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在异域的乡野上，偶尔看到生长着的楝树时，我似乎又回到难忘的少年时代，又想起郭家岗的楝树，又闻到楝花散发的幽香。
配图来自网络，下同
楝树在漳东平原是个有争议的非主流草木。不过自少年起，我就对它一往情深。
我的家，在郭家岗后湾，一出门就到了中湾与前湾的“沁坑”，老辈人说这口塘一年四季水长有，不怕旱，自动沁水，似泉眼，故取名沁坑。沁坑边有几棵楝树，大小不一。我记事时，那些楝树碗口粗，树皮暗而粗糙，枝不繁、叶不茂，瘦骨嶙峋，叫人入眼一看，就有一种病态连连、可怜兮兮的感觉。
它似乎不受村里人待见，饱受村里人畜的摇、拱、啃、砍、咬。村里人收工后多是把种地用的镢、锄、犁、耙等农具，一股脑地挂在它的身上，把卸套了的牛拴在它的身上，使它常常遭受着扯、拽、咬、摇以及拱、啃之苦。
其实，那几棵楝树，究竟生于何时，我是一无所知的。后来听扬智哥说，它大约生于上世纪50年代，他们上初中时它已有胳膊粗了。
我印象很深的是，在生产队仓库后面的“土坑”旁，有一棵粗大的楝树。据说早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时，就被人锯掉了。
我少时一直贫困，当时并不觉得它有什么困苦。我曾无数次淘气地在这棵大楝树身上爬上爬下，无数次寂寞时依靠着它，俯瞰“土坑”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也无数次饥肠辘辘时拥立着它，盼望着仓库前面稻场劳作的大人们早点收工回家。
楝树是落叶乔木，是平原及低海拔丘陵区的良好造林树种，生于旷野、路旁和房前屋后，像我故乡的百姓一样朴实无华、安分守己。它不择土壤，不选地形，脚踏实地，固守本土。楝树质地清苦而坚实，喜温暖湿润气候，耐碱、耐瘠，肥薄旱涝不怕，风雪不惧，生根、发芽、开花结果，自生自长，生命力可谓强矣！楝树不生虫，令人讨厌的蚊蝇也因怕苦而都不愿近其身，所以，楝树是名符其实的环保型树木。
在我的记忆里，阳春三月，百花争艳的时节，楝树静静地伫立着，只是把羽状的绿叶小心地安放在脆弱的枝丫上。绿叶让春风剪成了锯齿般，显得更加稀疏，总以为它病了。在清瘦的楝叶丛中，系挂着一团一簇紫色的楝花，文静淡雅，柔美细碎。
炎炎夏日里，人们可以舒心地在它亭亭如盖的绿荫下纳凉避暑。楝树又结出串串翡翠般的小楝果，埋下秋的种子、秋的伏笔。
秋末冬初时节，冷风瑟瑟，楝树俊逸地迎风而立。冬天，在万木萧瑟的村里，唯独楝树还挂着果，像挂着一树铃铛，在寒风里颤抖。我和伙伴们在光秃秃的楝树下，拾起果熟自落的麦黄色楝籽作弹子，玩起弹弓，与玉元、玉锐和扬贵等一群小伙伴互相追打，尽情嬉戏。
有一阵子，我很遗憾郁闷，因为楝果不能吃。从楝树的幼苗看，稀疏的羽状复叶像一株花卉。楝树幼苗尽管瘦弱却是笔直，但结出的果子却苦且有毒，连鸟都不吃，让我觉得它是拿了一手好牌，打出一手乱牌，很是悲催。
然而，我长大后才知道自己的孤陋寡闻和浅薄，其实楝树浑身都是宝。楝树的木材可制作家具、舟车、农具，其种子、花、叶、树皮均可入药，楝树的用途可谓广矣。楝树是天然的杀虫剂，其根茎的皮、树叶、花和果子含有苦楝素。
《本草纲目》记载，楝有理气止痛、驱虫疗癣之效。没有化学农药以前，古人用干楝花加甘草泡在酒中制成药剂，兑水喷洒在植物上以杀灭害虫。没有引进西药以前，以前穷苦人家治小孩子蛔虫，常常用楝子的皮肉，外加白糖和甘草煮水内服三五天，即可将蛔虫打掉。
如今楝树已逐步被经济林木所取代，日益被冷落，仅零星生长于穷乡僻壤中，茕茕孑立，形只影单。
万紫千红今又是。每当我在异域的乡野上，偶尔看到生长着的楝树时，我似乎又回到难忘的少年时代，又想起郭家岗的楝树，又闻到楝花散发的幽香。
久违了，楝树！（原文刊登于2022年12月3日粮油市场报四版）
来 源丨粮油市场报
总值班丨刘新寰 编辑丨从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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