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伏在树后面,心脏怦怦直跳,他竭力控制住自己,免得双手发抖握不住枪支。

他刚刚才劝走爱人,如今就要独自一人面对敌人的追捕了。但是,他并不畏惧。从左腿中弹时起,罗伯特便做了一个决定,那就是:自我牺牲,掩护队友,绝不成为拖累。

实际上,罗伯特真正亲历战争也才短短三天,而他却觉得这一生情景恍如隔世。

罗伯特知道:没有人能在战争中独善其身,人类命运休戚与共,个人生命渺小犹如尘埃,所幸的是他从不后悔他这一生,能为理想奉献生命,便是了无遗憾了。

可是,他却不明白,这场战争究竟谁是无辜者,所谓的胜利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家好,今天为您带来美国作家海明威的作品《丧钟为谁而鸣》。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1)

战争是硝烟,兵戈,蹂躏,屠杀,贫瘠,鲜血……

而西班牙法西斯分子与德国纳粹勾结,重武器如飞机、大炮、坦克等等源源不断投入战场,肆意屠杀,残忍无道,迫害更加一层时,世界都震动了。

许许多多的进步人士赶往西班牙战争,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声援西班牙人民,放弃自己的工作,放弃自己的事业,把解放受苦人民的事业当做全人类的事业。

此刻,那一个人,再也不是独立的一个人了。

西班牙人民的不幸便是大家的不幸,人类将休戚与共!

罗伯特·乔丹也是应声志援西班牙共和政府的人。

他是美国人,却不单单是美国人。

他原本是美国蒙大拿大学西班牙语系的青年讲师,精通西班牙语,常来西班牙度假,走访古胜名迹,考察风土人情,对西班牙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西班牙内战爆发后,他就志愿投身反法西斯的战争行列中去。

他那时是怀着为世界被压迫人民的鞠躬尽瘁的理想去的,他也做得很好,作为一名爆破手,炸火车,炸铁桥……都是他的职责。

几天前,罗伯特是被派遣过来执行这次炸桥任务,关键的是在指定时间炸桥。

这是戈尔兹将军发出的命令,那是叛军唯一一条能够将自己的援军开赴前线的公路,大桥是必经之处,而炸桥不能提前,不然,敌军就会修好它,只有在进攻开始时,敌人来不及反应,炸桥行动才算完美完成。

将军提示会有飞机轰炸作为进攻准备,那时便是罗伯特炸桥的时机。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2)

老游击队员安塞尔莫,作为罗伯特这次行动的向导,尽职带着罗伯特勘察了一遍地形。

铁桥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叛军也很清楚,在铁桥两端安置哨兵把手,桥下的锯木房和原来筑路工人小屋里分别驻守着叛军。

手持瞭望镜的罗伯特意识到自己必须需要一批人手帮助,这一带大山里的游击队是最好的选择。

安塞尔莫留下背炸药的罗伯特,攀爬上入山的悬崖,找来了游击队的头头,那是个满是胡子茬,背着卡宾枪的圆脸大汉。

他叫巴勃罗,他曾经是个了不起的游击队长,忠于共和国,充满斗志。

如今在知道罗伯特要炸桥时,巴勃罗摇了摇头,看着地面,拒绝为他们提供帮助,甚至不允许他们在这里炸桥。

对于巴勃罗来说,炸桥只会闹出动静来,而只有在这带山里不活动,才能活下去

这是狐狸的原则,自保是它们的天性。

可是战争之下,谁能独善其身?

安塞尔莫,这个六十八岁的老头都站出来了,是因为他明白:

他站在这片土地上,就意味着他的命运被这片土地的命运所牵引,哪里有人能无辜生存?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3)

美丽的玛丽亚原本有和谐美满的家庭,可当法西斯分子反攻倒算时,父亲、母亲、她的同胞,一个个地倒在血泊下,而自己也是被人肆意凌辱。

如果不是游击队路过解救了她,这个可怜的女人估计早就香消玉损了。

实际上,心灵的创伤才是最致命的。

罗伯特第一次见这个玛丽亚,是在游击队招待他的时候。

虽然游击队长巴勃罗对罗伯特的到来很反感,但其他人都乐见其成,特别是巴勃罗的老婆比拉尔,她是个比巴勃罗还勇敢、刚强的女汉子。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4)

那时,玛丽亚有副美丽的面孔,坐在罗伯特对面,金褐色的含笑眼眸不住地望着他。

玛丽亚是修着短发的样子,是被人剪短的,罗伯特每次望向这个女孩,都感到喉头哽塞,如果没有人剪掉她的长发,她一定很美吧。

罗伯特意识到自己要说些什么,便用很温和语气询问玛丽亚来这里多久了。

玛丽亚局促不安地撩动浓密的短发,轻声回答他的问题:三个月。

之后他们的交谈也是简单的一问一答,但是玛丽亚的羞涩,罗伯特的拘谨让性格直爽、心思细腻的比拉尔察觉到了。

比拉尔是非常欢迎罗伯特的到来,她厌恶丈夫巴勃罗如今的懦弱,那酗酒不堪的样子简直丢人现眼,也毫不客气骂巴勃罗是个“酒鬼”。

但对于玛丽亚,比拉尔真心疼爱,她不允许游击队的众人丢下是拖累的玛丽亚,逼迫她吃饭,背她赶路,是比拉尔一直在保护那个曾经一直哭,浑身发抖的女孩的。

所以比拉尔一看见两人的举动,就与罗伯特握手招呼,郑重地请求罗伯特要好好对待玛丽亚,要爱护她,她受了太多的苦了。

罗伯特不敢答应下来,他又觉得喉咙哽塞,这次炸桥活动意味非凡,自己也是生死难料,哪里会想到遇见动摇自己身心的姑娘。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5)

比拉尔是睿智的,她明白游击队如今良莠不齐,而罗伯特炸桥的行动,既危险又捞不到钱,务必会有人反对。

果然,游击队长巴勃罗坚决反对炸桥,还跟老婆比拉尔大吵一架,认为她简直是在找死,甚至扬言要毙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比拉尔也毫不退让,她拿着汤勺自信得像个指挥家一样谴责巴勃罗为了安全,丢失了一切。

罗伯特观看着两人争吵,一手握着杯子,一手毫不掩饰地搁在手枪上。

基地的其他成员明显是拥护比拉尔的,拥护共和国的,他们是充满热情、愿意挥洒热血的一群人,他们不赞同的愤恨目光投向巴勃罗

巴勃罗没有支持的人,只能拜下阵来,一个人离开了营地。

可一个游击队的力量终究微小,比拉尔建议罗伯特尽量争取邻近的爱尔·索多率领的游击队的支持。

其实之前罗伯特已经跟与安塞尔莫伴着夜色,勘察了铁桥结构以及附近的地形,快速地勾勒草图,制定了计划,确实是需要人手帮忙,吸引火力。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便前往爱尔的驻地。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6)

路上,比拉尔极力撮合罗伯特和玛丽亚。

实际上,两人在营地的山洞里早已一述衷肠,他们都是孤儿,他们有共同敌人。

罗伯特说他不是一个共产党,但他是坚定反法西斯主义者。

他的祖父、父亲都是共和主义者,祖父还因此付出生命,而他也将一辈子为共和事业而奋斗。

言辞平淡却满含力量,点燃了玛丽亚的热情。

玛丽亚本来觉得自己是没有希望的人,她在法西斯的魔爪下承受太多,任何人的触碰都使她瑟瑟发抖。

但是爱是救赎,当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能把过去的全抹掉,即使是沦陷 ,也将是进入温柔的泥潭,里面喷薄而出的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所以那天晚上,玛丽亚就来到罗伯特的帐篷,他们彼此坦诚,赤身相贴,好像同呼吸,共温暖,相信如果没有战争,他们将会是一对快活的情侣。

爱尔不像巴勃罗,他明白战争不会姑息任何一块区域,他愿意带上他的人跟着罗伯特炸桥。

这个耳朵不便的男人直率地咧嘴大笑,大声吆喝罗伯特喝酒,颇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味。

他们还商谈了炸桥行动的计划:爱尔率领他的队伍隔断山上电话线,然后攻打哨所,掩护罗伯特的炸桥行动,最后大家再一起撤退。

但是撤退时所需要的马匹并不够。

回程途中,罗伯特与玛丽亚十指相扣,微风凉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玛丽亚的手、手指、手腕传过来。

好像一股电流,滑进罗伯特的心里,他忍不住要吻玛丽亚。

那姑娘站在阳光下,麦浪般褐色的短发,光洁美丽的脸庞,线条优美的颈部,罗伯特使她头往后仰,抱在怀里亲吻。

此刻,罗伯特的心里怀着对美好未来的期盼,他想要带玛丽亚回美国,和她结婚,和她白头到老。

但在战火纷飞的土地上,美好有时只是奢望。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7)

第二天的暮春早晨,罗伯特就开枪打死了一个骑兵,那是叛军的哨兵。

子弹轻巧地飞出去,鲜血便流了一地。

明明是想阻止法西斯残忍杀人,可是自己也将杀人,也将不断杀人,因为胜利需要杀人。

可是死去骑兵的衣袋里藏的全是家书,是这个二十一岁青年的姐姐和未婚妻写的,很多很多,信里也只是家长里短,也只是脉脉深情。

罗伯特不禁反问自己:你有资格杀任何人吗?你杀的多少人真正是法西斯分子?

罗伯特再一次看清战争的残酷,他也只能说服自己:为信仰而战,为更多无辜的人而战,至少出发点是好的。

下午,远方一片隆隆声,是战机,还伴有密集的枪声。

是爱尔营地所在的方向,他昨晚率领部下为炸桥行动去敌营偷马,却被发现,现在正被敌人围攻。

只有几匹战马和几只步枪作为武器的游击队哪里能抵挡住敌人高装备的武器,终是全员壮烈牺牲。

爱尔不怕死,他身受重伤,站在敌人面前依旧笑得开怀,大叫“毙了我吧”。

人活在世上,就要像一只苍鹰在天空中飞翔,就要像山坡上一片麦浪在风中荡漾,他不曾后悔这次行动,可能对他来说,这正是死得其所吧。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8)

而罗伯特怀疑法西斯已经知道共和国军进攻的计划,因为这几天头上敌机排查得仔细,又有哨兵巡逻。

于是他当即写信让一个游击队员给戈尔兹将军送信,建议取消进攻计划。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当共和军进攻的信号打响,罗伯特只能选择了炸桥。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巴勃罗的破坏,巴勃罗极大地增加行动的难度。

人活在世上,如果不能互相帮助,听见了不吭声,是何等的冷漠。

事不关己的冷漠情有可原,可是当一个人从勇敢变得软弱,就能成为一大危害

巴勃罗为了守护自己领地的安宁,为了守护来之不易的几匹好马,他不愿意让罗伯特炸桥,数次为难,几次破坏,甚至夜里偷走罗伯特的爆破装置。

虽是走投无路又回到游击队藏身的洞穴,但他破坏了爆破装置的雷管。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9)

因为这,安塞尔莫牺牲了。

原本罗伯特可以远距离按动发动装置的,可是雷管没有了,只能用电线缠在手榴弹的拉环上,作为引爆装置。

罗伯特把电线交给安塞尔莫,自己去缚好另一条电线,接着他看见公路上段开来一辆卡车,把那电线在自己手上挽了一圈,冲安塞尔莫大喊:“炸桥”。

轰隆一响,桥的中端蓦地飞入空中,铁桥犹如浪花飞溅般坍塌。

而安塞尔莫就扑倒在白色路标下面,就这么死了。

其实刚刚这个老头还在流泪。

那会他刚结果一个哨兵,他不想这么做的,这跟他平常打猎是不一样的,他很难受,开枪杀人就好像是杀了自己的兄弟一样。

泪水从这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脸上淌了下来。

他握着绕成一个小圈的电线梢,看着桥面上哨兵的尸体,他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与手中的电线,与这铁桥,与死去的哨兵,与整个战斗,融为一体。

没有恐慌,也不再畏惧死亡。

也许这就是身在战场上的人的心理状态吧,手上沾满恶心的鲜血,杀的是自己的同胞,内心没有一刻不在受谴责,也许死亡才能够安息吧。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10)

罗伯特看着安塞尔莫的尸体,心里充满了随着炸桥之后的松劲而来的愤怒、空虚和憎恨。

这个善良的小个子老头,他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这残酷战争到底带给人们的是什么?

罗伯特甚至感到了绝望,何其无辜?何其悲哀?

战争中不可能有自己,没人能置身事外。当被席卷进战争,没有人能单纯只为自己而活。

炸桥行动完成了,是时候该撤退了。

只要能突破敌人的火力封锁,骑马进入山坡上的树林就可以安全脱险了

可是公路上那辆笨重的,土黄色坦克发动了,倏地发出一道亮亮的闪光,随后就是砰地爆炸声,钢铁弹片呼啸而来。

等罗伯特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压在灰马上了,而自己左腿腿骨已经折断,不可能再逃跑了。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11)

玛丽亚在等着罗伯特,她跪在罗伯特身边,要带他一起走。

但罗伯特已经放弃自己,他竭力最后抱了玛丽亚,告诉她:她活着,就意味着自己活着。

他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掩护队友安全离开才是自己要做的事情,他有信仰,不会畏惧死亡。

是的,他有着坚决的信仰,内心激荡着对美好的追求。

他对自己说:

“我为自己信仰的事业至今已战斗了一年。我们如果在这里获胜,在每个地方就都能获胜。世界是个美好的地方,值得为之战斗,我多么不愿离开这个世界啊。但自己很幸运,度过了这样美好的一生。”

最后,罗伯特决绝地一个人半躺在地上,手持手提机枪,等待命运降临。

千万别以为丧钟为谁而鸣(人人都可能被误杀)(12)

生与死,爱情与信仰,个人幸福与人类命运。

在这个英雄心里,想过不止千千万万遍,可最终他还是为了全人类和平事业,牺牲自我。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这样做,爱尔,安塞尔莫,其他游击队员,无数的反抗者们,集中在一起,只为一个理念,就是和平。

其实战争哪里有胜利者,战地钟声敲响,谁人无辜?

就如同我们现在所经历的疫情,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但不足以言之,这是全人类的事情,我们是一个整体。

如果要说丧钟为谁而鸣?丧钟为每个人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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