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路文彬 丨主播：简宁
/ Part 01
「“魔鬼之子”遇尤物少女，见之难忘」
有一首歌的名字叫《爱的劳工》，这让人不禁想起法国作家雨果一本名为《海上劳工》的书，这里面那位在海上与死神搏斗的劳工，正是为爱而劳碌的。
在这里，首先感谢作家、翻译家、学者，北京语言大学教授路文彬先生为我们带来关于本书的深刻解读。
那是一个圣诞节的清晨，路上覆盖着刚刚下过的一场大雪。一位衣着讲究的少女，正迈着轻盈的步履走向教堂。一个工人或水手模样的年轻男子，远远地走在她的后面，她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当那位少女走到一簇橡树林边时，她突然回过头来，这才抓住了他的视线。
他看见她停留下来，俯下身子，用手指在雪地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又直起身，快速朝前走去。没走几步，她再一次回过头来，冲那个年轻男子嫣然一笑，随即消失在一旁的林间小径中。年轻男子认出了她，她叫德玉西特，是当地一位非常迷人的少女。
他没有多想，继续漫不经心地走着自己的路。来到德玉西特停留过的那个地方时，他已经忘记了她的踪影，只是偶然的那么一瞥，让他发现了德玉西特留在雪地上的两个清晰的小脚印。脚印旁还写着这样一行字：“吉—利—亚—特”。那正是他的名字。望着自己的名字和那两个清晰的小脚印，年轻男子陷入了沉思。德玉西特这位曾与他毫无关联的少女，从此同他有了永远的关联。
在吉利亚特居住着的这个小岛上，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存在。多年以前，母亲带着他来到了这里，他们一直是以一种来历不明的异乡人的身份独来独往的。他们住在一所被人认为常有魔鬼出没的“凶宅”里，岛上的人们对他们一律抱以敬而远之的态度，仿佛他们是某种不祥的征兆。母亲死后，特意留给吉利亚特一个棕色的皮箱，里面装着一套崭新的婚纱和好多件漂亮的衣裙，还附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等你结婚的时候，这些送给你的妻子。”
母亲的死令吉利亚特变得更加阴郁也更加孤僻了，这种亲近孤独的生活状态，不可能使他萌生出结婚的念头。没有人会爱他，这里的姑娘都欣赏不了他那近乎野蛮人的粗犷体貌。
他也是没有人可以去爱的，除了他的母亲。然而，德玉西特在这个圣诞清晨的出现，却让他那长期紧闭的心灵窗扉悄悄敞开了一道缝隙。德玉西特不知道，她写在雪地上的那四个字，对于吉利亚特该是怎样的一番感动。
虽然吉利亚特时常是沉默的，他的内心却一刻也未曾喑哑过。他和大海交流着，同鸟儿攀谈着，向夜色倾诉着；可以说，在这个小岛的居民中，没有哪一个人的心灵能像他那样涌动着如此丰富的语言。
他不是没有情感，他只是把它都献给了大自然。人们将他视做魔鬼的儿子，殊不知，他是一个真正的自然之子；只不过有时更像是一个大自然的精灵而已。
大自然赋予了吉利亚特宽广的襟怀，使他从不计较人们对他抱有的偏见与恶意。
他依然爱着他们，并尽其所能地帮助着他们。他们对他的冷落伤害不了他，仅仅是让他更耽于幻想罢了。在他住处的附近，有一座巨大的岩石，上面经过海水的冲蚀，形成了一把舒适的石椅。坐在那把石椅上，可以看到非常美丽的海景。吉利亚特总是喜欢待在那里遐想。然而，那里又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当游客坐在那儿陶醉于美景之时，潮水便会不知不觉地漫涌上来，等他们发现时，逃命已经来不及了。许多游客因此而丧生，但吉利亚特却不会，他熟悉海水的脾气。
可是，吉利亚特远远不熟悉德玉西特的脾气。德玉西特是迷人的，但她不了解这迷人的危险；她常常滥用这种迷人，致使一些无辜者徒劳地为她钟情。
这也怪不得她，德玉西特还处在天真无知的时期，她的智力还没能使她领悟什么叫爱。
她不理解钟情，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曾有过怀春的心思。她的所作所为往往都是出于一时无意的冲动，并不具有什么特殊的含意。她是善于忘却的，所以也是无忧无虑的。她不需要回忆，所以也不懂得深情。
平日，她喜爱自弹自唱一首曲调为《蓬妮冬笛》的苏格兰歌曲，那是一种适于夜间哼唱的哀伤旋律；可在德玉西特的声音里，总是充满了甜蜜的幸福。她被她的养父宠惯坏了。
自幼失去父母的德玉西特，是在她的叔叔李特尔芮的精心庇护下长大的。
李特尔芮终生未娶，德玉西特和杜兰特号汽船是他一生的最爱。
他凭靠这艘开创历史的汽船取得了功名，还要凭靠它为德玉西特赚取一份体面的嫁妆。
李特尔芮造就了德玉西特不识愁苦的性情，使她心灵的成熟期被大大地延迟了。
圣诞的那个清晨，吉利亚特被德玉西特随意写在雪地上的那四个字击中了，而德玉西特在转瞬间便已将它忘得一干二净。她怎可能知晓，从未与吉利亚特有过片言只语的她，竟然于不经意间成了第一个走进他灵魂深处的女性。
吉利亚特向来腼腆，他对女性始终心存畏惧。不是迫不得已的话，他是绝对不会朝她们开口的。
如果在路上遇到女人迎面走来，不管她们是年轻还是年老，他肯定都是匆匆躲开。然而，德玉西特一个漫不经心的举动，却让他忽然对这个调皮的女孩割舍不下了。吉利亚特怅然而归，他甚至忘了自己刚才是为什么事情出去的了。那天夜里，他开始做千奇百怪的梦。这些奇怪的梦表明，吉利亚特的内心世界遗失了往日的平静。
这个早上，他醒来得很晚，德玉西特不打任何招呼，就第一个冲进了他的意识里。第二天的夜里和早上，情形仍旧是如此。吉利亚特生气了，当然是生德玉西特的气。他很不满意自己这个样子，恨不能像个小孩子那样，捡块石头扔进她的窗户里作为报复。
为了摆脱德玉西特的“纠缠”，吉利亚特决定驾着他那艘无人驾驭得了的老式单桅帆船，去荒岛上住它几个月。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执行自己的决定，仅仅是不再从那簇橡树林边路过了。他以为“吉—利—亚—特”那四个字会永远地留在雪地上，每一个过路人都会驻足去念它。
这令吉利亚特充满了幸福的不安。有趣的是，吉利亚特却并不回避德玉西特的住所，他倒是经常有意无意地由她的花园墙边的小路上经过。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一天早晨，他又一次由这条小路上走过时，偶然听见一位刚从德玉西特的住所里走出来的菜贩对别人说：“李特尔芮小姐喜欢海椰菜。”于是，吉利亚特便在自家的园子里培植起了海椰菜。
/ Part 02
「偷偷爱她四年，为她与死神搏斗」
德玉西特家花园的围墙一点儿也不高，可以很容易就跨过去的；可吉利亚特从不敢有这个可怕的念头。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打这里走过，也依然是有意无意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不管是什么动静，在他听来都像是音乐一样的悦耳。但有一次，他听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声音，他相信那应该是德玉西特的声音，那声音吓得他立刻逃之夭夭。
这是吉利亚特初次听到德玉西特的声音，那个声音说：“请将那把小笤帚递给我，好吗？”这句话深深铭刻在了他的记忆里，在随后的日子里，吉利亚特总喜欢时不时地重复着这句话：“请将那把小笤帚递给我，好吗？”吉利亚特已经30岁了，但在情感的表达上，却比16岁的德玉西特更像是一个孩子。用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才敢在德玉西特的墙外稍作停留。
一次，听见她在弹唱《蓬妮冬笛》，他既感动又紧张，但还是大着胆子直到听完。后来，他的胆子又稍稍大了一点儿，不仅是偷听她的声音，还开始偷看她在花园里漫步时的倩影。渐渐地，他依赖起了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习惯于在暗中默默注视着德玉西特的一举一动了。
吉利亚特注意到德玉西特对于各种花卉的不同喜好程度，知道了她最喜欢什么花，最不喜欢什么花。根据她的喜好，吉利亚特联想出了她完美的性格品质。深爱着的吉利亚特在幻想中变得愈发狂热了，他似乎要永无止境地这么幻想下去，迟迟想不到是否该采取行动了。又该如何采取行动呢？
一想到要和德玉西特说话，吉利亚特就会吓得手足无措的。深刻的爱情也改变不了他羞怯的本性，这不是说爱情没有给予他勇气，只能说勇气并不足以抵消他对爱情的敬畏。吉利亚特对爱情一无所知，他只记得母亲生前曾对他说过，女人是可能会爱上男人的。依据雪地上的那四个字，他想德玉西特可能是爱上了他。
一年多来，他一直躲在那个花园墙角的一个隐蔽处冥想这个问题。冥想给吉利亚特带来了巨大的幸福，行动也因而显得仍然遥遥无期。不过，吉利亚特也许不承认自己没有付诸行动。
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是在用心爱的袋笛吹奏德玉西特喜爱的《蓬妮冬笛》吗？只是他不知道，德玉西特已经多次听见了这笛声，但却并不喜欢这笛声，她不明白这笛声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德玉西特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吉利亚特已经悄悄爱了她四年。虽然他仍旧是没同她说过一句话，但他相信她是知道他的爱的。
一次，他遇见德玉西特和李特尔芮正站在门前说话，便斗胆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他感觉到德玉西特在冲他微笑，可这仍旧不过是幻觉在发挥作用。
当然，也正是幻觉给了他行动的方向。吉利亚特的袋笛声距离德玉西特越来越近，现在已经到了她的窗下了。
但也仅此而已，德玉西特对于他依然是个无边的想像。
彼岸终于出现在了吉利亚特的眼前。李特尔芮的杜兰特号被他一向信任的克吕班船长蓄意撞毁在了险礁上，目的是想侵吞他从朗泰伦那里刚刚索回的七万五千法郎。
这笔钱款是属于李特尔芮的，是他为德玉西特挣得的嫁妆；十年前被他所信任的另一个伙计朗泰伦盗走了。
后来，克吕班发现了朗泰伦，用武力威逼索要到了这笔钱财。
杜兰特号的被毁，使李特尔芮顿时濒于彻底的崩溃。然而这时有人提醒他，杜兰特号的机器还是完好无损的，只要能将机器抢救回来，失去的就算不得什么了。可谁都明白，这种提醒只不过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假设。
要想攀上那座陡峭的礁石上去抢救机器，大批人马是不现实的，非单枪匹马不可。而问题是，哪个人又会在这样的暴风季节去冒如此巨大且又显而易见的风险？
除非是他有疯子一样的热情和胆量。再说，仅有热情和胆量也是远远不够的，他还必须同时是一个能工巧匠，并拥有超人的智慧、意志和力量。这个人在哪里呢？德玉西特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她便嫁给他。
鸦雀无声的人群之中，面色苍白的吉利亚特应声站了出来，他问道：“你真嫁给他吗？德玉西特小姐？”李特尔芮将自己的水手帽一把扔在地上，庄严地替德玉西特许下了誓言。
就这样，为了爱，吉利亚特扬起风帆悄悄踏上了征程。
他是在去同死神挑战，但他无所畏惧，他所畏惧的仅仅是有人会和他竞争。而事实是还没有人像他那样，愿意为德玉西特献出自己的生命。吉利亚特终于开始为自己的爱情付诸真正的行动了。抵达目的地的吉利亚特，从此生活在了梦幻里。
这非同寻常的现实，以及他正在为博得爱情而付出的巨大努力，令吉利亚特兴奋得忘记了恐惧和艰辛。
险境无法使他退却，而只能加深他对于德玉西特的爱情。但是工作的时候，吉利亚特很少想到德玉西特。想到她，吉利亚特会感到害羞；想到能得到她的爱情，更会让他感到害羞。
此刻，他的心里首先装着的是杜兰特号上的机器，其次就是死亡。有多少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吉利亚特已经记不清了。
最难忘的一次，恐怕就算是同章鱼的那次搏斗了吧。也恰是由于这只章鱼，吉利亚特发现了被它捕获的克吕班的尸骨，还发现了那保存完好的七万五千法郎。吉利亚特可能要把这意外的收获和他的大难不死，归功于德玉西特的福佑了吧。在满载着杜兰特号的机器和德玉西特的嫁妆返航时，吉利亚特轻声哼唱起了《蓬妮冬笛》……
没有人在牵挂吉利亚特，因为压根就没有人指望他去拯救杜兰特号，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已经为此出发了。在吉利亚特出生入死的时候，德玉西特则在品味着从未有过的凄清和寂寞。
由于养父的破产，那些曾热衷于追求她的富家少年都惟恐避之不及了。德玉西特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和快乐，她开始频繁地去教堂寻求安慰。
她一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安慰到底是来自于教堂，还是来自于那位年轻英俊的牧师？她没有想到过吉利亚特，她早将自己的允诺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们知道，德玉西特一向是善于忘却的呀。
/ Part 03
「他可以得到她，最终却选择放弃」
在夜色中凯旋的吉利亚特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将他那艘老式单桅船停泊在李特尔芮的窗前，然后便毫不迟疑地来到了那个花园墙外的隐蔽处。
坐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他立刻进入了一个美妙的新梦境，紧张得已经不敢呼吸。
在梦境里，他的视线跃过德玉西特的窗子，离她越来越近了，他的浑身颤栗个不停。
他不得不带着痛苦的感觉，禁止自己继续幻想下去。他害怕自己那狂野的想像，会玷污德玉西特的纯洁。
他昂起头来，没料到竟真地看见了她。德玉西特正毫无防备地伫立在他的面前。
吉利亚特从来没有和她如此靠近过，他幸福得几乎晕厥了过去。他那已经被折磨得虚弱不堪的身体，此刻才让他意识到了虚弱。
他贪婪地窥视着她那月光下的动人面容，不敢相信这张面容竟会属于他。梦想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就实现了呢？他不能再奢求什么了，梦想已给了他太多太多。
忽然，一阵响动搅碎了吉利亚特的美梦，他看见一个陌生人正走向德玉西特。那个陌生人一走到德玉西特的跟前，便开始直言不讳地向她求婚。
他就是这一教区的新任牧师埃培尼塞，最近因继承了伯父的一笔遗产变成了富翁。
他的语气是温柔的，也是坚定的，他在竭力说服德玉西特接受他的爱情；如果她不接受，他将登上明天的航船永远离开这里。
虽然德玉西特同样也在竭力推脱，但她那因惊喜而变得格外生动的表情，以及她那唇边的笑意和眼中的泪水，已经泄露了一切。
没过多久，吉利亚特在地上看见了两个人拥抱在一起的影子。
失而复得的机器使李特尔芮高兴得近乎疯狂了，他拉响岛上的大钟，将所有的人都惊动了。
他要找到吉利亚特。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正走在路上的吉利亚特。
不容分说，李特尔芮把吉利亚特拽回了自己家里。
当着众人的面，他宣布了吉利亚特的和德玉西特的婚事。
他还要吉利亚特做他的杜兰特号的船长。然而，吉利亚特却断然拒绝了，他说自己并不爱德玉西特。
这时的德玉西特与埃培尼塞也闻声赶回了屋里，看见吉利亚特那野人一般的模样，德玉西特吓昏了过去。
的确，海上这段茹毛饮血的生活，使得吉利亚特的样子变得太恐怖了。
不管吉利亚特和德玉西特怎么想，李特尔芮执意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天一亮，他便一面操办起他们的婚事，一面用吉利亚特带回的那笔钱重新打造起他的杜兰特号。
而德玉西特此时正和埃培尼塞躲在一边生离死别。德玉西特现在已经明白了自己对于埃培尼塞的爱情，原来她一直是在暗暗地喜欢着他。她不忍让他就此离去。
绝望的德玉西特穿上了一袭白色的长袍，已经做好殉情的准备。就在埃培尼塞强忍悲痛，毅然说出“再见”两个字的时候，他们忽然听见一声庄严的疑问：“你们为什么不结婚呢？”吉利亚特以一副焕然一新的形象来到了他们面前，细心的人还会发现，他的小拇指上多出了一枚戒指。
这是吉利亚特替埃培尼塞准备的，他还为德玉西特准备了一个棕色的皮箱，就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那个皮箱。没人知道，这个上午，吉利亚特一直在为他们俩悄悄忙碌着。
吉利亚特告诉他们，虽然李特尔芮不可能同意他俩的婚事，但一旦他们举行过婚礼，出去一段时间后再回来，李特尔芮是不会不原谅他们的。
这对可怜人早已没了主意，只能任由吉利亚特去摆布。他们不理解吉利亚特为何要帮助他们，也无力去理解了。
埃培尼塞仅仅是认出了吉利亚特，他曾在那座石椅上救过自己的性命。可吉利亚特并没有承认，他救过许多人，从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值得铭记的东西。
他只是催促着他们快跟他走，轮船就要起锚了。他把两人带到了教堂，一切都已事先策划就绪。他的手里持有李特尔芮早上给他的催办婚礼的书面证据，所以，李特尔芮的缺席并不能妨碍婚礼的举行。
婚礼上，吉利亚特代表新娘的亲属将德玉西特交给了新郎，新娘身上那件本为殉情而穿的白色长袍，这时正好做了结婚礼服。
当主婚长老要新郎拿出戒指时，吉利亚特取下自己手上的戒指替尴尬的新郎递了过去。
婚礼顺利举行完毕，吉利亚特又将这对新人及时送上了即将启程的轮船。在他们上船前，吉利亚特告诉德玉西特，船上有一个特意为她准备的棕色皮箱，那里面的东西她正好需要。他还告诉了她这个皮箱的来历：“等你结婚的时候，这些给你的妻子。”
现在，他永远用不着这个了，他不会结婚了。他向德玉西特解释，他之所以要去拯救杜兰特号，不是想要一定得到她，而是为了不让她失望。最后，他为自己那天的形象吓着了她深表歉意。就这样，吉利亚特把他一生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在回家的路上，吉利亚特停了下来，远远地望着那簇橡树林，回想着早已融化掉的往事。他走过德玉西特的花园，目光爱抚着花园里的一草一木，爱抚着她曾经常坐的那条木凳。来到家里，吉利亚特将门锁好，然后抄近路穿过自己的园子。他没有注意到那些花卉，只留心别践踏了他的海椰菜。那是德玉西特喜欢的海椰菜。吉利亚特向那座石椅走去。
坐到石椅上的吉利亚特，眺望着缓缓驶来的那艘轮船。甲板上，一对青年男女正在灿烂的阳光下幸福地依偎在一起。那正是埃培尼塞和德玉西特。在轮船从石椅旁驶过的那一瞬间，吉利亚特清晰地听见了德玉西特的声音：“你看！好像有个人在那岩石上。”
海水漫过了吉利亚特的脚边、膝盖，他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远去的轮船。海水再度漫过他的肩膀，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越来越远的轮船。当那艘轮船载着德玉西特终于在天际消逝的时候，吉利亚特也在海水中消逝了。
爱结束了，吉利亚特生命的意义也就此完成了。他的死是无可挑剔的，因为没有人爱他，所以不会有人为他的死感到痛苦。他的死不会让爱承受不幸，而只能使爱得到永生。
【本期话题】：在爱情中，你会选择做“吉里亚特”式的人物吗？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本篇文章原名《爱有一种品质叫高尚》
出自路文彬先生著作《亲爱的，我想你》
本文作者简介
路文彬，作家、学者、翻译家；北京大学文学博士，北京语言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鲁东大学特聘教授。出版长篇小说《流萤》《天香》《你好，教授》，随笔《阅读爱情》《是谁伤害了我们的爱》《被背叛的生活》《当教育遇上电影》等。译著《女性与恶》《迷失的男孩》《动物英雄》《安琪拉的灰烬》等。
本文主播简介
简宁
声音控，电台主播。世界如此喧嚣，愿用声音给你这一刻心灵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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