹迹山下。他父亲叫王天耘,母亲姓黄,全家种地,还做些小买卖,生活过得挺不错。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之间,王恒十五岁了。他读书很用功,学业进步很快。他的母亲有个弟弟,叫黄自训,有一年到广州去游历,后来就在那里做起买卖来了,听说赚了一笔钱,就住在那边,一直没有回来过。

到了这年,王恒的母亲病得很厉害,临终前,她握着王恒的手,哭泣着说:“儿啊,娘死了以后,你父亲一定要续娶,如果她逼得你走投无路,你可以逃到两广去寻你舅父,他会收留你的。”说着,拿出她私自积蓄的几十两银子,交给儿子,作为路费。王恒流着泪收下了。

没有多久,黄氏死了。王恒的父亲娶了个姓乌的女人。果然不出黄氏所料,乌氏为人十分刻薄凶狠,不但经常辱骂王恒,而且不让他读书,逼他到禹迹山上去砍柴,巴不得让毒蛇窜出来吃了他。王恒实在呆不下去了,就到母亲的坟上痛哭了一场,回家后偷偷地写了一封信,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把它放在父亲的枕头旁边,头也不回地走了。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2)

他在路上走了将近半年,才到达广州等到路费已经全部用完,却还没有找到舅父。王恒孤单单一人,举目无亲,只好一面沿途乞讨,一面打听舅父的下落。可是接连几个月,不知问了多少人,都说没有黄自训这个人。这时他才感到当初南下太莽撞了,很想赶紧回去。

一天,王恒行乞到一座县城的东门外,只见一株很大的槟榔树覆盖着一座房屋的大门,这时他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强打起精神,想向主人家讨点东西吃。

门开了,里面走出了一个短须红脸、头发花白的老头,向王恒瞟了一眼,惊奇地说:“小叫化,看你样子这么斯文,怎么当起乞丐了?”王恒就把自己的籍贯,以及怎么到两广来访寻舅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头。

老头默默地对阮绮注视了一会儿,说道:“你的舅父是不是叫黄自训,长满了麻子,是他吗?”

王恒惊喜地点点头说:“是!是!正是黄自训!”

老头摇摇头说:“他死在这里已经好久了,他活着的时候,替一户有钱人家做账房,他很会做买卖,攒了一大笔钱,讨了个烟花女做老婆。黄自训一死,那个女人就把他的财物卷跑了,跟着一个年轻仆人,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我叫司空浑,和你舅父有一面之交,给他买了一口棺材,将他葬在城东尼姑庵旁边的,你若去,看到坟上有一块短碑就是,你去拜祭完再回来!”王恒听后,连连叩头向老头道谢。

按照老头的指点,王恒很快找到了舅父的坟墓,放声大哭起来。傍晚时分王恒又回到老头家,老头让王恒暂且住在他家里。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3)

三天以后,老头送给王恒一件粗布袍,叫他穿上,并对王恒说:“我家里很穷,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你,这要请你谅解。幸亏附近县里,有户大财主,姓邱,名子本,是我的远亲,与我很有交情。邱老翁只有一个女儿,叫云姑,跟休同年,生得非常美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择偶的条件特别严格,所以至今还没有称心如意的女婿。我看你虽然穷困,但是有才学,现在,我写封信给邱老翁,替你做媒。你到了丘府以后,邱公一定会把你选作女婿,送给你丰厚的礼物的。有了这么一大笔财物,你还怕舅父的灵柩运不回去吗?”

王恒听了,又惊又喜,考虑了半天,总觉得不太妥当,于是请老头给他想想别的办法。老头拍着手掌,笑了笑说:“你太迂腐了!真是个书呆子。你名义上是入赘做女婿,其实却是用这种手段,骗取一大笔财物罢了!我完全是看在你死去的舅父面上,为你着想呀!”王恒感到很为难,可是没有别的路走,只好接过信件,到邱府去走一遭。

走了好久,好不容易到达邱府。等到走进厅堂坐定以后,邱老翁亲切地问起司空浑的近况。话刚说完,只听里面传出话来:“夫人来了!”只见两个丫环扶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妖艳妇人走了出来。邱老翁向王恒介绍说:“这是内人。”王恒听后,赶紧向那妇人行礼。妇人仔细看了看王恒,笑着对邱老翁说:“司空妹夫的眼力可真不错,公子真是个称心如意的好儿郎啊!”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4)

不一会儿,厅堂里摆好了丰盛的筵席,邱老翁请王恒入座,频频地向他劝酒,显得非常殷勤。在大致问过王恒的籍贯等等以后,邱老翁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道司空妹夫有没有对公子说起过,小女云姑,是我夫妇的掌上明珠,不忍让她嫁到远方去。但是在我们这里,要想得到一位乘龙快婿,就是踏破铁鞋,也找不到啊!多亏月老红线牵引,把你这位风流才子引来,与小女结成良缘,真是天公作美,三生有幸!所以我们愿意即刻为你们举行婚礼,也好使我夫妇了却这个心愿。”

王恒赶紧离开席位,连连行礼道谢,然后婉转地说:“我是个粗俗无用的人,能够仰攀高枝,真是求之不得啊!然而我是为了寻找舅父,才到这里来的,想不到舅父已经去世。所以,婚后三四天,我就要把舅父的灵柩运回家乡去。事情完毕,我就回来。这是不得不预先向老人家禀报的。”

邱老翁说道:“公子的一片孝心,实在叫人感动,我们也不便违背你的意愿。那么就让我替你准备好五百两银子,作为旅费吧。”王恒十分满意,便答应了。

筵席散后,婚礼就开始了!

热热闹闹几个时辰后,夜渐渐深了,婢女们先后离去,好让新郎新娘及时就寝。这时,王恒靠在床上,在想什么心事似的,两眼盯着邱云姑,一动也不动。邱云姑也不时地偷看王恒,脸上眉间现出了忧郁凄惨的神色。王恒以为新娘怕羞,不好意思卸妆就寝,便兴冲冲地走到她身边,告诉她夜已经深了,快点睡吧。说着,就帮云姑卸下头上的珠翠首饰。云姑惊慌地挡住他的手,不让他卸妆,随即眼泪已经扑簌扑簌掉下来了。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5)

王恒吃惊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新娘慢慢地走上前去,弹去蜡烛的灰烬,再看看房外已经没有人走动,才把门关好,轻轻地对王恒说:“郎君,你的死期就在眼前,你知道了吗?”

王恒惊奇地回答说:“不知道!”

云姑又问:“郎君是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于是王恒就把如何离家行乞寻找舅父,如何遇到司空浑等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姑。

端坐在一旁的云姑听了王恒的不幸遭遇,不禁洒下了同情的热泪,久久地叹着气。“你的死期就在眼前!”王恒想起新娘刚才说的话,知道内中一定有什么凶险的变故,便跪在邱云姑面前,恳求她把真情告诉他。

云姑连忙扶起际骑,强忍着悲痛,哽咽地对他说道:“看到郎君心地这么善良,才貌又如此出众,实在不忍心你这样地死去,所以我把秘密告诉你:我是一个麻风女!住在粤西边境人家的姑娘,生得特别漂亮,可是许多人不幸都得了这种恶疾。那怎么办呢?姑娘到了十五岁光景,有钱的人家就不惜用千金诱骗远地来的人,把女儿嫁给他。对方都是一些初次出门的年轻人,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女家又这么富有,就都上当了。同房以后,姑娘身上的毒都过到男子身上去。不知内情的远方人,中了圈套,三四天以后,就慢慢有红斑发出来,七八天后,全身奇痒难熬。过了一年多,肌肉收缩,身体弯曲,屈伸不灵,如果不赶快医治,不久就会死去。”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6)

王恒听了,恍然大悟,哭泣着说:“多谢娘子如实相告!还再请娘子给我一条生路,让我逃回家去,让陈家不至于断绝后代。”

云姑说道;“算了吧!你已经逃不出去了。你刚一进门,外面就埋伏了许多壮汉,日夜守在那里,防你潜逃。难道你还能逃出去吗?”

邱云姑这么一说,王恒感到自己的死期的确就在眼前了,不由得痛哭起来,云姑说:“我已经替你仔细地考虑过了,郎君只有与我和衣同睡三夜,得到一笔钱以后,就马上回去,这样才能得救。我的病一旦发作起来,不会拖得很久,我活在世上的日子不多了。我和你总算是夫妻了!有你这样的郎君,我已心满意足。希望你回到家乡以后,给我做一个木头牌位,写上这么几个字:结发元配邱氏云姑之位。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话一说完,紧紧地抱住王恒,伤心地说:“请你写个家乡的地址给我,让我把它缝在衣缝中间。这样将来我死了以后,灵魂会越过重重关山,前去探望公婆,领受郎君所供的一碗羹饭的!”王恒见云姑如此多情多义,就强忍着悲痛,当场写了个地址给她。

于是,两人就一同上床,和衣而睡。王恒一想起云姑的情义,就激动万分,他感到云姑是世上最高尚的女子,她能够牺牲自己,我为什么这样胆怯自私?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情,接连几次紧紧地抱住云姑,一次次都被云姑劝慰阻止了。

到了第三天,邱老翁果然按照原来讲的,把五百两白银送给了王恒,挥了挥手,命令王恒立即离去。王恒租了一条大船,雇人把舅父的棺材抬到船上,立即启程向淮南进发。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7)

到家以后,王恒立即拜见父亲,父亲见到儿子终于回到自己身边,高兴得流下了眼泪。王恒看看家里的摆设,知道后母已经去世,就一再安慰父亲。王恒随身带回了很多财物,父亲以为是妻弟黄自训留下的,就没有追问。

王恒把舅父的灵柩安葬了以后,用余下的钱,买了一些山田。他父亲开了家杂货店,家里生活安定了,王恒就刻苦攻读,不久考中生员,入了学校。

再说那个邱老翁,见“替死鬼”王恒走了,以为女儿云姑身上的毒已经过尽,正要找媒人去给云姑找个好女婿。忽然,有个丫环跑来报告,说云姑小姐得了急病,病情十分严重。邱老翁夫妻急忙赶去,一看竟是麻风病发作了!问明情况后,邱老翁夫妇便不管云姑的死活,命人把她送到麻风局。他们听说这种病会传染,家里只要有这样一个病人,全家就都要遭殃。所以对自己的掌上明珠,也断绝恩情。

云姑自从被送到麻风局以后,几次上吊自杀,都被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麻脸老头救了下来。她实在不愿呆在麻风局里等死,就想逃出去找王恒,反正是死,不如死在他身边好。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8)

麻脸老头很同情她的遭遇,答应帮助她出逃。他对云姑说:“我姓黄,淮南人。你不是要去寻找王恒吗?王恒和我好像是相识的,你可以与我同行,因为我也要到那边去。”云姑对黄老翁几次救了自己,早已感激在心,再看看他年纪这么大了,自己又生有这种恶疾,便放心地跟着他逃出了麻风局。

云姑十分感激黄老翁,把他当作自己的父辈。于是两人一路行乞,走了大半年,才到达淮南。

来到淮南,两人一打听,来到禹迹山山下的杂货店,见到了王父。哪知一见面,麻脸老头竟喊王父为姐夫。原来这麻脸老头就是黄自训,他遇到王恒一样的遭遇,罪魁祸首就是司空浑。只不过和王恒不同的是,黄自训被传了毒,后来被送到麻风局,至于黄自训为何一直能存活,那就不得而知了。

云姑把她和王恒的事情告诉了王父,王父难以相信,说:“王恒已经去参加乡试,过两天就会回来。到那时,是真是假,就清楚了。”云姑听了,走上前去,向公公行礼。王父于是将云姑送到附近一个尼姑庵去暂住。

过了半个月,黄自训突然病倒了,第二日就去世了。又过了半个多月,王恒回来了。父亲把云姑的事一说,王恒听了,立即赶到尼姑庵里去寻云姑。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9)

王恒将云姑接回家里,安排她在自己的卧室住下,不料却遭到云姑的拒绝。她说她不愿拖累陈家,还是请另找个地方为好。王恒想起自家的酒库里还有空隙的地方,稍加整理,可以住人,于是就把她送到那里暂且住下。可是家里的人都不敢接近云姑,只有一个叫甘蕉的小丫环,替云姑料理屎尿和其他一些琐事。至于日常饮食药物,都要靠王恒自己动手烹调熬煎。日子一长,这样往返很不方便,王恒就挟着被褥,领着小甘蕉,一起睡在云姑旁边,更好地照料云姑。他和小甘蕉两人身体一直好好的,也没有染上什么病。

乡试发榜了,王恒中了举人!消息立即传遍了远近各地,赶来贺喜的、说亲的。凑热闹的,络绎不绝。特别是说亲的人,这一群来,那一群去,差一点把陈家的门槛都踏平了。王恒却一一地回绝了。

王恒高中举人以后,不久就要进京参加礼部举行的选拔进士的考试。可是他怕自己离家以后,无人照料云姑,会使云姑更加痛苦,就咬了咬牙,递上了告病状,放弃进士试。在家里一面服侍云姑,一面刻苦攻读。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10)

王恒不去赶考的事,终于被云姑知道了,她既悲伤,又焦急,拼命向酒缸撞去,想一死了之。幸亏甘蕉一把抱住;把她救了下来。王恒闻讯,立即赶去再四劝慰。

有一天,王恒到一个亲戚家里去赴宴,碰上天下大雨,回不来,夜里就宿在亲戚家里。凑巧小甘蕉这天生病,睡在正屋里,不能到酒库去陪伴云姑。云姑一直等到深夜,知道王恒和小甘蕉不会来了。这时她全身发痒,拼命地用指甲抓,忽然听到后面屋梁上飕飕一声,有一条大黑蛇,手臂那么粗,七八尺长,飞快地滑了过来,盘踞在栋梁上。过了一会儿,大黑蛇把头垂了下来,撞开酒盖子,头伸到大酒缸里喝起酒来。喝着,喝着,它的肚子鼓了起来。等到喝够了酒,蛇身就向上缩去,可是拼命地缩,总是缩不上去。突然大黑蛇全身一松,尾巴一翘,就掉到大酒缸里去了。它拼命挣扎,搅得酒水四处飞溅,等到力尽气绝,声音顿时消失。

云姑听听没有响动,就点起油灯,艰难地摸到酒缸前面,伸头一看,大黑蛇早已醉死,一动不动地盘在缸内。她想:“常听人说,蛇毒立时毒死人。这酒里有蛇毒,我何不喝它一些呢?我死了,王恒就可以去赶考了!”于是趴在酒缸边就喝了起来。

大约喝了一升光景,原以为自己马上就要离开尘世,可是想不到,这酒喝下以后,觉得心里舒服,头脑清醒,胸中的烦闷也消失了。又过了一会儿,皮肤却痒得特别厉害,她就脱去衣服,用酒来擦洗身体,一擦到痒处,痒就止住,再用酒往身上泼,又用手来擦,再也不觉得痒了。

第二天,云姑又偷偷来喝,喝了以后,又用蛇酒来擦身。这样一来,干燥的皮肤顿时变得像玉一样的晶莹光滑,头发变得乌黑油亮,软软地垂了下来;手指和脚趾也都恢复了原状,宛如细嫩的笋芽一般。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11)

王恒回家以后,小甘蕉惊喜地把云姑的情形告诉了王恒。王恒飞也似地奔了过去,一看,云姑果然变得如花似玉,温雅大方,跟从前一样的美丽可爱了,这可乐坏了王恒!他问云姑是什么缘故,云姑说是喝了蛇酒。王恒于是走到酒缸前面,朝缸内一看,那条大蛇遍体是黑色花纹,像云朵一般,头上还有一个触角,呈赤褐色。原来这是禹迹山上的蛇王,山乡的人都管它叫“乌风”,想不到这乌风蛇王能治麻风病!

三天后,陈家就备办礼物,摆设筵席,替王恒和云姑正式举行婚礼。过了三年光景,云姑生了个可爱的儿子。这年春天,礼部举行考试,王恒得中进士,入了翰林院,不久被派往广州做知府。

到任后,派人去捉拿司空老头,回报说:“老头吓得已经逃走,不慎失足跌落深涧死了。”陈特又派了一名侍卫武官去把邱老翁找来,当面向他索取贤妻邱云姑。邱老翁假装伤心起来,说女儿早已不在人世。王恒立即严正指出:既然云姑已去世,那就应该归还遗骨,以便归葬陈家。邱老翁听到这里,不禁吓出一身冷汗。王恒于是命婢女扶夫人出来。只见她穿着一品夫人的命妇服,容光焕发,光彩照人,邱老翁惊得赶紧伏在地上。待抬起头来一看,正是自己的女儿云姑。云姑流着泪问父母是否安好。邱老翁又惊又怕,惭愧得说不出话来。

清朝民间奇案故事合集(书生乞讨遇美事)(12)

云姑不时地回娘家,探望那些患麻风病的乡亲。她永远忘不了麻风病人的痛苦,因此特地开设了药局,制造蛇酒和其他药品,广泛救治麻风病患者,使他们中的许多人恢复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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