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经曰：“生死疲劳，从贪欲起，少欲无为，身心自在。”
但大部分世人都放不下利、名、权、色，执着于追求内心深处的种种欲望，于是在一次次的轮回中反复沉沦。
作家莫言正是受到这样的佛经教义启发，完成了一部连诺贝尔文学家评委都被征服的魔幻现实主义长篇小说——《生死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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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书中的人物形象和情节框架早已在莫言的脑海中盘桓许久，但他却直到四十多年后，在参观庙宇时看到一幅关于六道轮回的壁画，才找到了关于这个故事叙事结构的灵感。
《黄帝阴符经》中有言：“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终而复始，循环往复，天地大道运行自有其规律。
1950年，西门屯的地主西门闹在土地改革中被划为反派枪毙，来到了阎王殿。这次死亡，却是他自我重塑的开始，以及我们整个故事的开端。
在接下来的50年里，西门闹经历了数次轮回，却始终对孟婆汤免疫。他带着对前尘往事的记忆，先后转世为自己旧宅院中的驴、牛、猪、狗、猴，直到2000年，才重新投为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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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50年是中国历史动荡、风起云涌的大变革时期，各类人性的光芒与缺陷都被充分暴露。以动物的视角进行观察，用人类的思想细致感悟，西门闹灵魂的成长历程也给了读者许多启示。
01 珍惜福报，身处高处也不可得意忘形
西门闹是个勤劳踏实、心地善良的地主。他虽是高密东北乡的第一大富户，却始终保持着劳动的习惯，一年四季从不赖床，每天天刚亮天就要出去干活，还收养了在雪地里被人遗弃的婴儿——蓝脸。
但人无完人，西门闹也和大多数世间的男人一样，因为头上的“色”字被捅了致命一刀。
人在日子过得太顺的时候，就容易得意忘形。在有了贤妻、给自己生了一对龙凤胎的老实妾室迎春后，西门闹仍不知足，没有抵抗住丫环秋香的勾引，把她收了房。
但这秋香是个极其不安分的，而且心肠不好。她几次三番在家里搬弄是非，气得西门闹扇了她几个大耳刮子，要把她撵走。但秋香一做出痛改前非、楚楚可怜、柔声娇媚的样子来，西门闹就立刻心软了。
虽知不可交心，但男人的天性令他离不开这个能够给他带来更多欢愉的“玩物”。妻子气愤地咒他：“掌柜的，你迟早要败在这个妖精手里！”
没想到一语成谶。
在后来的土地改革运动中，西门闹因地主的身份被人人喊打，家里的田地、房产都被瓜分了，就连私藏的财宝也在严刑逼供下被迫交出。
为了让身为家眷的自己不被牵连，秋香竟然无耻地向乡亲们哭诉当初是西门闹强迫了自己，他的另外一妻一妾还经常对自己进行各种毒打虐待，自己在西门家过得猪狗不如......自此，西门闹头上这顶鱼肉乡里、奸险毒辣的黑锅被彻底扣了下来。
常言道：“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无论有多大的福报，都抵不住淫邪所带来的灾厄。
而在现实社会中，大多数落马的违规官员，最初都是因为养小三、包外室而引起家庭失和、行迹败露，正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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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尊重万物生灵，任何时候都不应自私自利
西门闹死后，他的两个孩子被蓝脸抚养，却因为亲生父亲的阶级成分而备受周围人白眼。男孩西门金龙的好胜心很强，他天生头脑聪明，总是不甘心过得比其他人差。
养父蓝脸不认可加入集体公社的做法，铁了心要做单干户。金龙不愿因此耽误自己的前程，于是说服母亲迎春带着自己和妹妹三人加入了公社。
但他仍不满足，想方设法地用各种招数企图逼迫蓝脸放弃单干，好让自己能够立件大功而受到组织重用。
为了让养父没有力气干农活，他强行拉走了家里唯一的牛。没想到这牛却和蓝脸是一样的倔脾气，在自家地里干活飞快，但到了公社的田里，直接躺下不起来。
暴怒的西门金龙用鞭子狠狠抽打这头倔牛，想要把它制服，却不知眼前这头牛正是自己亲生父亲的转世。但牛带着前世记忆，对儿子的暴打默默承受，完全不忍反抗，唯恐伤到他。
西门金龙见牛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却仍不肯屈服干活儿，气得丧失理智。他心一狠，把牛鼻环的缰绳栓在了另外一头牛套索后的横棍上，企图强行把牛拉起来犁地，但牛却硬生生地挺着，即便鼻子被拉得老长、被拉断，仍死死躺在地上。
西门金龙气疯了，他仍旧不肯罢手，扛了几捆玉米秸秆架在了牛屁股后面，放火把牛活活烧死。
西门金龙明知养父蓝脸把这头牛看得多重要，对它有多深的感情，却为了自己立功，不顾养育之恩，把养父视为阻碍他进步的敌人，把他的牛强行拉走不说，还在他眼前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把牛活生生虐待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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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入轮回后，非有天眼不得识。于是家亲眷属反目成仇，甚至食之用之，六道轮回果真苦不堪言。所以佛祖才教导我们早日看破世间真相，唯有成佛后方可摆脱令人痛苦的轮回往复。
03 历经六次轮回，终于放下执着得解脱
西门闹在第一次转世为驴时，对周边的一切都是充满排斥和怨恨的。
他看到自己的妾室迎春带着两个孩子改嫁给了自己曾经收养的孤儿蓝脸，一股被至亲之人双双背叛的气愤直冲脑门。好在那时他是头刚出生、还没力气站立的小驴崽，这才没有对二人做出什么伤害性行为。
后来他看到二人悉心抚养自己两个孩子的场景，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也使西门驴意识到，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二人的做法是对孩子最好的保护。
蓝脸本可以娶个成分和出身都更被当时主流社会认可的人，却依然选择接手了这个曾经的地主妾室，还要养活两个地主娃娃，这无疑不是他报恩的一种方式。
西门驴也见到了曾经亲手枪毙自己、用一杆土枪把自己打得脑浆迸裂的刽子手黄瞳。
在西门闹作为地主风光的时候，黄瞳只是租他家土地佃户的儿子。一次宴席上，黄瞳趁乱偷了一卷烟，被人抓住送到主人跟前。西门闹非但没有计较，反而给了他一些茶叶让其转交父亲。
黄瞳的父亲是个老实人，与西门闹的关系也不错，没想到他的儿子丝毫不念长辈旧情，虽是受人逼迫当了刽子手，却连个全尸都没留给西门闹。
西门闹对他怨过、恨过，却随着儿子西门金龙娶了黄瞳长女而结为亲家后，为了儿女的幸福而逐渐放下了这段前尘往事。
在这几次轮回转世中，西门闹以各种动物的身体见证了儿孙的成长与情感纠葛，经历了50年特殊时期的时代变革，对人对事的看法和感悟也都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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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阎王问他：“西门闹，你心中还有仇恨吗？”
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阎王略显悲凉地说：“这个世界上，怀有仇恨的人太多太多。我们不愿意让怀有仇恨的灵魂再转生为人，但难免会有些漏网之鱼。”“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还有一些仇恨的残渣在闪烁，故将你在畜生道里再轮回一次。等你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干净，才是你重新做人的时辰。”
写在最后
从1950年地主西门闹被冤枪毙，到2000年蓝家最后一代——血友病患者蓝千岁的诞生，这50年期间的风云际会、各路人马的花式嘴脸，都被莫言以动物的视角生动形象地记录了下来。
有些人忘恩负义、挑战礼法，他们的行为与畜生何异？有些动物却忠诚坚韧、任劳任怨，比某些人类强了不知多少倍。正印证了莫言在《生死疲劳》的开头所写：“人畜其实同理，轮回何须六道？”
一部长篇小说，描绘了人间百态，道尽了世事心酸。难得的是，作者莫言以幽默诙谐的口吻化解了现实的苦痛，让人在极度苦难中依旧能够笑出声来，从内心深处给人以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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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对这本书的自我评价是：“假如我能有两本书得以流传，《生死疲劳》肯定是其中之一”。
作家司马中原看过这本书后也说：“我写书的数量是莫言的十倍，但看完莫言的《生死疲劳》后，我认为此子胜我百倍。”
这真是一个既充满想象力，又饱含趣味与人生智慧的故事，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时而欢笑、时而流泪。看完后脑海中又回荡着莫言的那句：“恩仇永难报，世事车轮转。佛眼低垂处，生死皆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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