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这个成语的主角是三国名将吕蒙。吕蒙的人生高光时刻,可能就是“白衣渡江”,智擒关羽了。

年少时的吕蒙以勇武著称,甚至有些暴戾,后来因为果敢有胆,屡获军功,被孙权重用。

这时候,孙权提醒吕蒙要多读书,这之后,他成为了中国古代将领勤补拙、笃志力学的代表,我们看到的,和从中收到启发的,更多的是勤学补拙的重要性。而吕蒙对我们更大的启发,应该是心性的修炼

吕蒙年少时,私自跟随姐夫邓当从军。当时邓当手下有一名官员,见16岁的吕蒙非常小,就非常的轻视他,说“打仗这种事,也是小孩子能干的吗?拿肉喂老虎而已。”后来,他又当面耻笑、羞辱吕蒙。吕蒙大怒,忍无可忍,杀了这位官员,闯下大祸,最后逃到同乡家里避难,事后经历了很多波折,才又回到了军队中。

就是这样一个急躁易怒的“吴下阿蒙”,多年之后,在史书上的记载则是以“能忍”著称。上边提到的“白衣渡江”,智擒关羽就是一例。

后来吕蒙被提拔,有一次正要入朝,被一位官员隔着门帘指着说:你小子居然也能参政?吕蒙假装没听见,而同行的官员却非要弄清这位官员的姓名,吕蒙坚决不同意,他说:如果一直到他的姓名就终生不能忘,还不如不知道。

鲁肃对吕蒙做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评价的时候,更多的是称赞他学识的增长,以及勤能补拙的精神,而这其中更重要的,而且变化最大的是他心性的修炼和成熟

孟子的“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段话我们都很熟悉,上学的时候,应该都背过。前边说的基本都是行为,而最后两句才是真正的结果和变化,这些行为其实都是“动心忍性”,是对我们性格和心性的磨练,然后才能增长才干。

对于一个人而言,最为重要的心性的修炼,其实就是不被自己的情绪和欲望所裹挟,这里的欲望包括了名利,既有好胜之心、求名之意,更有现实的财货之利。

炼心的最高境界(心性修炼的四重境界)(1)

《庄子》里有一则故事,虽然是讲的斗鸡,但是,说的却都是人的修养境界

《庄子·外篇·达生》纪渻子为王养斗鸡。十日而问:“鸡已乎?”曰:“未也,方虚憍而恃气。”十日又问,曰:“未也,犹应向景。”十日又问,曰:“未也,犹疾视而盛气。”十日又问,曰:“几矣。鸡虽有鸣者,已无变矣,望之似木鸡矣,其德全矣,异鸡无敢应者,反走矣。”

这就是呆若木鸡这个成语的出处。

这则斗鸡的故事,影响不可谓不深远,包括日本的忍者、武士道,韩国的这样那样的斗士,甚至金庸、古龙乃至东南亚很多的小说家,都从这里找到了感觉。这些小说里,武功奇高、行事怪异的武林高手,很多都有呆若木鸡的感觉。

忍者神龟里的忍者,那些武林高手都是“冷血动物”,坐在那里就像“西门吹雪”,眼睛也不睁开,哪怕老虎追上来,千军万马杀过来,都是岿然不动。不出剑则已,出剑就要血流千里。这种气派,就是从庄子这儿来的。

我们简单说一下这则故事。

王每隔十天问纪渻子一次,第一次纪渻子说这只鸡方虚憍而恃气,就是说这只鸡还骄傲的不得了,胆量又小又骄傲,还有自复之气,经常是恃气而动。看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可以反省一下自己,有没有,虚而恃气?有没有虚荣心、傲慢心在做怪?有没有非得把人比下去,不服别人?自己心里是不是经常七上八下的?这都是虚而恃气的表现。过度的关注别人,被别人牵着走,而不是追问自己的内心,自己想要什么,又最该做什么。

第二次纪渻子说,犹应向景。这里的景就是影子的影。意思是说,这只鸡现在还不行,它的警惕性太高,有一点风吹草动,它一下就把眼睛转过去。这样下去就要弄成神经病了,影子一动,它就随时准备战斗。看到这的时候,我不厚道的笑了。其实,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呢,跟这只鸡的状态没啥两样。一遇大事,心神不宁,疑神疑鬼,哪怕有点风吹草动,就想毕其功于一役,一下解决问题,最后发现那不过只是风吹草动。

第三次纪渻子说犹疾视而盛气。意思就是,现在还不行,因为把它的怒气养起来了,只要看到对手,就雄赳赳的马上要准备去战斗,这还不是最佳状态。在农村生活过的朋友可能都有过被鸡或者鹅追着咬的经历,也知道被鸡啄一下,或者被鹅咬一下有多疼,估计很容易理解这只被调教了一个月的鸡是什么状态。

这三种状态,其实很值得我们去反身自省,自己有没有“犹应向景”的毛病?有没有一听到风吹草动,就想这样那样的感觉?有没有疾视而盛气的感觉?这些其实都和我们的修为的层次有关。我们平常疑神疑鬼,特别是在人事关系上经常捕风捉影,草木皆兵,我们能不能把这种气平下去?

第四次纪渻子说这次差不多了。是什么状态呢,外边其他的鸡打鸣也好、雄赳赳气昂昂的四处窥视也好,这只鸡“已无变矣”。它听到其他鸡跑、跳、叫,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没有看到,照样站着就像睡着了一样,就是呆若木鸡。这个故事的结尾看似很滑稽,就是其他的鸡离它很远,就不敢接近,跑开了。

这里庄子借纪渻子说鸡这时候的状态是其德全矣。这可不得了,因为在庄子的语境里,只有真人才能达到如此境界。

这则故事讲完了,我们可以从中学会如何培养自己的精神,《道德经》里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静重之气从何而来?检查一下我们自己有没有虚憍而恃气?有没有犹应向景?有没有犹疾视而盛气?能不能达到呆若木鸡的状态?《道德经》里的致虚极、守静笃,应该会给我们更多的启示。

中国第一部系统的品鉴人物才性的专著《人物志》,作者刘卲说:凡人之质量,中和最贵矣。中和之质,必平淡无味。

呆若木鸡也好、致虚极守静笃也罢,启示都是说,人到最高境界必是平淡无味。

炼心的最高境界(心性修炼的四重境界)(2)

昨天的文章里,我们提到过刚刚获得201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比吉特·巴纳吉和埃丝特·迪弗洛是一对夫妻,夫妻同时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还是第一次,他们合著了一本书《贫穷的本质》,是2001年出版的。作为经济学专业的学生,有幸在这本书刚出版的时候就看过,他们在书里对贫穷的原因做过一个很多分析,其中有三条对我来说,印象深刻:

穷人缺乏有效的避险工具

穷人不做远期规划

穷人充满执拗于偏见

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最后这一条,执拗与偏见。很多人容易钻入自己设计好的牛角尖,只会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在不断的自我强化过程中,他坚信自己是对的,从来学不会从不同的角度看问题,不懂得从多个维度反复的审视问题。

比生活的贫困更可怕的是精神的贫瘠,而精神的贫瘠,基本上也都与执拗与偏见有关。

放下了执拗与偏见,不被情绪裹挟,不被利益诱惑,我们才能够真正“安静“下来,而行为的安静,则来自于内心的”安定“,才能够真正把我们最宝贵的资源”精力“,用在更客观的看待这个世界,寻找事情的真相和本质上去。

炼心的最高境界(心性修炼的四重境界)(3)

如果我们留意,就会发现,在一群人里真正的牛人都是那些异常冷静的人,别人喊打喊杀的时候,他只是跟在后边,到了关键的时候再出手,一次性解决问题。

我们喜欢表现给别人看,是怕别人不能认识到自己的价值,通过猛打猛冲、出头、斗狠来刷自己的存在感。

真正的高手是能做到“智者能愚”的。大智慧的人懂得大智若愚,懂得环境危险的时候韬光养晦。“愚者不必能智”,笨的永远笨,不懂得如何运用智慧。孔老夫子说: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我们都知道,老虎捕杀动物的时候,是很低调的;老鹰扑杀地上的猎物时,也是非常低调的。低调就是要在下一轮的进攻中做到致胜一搏。姜太公的《六韬》里说:圣者将动,必有愚色。也就是先表现出来笨笨的样子,其实是在麻痹敌人,然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击得手。

孔老夫子在评价卫国大夫宁武子的时候说: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论语·公冶长》)人很重要的一个本事是在复杂的环境里学会装笨,而我们最擅长的是装聪明。这才是愚不可及的本意。

让自己静下来,让自己一身静气,可能是这个浮躁的时代,最难做,但是也最应该做到的一件事。

让自己静下来,我们才能真正拥有强大的力量,才能够像吕蒙一样,”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