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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有万千沟壑是什么意思(胸中有丘壑)(1)

小时候在院子里玩泥巴,最好是黄土,黏性强,捏出奇形怪状的动物和人,只是失了水分容易干裂。女娲抟土造人用的也是黄土,不知是怎样解决干裂的问题的。黑土垛成城寨,横七竖八插上木棍和旗帜,泥人在城寨里面跑来跑去。兴奋的热度一过,总有人踢倒它们。破坏是如此容易、透彻,快感远大于建设。有的孩子在其中投入了许多想象,毁坏的时候不免心有戚戚,可是耐不住忘性大,很快又转去玩别的游戏了。

玩沙土则在路边居多。那时路上车少,路边堆积的沙子,许是人家准备盖房子垒墙用的,许是冬天预备洒在路上的防滑料。依其自然的形态划分出山峰和沟谷,在适宜的地点挖出洞穴,修建公路,精心选择石头车队,终于建成自己的秘密基地。探索险地、偷袭对战,一场战役接着一场战役,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夕阳西下。

河边更是玩沙土的好地方,比起路边的沙土堆,地形更丰富,因此是冒险故事的好场地。河滩上有形状各异、大大小小的石头,河岸边有平静的水洼和淤泥 ,沙地上生长着茂密的野草,顶上还有一棵野山柳罩荫,构成了整个的小宇宙。

后来读到《浮生六记》,幼年沈复在园子里“以丛草为林,以虫蚁为兽,以土砾凸者为丘,凹者为壑,神游其中,怡然自得”。沈复这人细腻敏感,是个特有生活情趣的人,这段讲的大抵是一个意思。


以成年人的眼光看玩泥巴、攒沙土的事迹,固然是怀念当时的简单快乐,更是因为胸怀的变化。

小时,从眼前的花草石虫幻化出向往的高山幽谷、大江大河,倘佯探索于其间,自得其乐。长大之后,这个过程就反过来了,有人心中沉淀了高山幽谷,有人心中容下了大江大河,有人胸怀苍生百姓,还有人胸怀星辰大海。

有大就有小,人们的内心里还甩不开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儿女情长,这些事互相纠缠,有时竟充塞了整个心胸。

人们在尘世中修炼,其中有一条,肯定是拓展内心的空间。低头可见六便士,抬头可见长路漫漫、风景多变,仰头还能望见星月……修炼足够的空间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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