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可以给特朗普投票吗(联邦明察局通俄门)(1)

美国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米勒 新华社 资料图

2019年3月22日,负责所谓“通俄门”调查的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米勒将一份据悉长达300多页的调查报告提交到美国司法部。至此,长达674天、涉及包括六位特朗普核心团队成员在内的至少34位关键人、导致一位司法部长挂冠而去的马拉松式调查总算落下帷幕。虽然所谓的“通俄”不言而喻地支撑了故事的主线,但从一开始就放射延展出的几条副线却同样劲爆十足,权力、金钱、欲望、乃至贪念……人性的太多立面都被裹挟纳入到这场大秀当中。不免有评论戏称,幸好凯文·斯派西因私德丑闻而被辞演,不然美剧《纸牌屋》第六季就更加无法为收视率的惨淡而自我辩解了。

不过,米勒的“结案”很快就被当成了新剧情的预告片,围绕着调查报告是否公之于众的新斗争旋即开场。将近20年前因应对联邦监狱人质危机有功而坐上司法部长宝座的威廉·巴尔被特朗普选中来重操旧业的意图在此刻显露无疑:刚刚就位一个多月的巴尔不出意料地以相关法律为借口拒绝了公开报告,随后只是将四页纸的结论摘要递到了国会议员手中。

按照巴尔透露给外界的报告内容,相关调查没有找到特朗普及其竞选团队所谓“通俄”的任何证据,也无法证明特朗普妨碍了司法。客观而言,无果而终的结果也不在意料之外。毕竟按照过去一段时间中关于马纳福特、科恩等人入瓮的各种曝光节奏,如果米勒调查中挖掘出了任何重大案情的话,恐怕早已为人所知。但即便如此,由于报告尚未公开,民主党阵营再次发起了猛烈的舆论攻势,并凭借在国会众议院中的多数试图通过某些正式程序来要求司法部公开报告。但问题是,民主党如同当年共和党人痴迷于所谓“班加西事件”那样痴迷于这份调查报告的话,又会得到怎样的政治收益?所谓“通俄门”背后还要有多少扇“门”呢?

“通俄门”通向哪里?

现如今,要对特朗普两年多来的执政挑拣出一些关键词的话,除了那些令全世界咋舌的颠覆式决策之外,大概就是这扇“通俄门”了。或许是因为这扇“门”背后被挖掘出了太多秘闻,舆论与公众在一个接一个似乎窥探到了白宫内幕的狂欢之后,几乎都忘记了这扇“门”原本到底通向哪里。

虽然调查正式开启于2017年5月17日司法部常务副部长罗森斯坦指定米勒出任特别检察官的决定,但针对所谓“通俄”的关注至少在2016年大选期间就已暗流涌动,甚至还能回溯到美国情报部门在2015年的某些关注。按照美国媒体以及一些公开出版的政治纪实书籍的说法,进入倒计时的奥巴马政府已获悉了某些信息,其中自然也包括来自英国的那份不堪入目的“斯蒂尔文件”,并将相关信息在美国情报系统内部乃至与国会两党关键议员进行了分享。

按照当时各方的分析,相关信息必须进一步确认。于是,在希拉里在民调中持续领先的情况下,奥巴马为了避免留下借助总统权力为本党助选之嫌,联邦调查局也不想重蹈胡佛局长时代深入介入政治的覆辙,再加之其他因素,共同导致了相关调查并未大张旗鼓地高调推进。但即便如此,这些进一步证实并挖掘式的调查还是在2017年被共和党国会议员翻出来、被当作抨击奥巴马政府进行党争性“猎巫”的“罪证”。

联邦可以给特朗普投票吗(联邦明察局通俄门)(2)

美国总统特朗普 新华社 资料图

很快,特朗普的当选改变了一切。如此一个令很多人意外的、将对美国政治与内外政策产生难以估量影响的选民决定,让两党建制派不同程度地难以接受。于是,关于所谓“俄罗斯介入选举”的报道与讨论在选后长篇累牍地涌现出来,甚至导致了奥巴马在任期的尾巴上还是忍不住做出了驱逐35名俄罗斯外交官的强硬动作。

就民主党而言,猝不及防的挫败感引发的并不只是对美国政治与社会现实的反思,更多的是对外力介入、施加幻术般的影响乃至操纵结果的横加指责,好像只有如此对特朗普当选合法性的彻底诋毁才能掩盖住已无法抑制的“失败主义”情绪。于是,所谓“通俄门”就成了民主党应激反应下紧紧握住的党争工具。而就共和党而言,天上掉下来的胜利对很多人来说也颇为意外,但毕竟还是共和党赢了,下一步就只剩下如何让这个号称“共和党”的总统更像共和党了。当然,虽然共和党绝对会否认所谓“俄罗斯介入”与特朗普的当选有关,但任何可以打压俄罗斯的机会他们也都不会错过。于是,所谓“通俄门”不但满足了共和党对俄强硬的战略偏好,也符合确保特朗普未来不要跟莫斯科走近的政治敲打的需要。换言之,“通俄门”如果是一柄利剑的话,两党都剑指俄罗斯,但对特朗普而言,民主党要的是剑剑穿心,而共和党只希望利剑高悬、警钟长鸣。

在共同目标明确却又政治意图差异极大的“奇怪联盟”之下,所谓“通俄门”得以一步步走入现实的调查程序。毕竟第115届国会还是共和党掌控参众两院,调查因而也就避免了宾夕法尼亚大街(编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一条街道,联结白宫和美国国会大厦)两端针锋相对的国会独立调查,转而采用了司法部进行的特别调查。

历史不容假设,但如果民主党可以早两年夺回国会(哪怕只是其中一院)多数,所谓“通俄门”调查就一定是国会指定独立检察官、专设调查委员会、召开海量听证会、传唤一切能想到的相关人、侵蔓所有大小媒体头条的运动式调查。也正因此,米勒的调查虽然拥有一个“通俄”的爆炸性内核,但从一开始就是低调的、甚至一定程度上是不失控的。

从目前已知的结果看,所谓“通俄门”调查完成了能够完成的任务,而那些原本就无法完成的、但却反而是最受期待的部分,也只好向全世界说声对不起了。已完成任务,当然还是共和党所主要关注的对特朗普的塑造。

一方面,所谓“通俄门”调查有效驯服了特朗普上台之后企图推进美俄关系缓和的执念。事实上,与小布什或奥巴马等前任类似,作为新任总统的特朗普也试图改变与莫斯科的互动模式、为美国争取到更大的地缘空间,但不同在于特朗普可能选择的做法被认为更具不确定性、超越预测与控制。这也是共和党主流派及其所代表的美国国内对俄强硬力量迫切要求通过“通俄门”调查锁死特朗普对俄变招余地的原因所在。如今,从加大制裁力度的立法到退出《中导条约》,从美国在所谓“新欧洲”增加军事投入到美俄两国在诸多热点地区的对峙……美俄关系快速绕开了任何幻想、早已直接奏响了大国竞争的刺激旋律。美俄关系下一次可能的松动至少要等到2021年:要么特朗普迎来再无选举压力的第二任期后再大刀阔斧地推进;要么新的民主党总统或许会另辟蹊径。

另一方面,从总统长子小唐纳德·特朗普和总统大女婿库什纳在第115届国会期间参与听证、接受国会质询的实际情况看,国会共和党人也希望通过所谓“通俄门”调查来规范、约束总统及其家庭成员等核心层的非职业行为。或者说,在所谓“通俄门”调查的穷追不舍之下,特朗普及其家人似乎倾向于有所收敛,特朗普本身也更有“总统相”了起来。

那些无法完成的任务自然就是证明特朗普所谓“通俄”了。不可否认,特朗普在竞选期间乃至上台之后任用的一些人,如马纳福特或者弗林等人,是存在与俄罗斯某些势力有微妙联系的情况,但如果要证明特朗普本人“通俄”——即证明特朗普本人亲自或授意、默许其核心成员与俄罗斯官方接触、以上台后缓和美俄关系为条件换取了俄罗斯官方对特朗普当选有利的选举介入——这个事实链条的话,简直是难比登天。即便米勒最终锁定了马纳福特、弗林等人,但找不到类似“水门事件”中的录音带这种任何一方都无法否定的铁证,“通俄门”其实就是一个“假议题”。

事实上,在奥巴马还在任时,美国政府所认为的情况是,俄罗斯介入了选举,针对希拉里,对特朗普、桑德斯以及绿党候选人斯坦都有利。这或意味着,当选的如果不是特朗普、而是桑德斯的话,其实也会有针对这位民主党总统的所谓“通俄门”调查吧。所以,关键的关键还是,特朗普当选的根本原因一定不是所谓的“俄罗斯介入”,而是美国多层次民怨情绪的总爆发。再试想,选民票失败、选举人团票获胜,关键“铁锈带”三州锁定胜局的意外结果,如何才能在人为介入下手动形成,除非俄罗斯人从上帝那里提前偷看到了剧本。

按照美国主流媒体最近的民调显示,大多数美国民众(比如CNN民调为87%)认为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调查报告都该被公之于众。在压倒式的舆论压力下,除去一些司法程序上避免公开的内容之外,所谓“通俄门”调查报告估计很快就会出现在全世界公众的电脑屏幕上。虽然大概率不会在所谓“通俄”维度上对特朗普不利,但相比于根本无法证明的“通俄”,没有找到证据的妨碍司法、做伪证等程序性问题的确还是值得深挖的嫌疑方向。但克林顿遭遇弹劾的历史证明,不同于所谓“通俄”的“不可原谅”,程序性问题基本不会刺激到国会议员做出抛弃本党总统的过激反射。这也就意味着,对于必然要发起国会调查的民主党人而言,有没有这份报告的全文,都会开启调查,而这些调查又都无法在下一次选举之前改变白宫的颜色。

于是,调查报告的公布只会让公众最后再重温一次所谓“通俄门”调查的疯狂与意犹未尽,但却于事无补。

调查“根本停不下来”

联邦可以给特朗普投票吗(联邦明察局通俄门)(3)

美国国会众议院议长、民主党人佩洛西 新华社 资料图

话又说回来,“通俄门”调查目前的结果,恐怕会让佩洛西松了一口气:如若真的调查出了一些民主党人自认为足以发起弹劾的把柄,未来的立法议程势必无法控制地走向对总统的弹劾程序,但所有人都清楚在不具备足够政治支持情况下的贸然弹劾只会消耗民主党在2020年原本不多的宝贵机会。

但无论如何,民主党已全面着手准备在后“通俄门”时代的国会调查,特朗普的纳税情况、特朗普执政以来的商业往来、特朗普家人的涉密问题乃至是特朗普就职典礼中的海外利益纠葛等,都已是浮出水面的选项。

有人说,米勒的调查结束太早,以至于无法影响到19个月之后的大选;也有人会说,米勒的调查结束太早,以至于为民主党驱动国会开启的其他调查留下了19个月的足够时间。客观而言,调查完结与否,完全不取决于调查本身,而完全是由民主党的政治需要所左右的。所以,其实调查“根本停不下来”,最好是将特朗普“深陷调查”的状态直接拖入大选。

从目前国会民主党人的选择看,特朗普的纳税单极有可能成为下一步吸引聚光灯的主战场。因为对其税务状况的进一步调查,可以牵连出特朗普的商业合作关系网、特朗普在入主白宫之后商业利益的变化乃至是特朗普的慈善行为等情况,从中可以发散出的争议点足以为2020年大选提供更多的弹药。其中的逻辑是:虽然最近的民调显示选民在考虑2020年时丝毫不会顾及“通俄门”调查结果、且这一结果也并未影响到特朗普的民调支持结构,但通过多个调查来主动设置议程,至少可以始终迫使特朗普处于守势、扩大并固化对特朗普持有负面态度的选民群体。

可以肯定,在所谓“通俄门”之后,还有好多扇“门”在等待特朗普。即便特朗普像如今这样也能跨过了这些“门”,也无法自证清白,因为这些“门”本身根本就无关清白。不问黑白是非的最终结论、只求以调查为名在政治舆论上争夺高下,这种将司法公器党争工具化的做法,正在饮鸩止渴般地侵蚀着美国政治的回应性与司法的公信力。

有观点指出,目前国会众议院民主党人提出对特朗普过去六年税单的公开要求,还不算太狠。鉴于新千年以来特朗普名下资产的极速变动,民主党阵营要求公布税单的时间跨度应该是15年以上。当然,针对一位多半辈子在商海打拼、真正从政只有两年多的73岁富翁而言,他能调查出的某些“料”一定多于现今三四十岁的民主党政治新星们。再联系到叱咤政坛50年的拜登还不得不直面关于其行为举止失当的批评,零容忍的美国政治新常态当然不会放过特朗普。但为什么这位“争议富矿”总统还可以屹立不倒呢?除了极化侵蚀国会而放任了总统“独大”之外,两党的政治标准也的确发生着难以名状的变化:民主党反复强调着零容忍,而共和党似乎更欣赏浪子回头式的救赎与再生。

其结果或许就成了:民主党永远得不到他们想要的清白,而共和党却得到了白宫。

联邦可以给特朗普投票吗(联邦明察局通俄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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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明察局”是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刁大明的专栏,对“联邦”<United States,即美国>之事洞明察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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