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是我们将自身定位于当下的一种手段，然而每隔一段时间潮流总会指向过去，企图从复古中寻找关于当代生活的应对方案。如此想来，自2020年开始，全球年轻人齐齐与千禧年前后的潮流美学坠入爱河，且直到今天这股复古风潮越刮越烈，越刮越广，这是一个值得聊聊的话题。
2020年初，Dua Lipa新专辑《Future Nostalgia》发布，封面创意来自Elon Musk的SpaceX公司制造的宇航员驾驶特斯拉跑车在太空漫游的浪漫概念照片，复古未来主义旗帜鲜明。同年，Blackpink携新歌《How You Like That》回归，将Y2K风格推到顶点。2021年底，向来玩转未来主义的Balenciaga将时钟做了些许回调，2022秋季系列“遗失的录影带”（The Lost Tape）仿造出一场发生于90年代的时装秀，连同成衣中一系列明确具有该时期风格的设计，将整个行业瞬间拉入怀旧情绪中。到了2022年，以Bella Hadid为代表的美式复古穿搭已经成为绝对热词，无论是低腰下装、贴身白T还是复古卫衣，都直指20世纪90年代中期到2000年初期的穿衣风格。
为什么千禧年前后的风格突然大受年轻一代欢迎？
《纽约时报》时尚总监Vanessa Friedman曾指出，部分原因是目前掌握时尚话语权的创意总监们（最典型的就是 Demna Gvasalia），恰好是在那一时期完成了自己的美学积淀，他们不可避免地想要尝试重新创造和表达他们年轻时所接受的影响。
此番解释不无道理，但1990s-2000s风格流行的背后也许还有更多原因。
1990年代在很多人心中始终是时尚的黄金时期，那是超模成群的年代，是Helmut Lang、Jil Sander、Martin Margiela、Yohji Yamamoto用各自的原创力量震撼时尚界的年代，是一系列经典电影和电视剧陪伴我们青春也影响我们审美的年代，其中包括1994年开播的《老友记》和1998年开播的《欲望都市》。
而如果要将思绪重新定位回这个时期，Calvin Klein就成为绕不过去的名字，因为它关联了两个重要的时代符号：极简主义与牛仔裤。
回看1990年代的T台，我们必须感叹它包含了一种比当今的极简风格更加极致的简约感（Ultra-minimalist），最有代表性的就是Calvin Klein的素色美学：在毫无装饰的伸展台上，妆容干净的模特身着没有一丝印花、摒弃多余结构的服装款款走来。每一件单品都依靠精良剪裁呈现美感，包含一种永恒的风格，因此1993年Calvin Klein也被评为“美国最佳设计师”。
Carolyn Bessette-Kennedy
而把这种美感演绎到淋漓尽致的，就包括美国风格偶像 Carolyn Bessette-Kennedy，她曾担任Calvin Klein品牌公关七年之久，她的另一个著名身份是小肯尼迪之子JFK Jr.的妻子。当然这对时髦夫妇并不总是西装革履和晚礼服长裙傍身，与那个时期大部分经典街拍一样，他们身上以直筒牛仔裤为核心单品的不费力风格成为了时尚爱好者们不朽的图像记忆。
同样经典的还有Brad Pitt与Gwyneth Paltrow的多个首映礼造型，以及《老友记》主演们的集体海报，这些无一不表明直筒牛仔裤是1990年代流行文化中的重要一笔。
事实上牛仔裤作为一款经久不衰的单品，最初流行于1853年的美国淘金热时期，后来随John Wayne等好莱坞明星的演绎开始在全世界热卖，美国版《VOGUE》在1930年代就曾认可了牛仔裤的时尚价值，但一直到1970晚期高级时装品牌才完成对它的尝试。
1976年，Calvin Klein成为了首个在T台上展示牛仔裤的设计师。
很快，牛仔裤成为了Calvin Klein品牌最具标志性的单品。1980年，Richard Avedon掌镜，Brooke Shields出演的首支 Calvin Klein Jeans广告大片，伴随着那句著名的广告词“在我和我的Calvin之间亲密无间”成为时装行业里的一个里程碑营销事件。
尽管每个时期的牛仔裤设计不同，但年轻人都借由穿着它来进行自由表达。1960到1970年代，嬉皮人士和反战抗议者通过穿着牛仔裤表示对工人阶级的支持；女权主义者和女性自由组织者选择蓝色牛仔裤作为性别平等象征。1980年代朋克文化则通过撕裂的设计展示摧毁与再造的精神。哪怕是1990年代，黛安娜王妃穿着直筒牛仔裤、宽松卫衣松弛地走在美国街头，也不失为另一种层面的反叛精神。
而蕴藏在直筒牛仔裤中的除了极简与松弛，还有一种对于无性别风格的包容。在那一时期大名鼎鼎的Airport Look中就能看出，无论男女，演员、歌手还是模特，我们都能看到他/她们身穿直筒牛仔裤和极简T恤，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搭的士，每个人的裤子看起来都差不多。
时间来到2000年，你大约已经对Y2K文化有所了解，但脑海中只能想起穿着彩色金属感面料的小甜甜布兰妮形象，那个时期的男性流行穿什么呢？通过流行音乐我们可以获得答案。
NSYNC
Backstreet Boys
在Justin Timberlake所在的男孩团体NSYNC和家喻户晓的后街男孩的音乐录影带中，我们都可以看到同一时期的男性穿着并没有那么多色彩和闪亮元素，几乎就是宽松牛仔裤和T恤背心的天下。
尤其在NSYNC的《Tearin’up my heart》中，几位男孩都通过这种造型呈现了恰到好处的性感。有趣的是，白背心和紧身白T这些我们今日司空见惯的款式，往前数50年也被归为内衣行列，只能被穿着在衬衫里面。因此马龙·白兰度和詹姆斯·迪恩先后在《欲望号街车》(1950年)和《无因的反抗》(1955年)中穿着紧身T恤出镜，算是掀起了一股性感且具备挑衅意味的风潮。
当然2000年的年轻人不需要隐晦地表达“内衣外穿”思想，前有1990年Madonna身穿Jean-Paul Gaultier为她定制的Bra开巡演，后有2001年奥斯卡Vanity Fair派对现场，Gillian Anderson的晚礼服背面故意露出丁字裤边缘，掀起所谓的鲸尾风潮，直至今日也被很多女明星及时装偶像借鉴。
同时嘻哈文化中Sagging风格大行其道。Sagging指的正是穿着格外松垮的裤子，而把内裤露出来的穿着方式。除了男性，当时的一部分女歌手和模特也演绎过这种露出内裤边的造型。在这股风潮下你自然而然会想到的就是Calvin Klein那种印有品牌名称的标志性内裤。
1980年代，随着名牌牛仔裤的狂热达到空前的高度，Calvin Klein推出了非常成功的女性平角短裤系列和男性内裤系列，这一系列后来在一年之内就获得了7000万美元的收入。在1990年至1995年品牌设计出了一种名为平角内裤的男士内裤，它是平角短裤和三角裤的混合体。1992年，因Mark Wahlberg与Kate Moss合作的广告，Calvin Klein内衣大为出名，被称为“本世纪最伟大的服装革命之一”。后来在2015年和2019年Justin Bieber分别与模特Lara Stone及爱妻Hailey Bieber演绎Calvin Klein广告大片，复刻了这则广告的经典画面。
自那个时候开始，在牛仔裤边缘露出印有Calvin Klein标志的内裤，就成为流行文化偶像和年轻人追求的造型，这股风潮一直延续到千禧年后。
与其说Calvin Klein的牛仔裤与内衣代表的是性感，不如说它始终定位在如何让年轻人用自己的真实声音表达自我态度。
千禧年后，Calvin Klein继续走在拥抱青年文化的前列，并将多元真实的个性注入在产品设计和广告大片之中。自2015年起Calvin Klein启动的#mycalvins概念，捕捉了无数身穿Calvin Klein内衣的知名或不知名青年形象，展示青年群体不同姿态。2020年Calvin Klein签约跨性别模特Jari Jones，2021年推出#proudinmycalvins，将代表性少数群体的彩虹色融入Underwear系列中，并邀请Arca、King Princess等LGBTQIA 群体的代表人物演绎。
非常有趣的一点在于，在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里，白色棉质内衣和牛仔裤已经不被视为性感的象征，但随着近期年轻人对于舒适度的追求及对多元体态的包容，它们又成为了展示自我的重要服装符号。
在Calvin Klein 2022春夏广告片中，Jennie、Dominic Fike等艺人讲述了各自热爱的社群生活故事，表达社群对青年群体的重要性。待到2022年秋冬季，由Alasdair McLellan执导并拍摄的视觉大片则继续捕捉这群来自世界各地具有文化影响力的青年人物，并以#______是我#概念，表达穿着及生活态度。
整个系列中，牛仔裤推出复古直筒版和阔腿版，让90年代风格的丹宁风潮强势回归，配合全新的内衣系列，Jennie也展示了随性露内裤边缘的潮流穿法，随性、真实与自信姿态可谓是当代年轻人所追求的潮流状态的集中写照。
回到开头的问题，为何此时此刻的我们如此迷恋1990s-2000s年代？自2020年新冠疫情袭来，配合着对元宇宙的探索、俄乌战争的爆发，全球现状与千禧年来临前的时代或许有某种相似之处。当时面对互联网世界的出现、手机的普及、海湾战争、通货膨胀，21世纪即将到来的希望与恐惧刺激着创意的萌发和青年观念的表达。这些潮流如同文化灯塔，给予今日的我们一种关于“昨天的明天”的安全感与指引性。
当年轻人们穿上宽松牛仔裤，自然而然地展露内衣，他们知道，随性，真实，自信表达，永远是通往未来世界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