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作家老三，头条号素老三，出版过长篇小说《离婚真相》《血色缠绵》等。
这天中午，许先生没有回来吃饭。他叮嘱我，如果翠花表姐来许家，就马上告诉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翠花表姐来许家，跟老夫人借钱。
许先生知道后，就想去跟翠花表姐把钱要回来。但许夫人给许先生出主意，让他去告诫表姐，不要再来打扰老夫人。
可许先生今天却为何叮嘱我，表姐来了，要立即告诉他呢？
他有没有去告诫翠花表姐，不要再跟老夫人借钱呢？他要是去告诫过表姐了，表姐还会再来许家吗？
我猜测了一中午，也没猜测出谜底。
这天中午，我做饭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饭菜做熟了，饭不硬，菜不咸，鱼倒也香。
我看着许夫人和小霞吃鱼，看着老夫人吃着豆角南瓜，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要是饭菜做得不好，我可有点丢人呢。
饭后，许夫人上楼了。小霞抱着妞妞，跟在许夫人的后面，踩着楼梯上楼了。
我听到小霞说：“二嫂，我想跟你商量点事儿——”
两人说这话，就上楼去了，后面的话，我没听见。
小霞要跟许夫人商量事情？商量什么事情？
我的好奇心，霹雳啪啦地在脑子里放鞭炮。但小霞不是苏平，小霞不跟我说话，我尽量少搭讪她。因为她属驴的，说不上哪句话不对她心思，她就翻蹄子，尥蹶子了！
老夫人吃饭讲究细嚼慢咽，尤其她的牙齿不太好，最近，她吃饭更慢了。左手还是有轻微的抖动。她吃完饭，还要帮我拣碗拣筷子。
我说：“大娘，你别忙了，我自己来。”
我把碗筷拣到厨房，又拿着抹布擦抹桌子。
其实，要是老夫人吃完饭，撑着助步器回到她的自己的房间，那我干活就更轻松了。我就不用抹布了，直接用湿巾，把餐桌上的饭粒子和菜汤擦拭干净，再用干净的抹布把桌面擦拭一遍，就齐活了。
许夫人就是这么收拾桌子的。
但老夫人在旁边坐着，我就不敢用湿巾，只能用抹布擦抹桌子。老夫人说用湿巾是浪费。好吧，我也是节俭人士，当着老夫人的面，我就还是节俭吧。
我把餐桌收拾干净，忽然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那不是许夫人的脚步声，许夫人的脚步声不会这么急促。应该是小霞吧。
我往楼梯方向探头看去，只见两只黑色的裤腿，在楼梯上移动。随后，露出小霞的手，露出小霞的脸。
小霞穿着出门去的外衣，身上穿了那件墨绿色的到膝盖的大衣。脖子上戴了一条白色的丝巾。丝巾上似乎绣了粉色的花边。
小霞走到大厅的玄关，从鞋柜里取出她的皮鞋，她弯腰换皮鞋。
小霞这是干啥去呢？大中午的，不睡觉，要出门办事？
找老白去？
小霞穿上鞋，打开屋门，匆匆地出去了。
老夫人也看到小霞穿着外衣出门了，老夫人脸上似乎不太高兴。
老夫人看向我，问：“小霞干啥去了？你知道吗？”
我笑了，说：“大娘，小霞干啥去，她也没告诉我呀。”
老夫人说：“那她就这么走了？谁也不告诉一声？不看着妞妞了？”
我说：“大娘，小娟在楼上呢，小霞刚才应该是跟小娟请假了。”
老夫人说：“啊，我忘了，还以为小娟上班了呢。”
老夫人记性没有过去的记性好了。上次住院回来，不仅左手有点颤抖，她的记性也不如从前了。
不过，看最近老夫人的气色还是不错的。
我说：“大娘，你到房间里休息一觉，下午醒来你就有精神了。”
老夫人不去睡午觉，她说：“一会儿小娟上班，谁看着妞妞啊？我不睡觉了，我看妞妞。”
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轻，缓，柔，慢。是许夫人的脚步声。
许夫人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下楼。她看到我还在厨房里忙碌，她就扶着楼梯栏杆，稍微往厨房探着身子，说：“红姐，你今天下午能不回去吗？小霞有点事去办，估计得三四点钟能回来，你帮我看着妞妞。”
我能说不同意吗？但我心里还是想回家的。
老夫人没等我回答许夫人，她就说：“我看妞妞，小红累一中午了，让人家回家休息吧，我能看妞妞。”
许夫人含笑看着老夫人，说：“你看妞妞也行，不过，红姐要是不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我知道许夫人是希望我留下来的。
把老夫人和妞妞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
我只好说：“行，下午我不回家了，我跟大娘看着妞妞。”
许夫人轻快地说：“那你们都抓紧睡一觉，我上班时，把妞妞抱下来。”
看来，妞妞已经在楼上睡着了。我抓紧收拾厨房，随后，就到保姆房睡了一觉。
老夫人也回到她的房间。不知道她睡没睡觉，因为我恍惚听到她的房间里总是有翻身的动静。她就是睡着了，也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不知道睡了多久，忽悠一下，醒了过来。
我听到楼梯上传来许夫人的脚步声。
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拖鞋，刚打开屋门，就看到许夫人站在门口。
许夫人笑吟吟地说：“妞妞还在楼上睡呢，你去楼上陪她睡，行吗？”
我点点头，说：“我这就上楼去。”
我回身带上房门，许夫人轻声地说：“把妞妞交给你，我就放心了。那我上班去了，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我说：“你放心上班吧，我和大娘看孩子，没事儿。”
许夫人沉吟了一下，低声地说：“别让我妈抱孩子。”
我笑了，点点头，说：“放心吧，有我在，不会有事儿的。”
许夫人这才放心地上班去了。
许夫人出门关门的动静虽然轻微，老夫人还是醒了。她撑着助步器走出来，问：“小娟上班去了？”
我说：“她上班去了，大娘，我要上楼看护妞妞，你在下面休息吧。”
我说着，就往楼梯上走。
不想，老夫人的助步器笃笃地从后面跟了过来。
老夫人说：“我不放心，也上楼去看着妞妞。”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老人。
老夫人走到楼梯口，把助步器交给我，她两只手攥着楼梯扶手，一点点地挪动两条腿，缓慢地上了二楼。
我在后面拿着助步器，跟着老夫人，怕她摔着。
老夫人上了二楼，撑着助步器，往妞妞的房间走。
二楼的西窗上，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射进来，映照着老夫人的脸。我看到老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的神态。她完全不像86岁的老人，她兴致勃勃地推开了孙女的门。
我想，给老人安排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做，也未必是坏事。老人会自信，会觉得自己还有用。
妞妞躺在她的小床上，睡得脸蛋粉嘟嘟的。
妞妞的床铺是水粉色的，枕头是水粉色的，墙上贴的图案，也是水粉色的，棚顶的气球，也都是浅淡的水粉的颜色，完全就是一个梦幻一样的公主屋。
老夫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睡梦中不时地咕嘟嘴的妞妞，老人的脸上露出喜爱之情。她坐在一旁，笑微微地端详着妞妞。
我和老夫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坐着。
后来我拿出手机，到门外去刷手机，不过，我把房门打开一道缝儿，听着妞妞房里的动静。
妞妞这个午觉，睡得很踏实。胖胖的小脸蛋枕在小枕头上。直到小霞从外面回来，妞妞还没有醒。
小霞从楼梯上走上来，我急忙冲她打手势，低声地说：“妞妞还在睡呢。”
小霞立刻放低了脚步，她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从门缝里往门口看去，她看到老夫人坐在床上，守着妞妞，她放心了。
小霞把大衣放到二楼大厅的沙发上，泡了一杯茶。后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拿出一个杯子，倒了第二杯茶。
小霞重新烧了一壶水，她走到妞妞的房门口，轻轻拉开门，对房间里的老夫人轻声地说：“大娘，你的水杯，我给你倒点热水。”
老夫人没有拒绝小霞，她打开助步器下面的布兜，从里面拿出保温杯，递给小霞。
小霞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保温杯里，她没有倒满，倒了半杯，放到老夫人旁边的床头柜上。
老夫人的助步器，被老夫人一抬脚，碰得往门口滑动两步，距离老夫人的距离远了。
小霞伸手把助步器推到老夫人身边，靠在老夫人的左手。
我在门外看到小霞的这一举动，感觉很温暖。
小霞举手之间，也有善意。她的理智和冷漠，也许是保护自己的一层外壳吧。
老夫人轻声地说：“谢谢你。”
小霞笑了。
小霞退出房间，把房门留了一道缝，她跟我坐到二楼大厅的沙发上喝茶。
小霞小声地说：“你知道我刚才干啥去了吗？”
既然她主动跟我说，我也就好奇地问：“你干啥去了？”
小霞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她说：“我去社保大厅了。”
我吃惊地看着小霞，她办事可真有效率。
小霞是个有行动力的人。
我说：“你去问社保的事儿了？”
小霞点点头，说：“我打听明白了，农村人也可以交城市的社保，就是我也可以交苏平这样的社保。”
我说：“都打听明白了？需要交多少钱，交多少年，都打听明白了？”
小霞目光坚定地说：“都打听明白了，我今年要交，还来得及，一直交够十五年，我就能有退休工资了。”
我惊喜地问：“你准备交社保了？不担心半路活不到退休了？”
小霞说：“我想明白了，我交社保，需要交到62岁，那时候，我妈才80多岁，还没有老许家大娘年纪大呢，我妈身体也挺好，她能健康地活着，我的身体也没啥问题。再说，我62岁，我女儿估计已经结婚几年了，我还得给女儿看孩子呢，我得好好活着。”
小霞这些话，让我心里很敞亮，好像打开一扇窗。人嘛，就应该好好活着。别管生活有多少坎坷，都要好好活着。
我问：“你咋想通了呢？你之前，不是各种担心吗？”
小霞说：“我担心，其实就是想交社保。要不然，我就不琢磨这件事了。再说，苏平都交社保了。她还没有我工资高呢，她都能买社保，我，凭啥不买社保啊。”
嗯，听小霞后面几句话，这才像小霞原来的样子嘛。
我忍不住又蹦出一句：“那可不，你说得对，苏平就是打三份工，也没有你一份工资高。她的三份工，不仅交社保，还要还房贷，还供她女儿上学呢。”
小霞听到我这么说，她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
我有点后悔，又好像说多了，我怎么又提到房子呢？那是小霞的痛。
我就把话往回拉。我说：“你也别听我瞎白话，你还是听自己的。你几时去交社保？”
小霞说：“就这两天吧，反正，年底我得交上社保。社保局的人可多了，年底办理退休的人，缕缕行行的，我在社保大厅打听打听，就待那么一会儿，人太多，我都出汗了。”
我说：“你稍微紧紧手，不买衣服，不买零食，社保的钱就挤出来了——”
我的嘴没有把门的，又想给小霞指点迷津。我是真希望小霞节俭一点，把房子买下来，让自己老有所依，那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过，话到嘴边，我终于控制住了自己说话的欲望。
既然小霞回来了，我就不用在二楼守着妞妞了。
我下楼的时候，听到小霞在打电话。只听她压低了声音，说：“我要交社保，手里的钱不够，你先借我一万，我发工资就还给你。没有一万，八千也行——”
听到小霞打电话，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小霞这是给谁打电话啊？她在跟老白借钱？老白要是这次还不借给小霞钱，小霞难道就不交社保了？
哎呀我的妈呀，要是我，老白这个熊色儿，我早一脚把他踹到南天门外面去了，让他去跟猪八戒一起去投胎了！还搭理他干啥呀？小霞咋这么没脸呢，离开老白就活不下去了？
女人，不能跟男人要饭。他不会尊重你。
不过，小霞的事情，我是再也不过问了。她自己的梦，自己圆吧。
看看时间，还不到下午四点，我回到保姆房，刷一会儿手机。看了一会儿短视频。
好像每一个视频都很有趣，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想想自己一个小时看到的这些碎片一样的东西，有意义吗？
没有意义，看完之后，我只记住了最后一个视频是多么搞笑，之前的视频，我都忘记了。
这就是快餐文化吧，当饱，但没有营养，看多了，还涨肚。
我决定，以后不去看这些碎片的东西了，我应该把零碎的时间利用起来，阅读一本书，人得有点目标。
哪怕这本书很烂，可是全部阅读完，也能受益颇多。尤其对于写作者，有时候看一本烂书，远比看一本经典名著更有收益。
因为经典名著里的精髓，那是高级别的武功，我们学不来，可能也参不透，只能望洋兴叹，望梅止渴。
但一本烂书，往往会教给我们更多：
尤其是，看到如此烂的一本书，都能出版发行，那么，我写的文章，跟他差不多烂，即使不能出版发行，也会有人愿意去阅读吧？
写作者，需要这样自己鼓励自己的。没有自信，无法完成一篇文章。没有更多的自信，无法完成一部长篇。
说做就做，从今天开始，接下来的一周，我要去阅读一本烂书了！
阅读名著，有时会告诉自己，要心怀敬意。
但阅读烂书，就没有这么多规矩，随便看就好。怀着轻松的心情，我应该会有一次愉快的阅读体验的。
楼上，传来妞妞咿呀说话的动静。老夫人的助步器笃笃地往楼梯口走来了。
我急忙收起手机，来到一楼的楼梯口，看到老夫人已经撑着助步器了下来。她走下一阶台阶，用手把助步器往下拽一点。就这么一点点地走下台阶，助步器也带了下来。
我没有上楼去帮老夫人，但我在楼下看着她努力的地下楼。我做好了防范措施。
等老夫人下楼，我说：“大娘，就这一次，你要是再一个人偷偷地下楼，我就告诉你儿子。”
老夫人开心地笑了，说：“行，行，以后我要上楼，我叫你，咱俩一起上楼。下楼也咱俩一起。”
这个老太太，眼看快90岁了，还努力学习下楼呢！
一下午，也没有等来翠花表姐。
我到厨房做饭时，许先生打来电话，问我：“我表姐去了吗？”
我说：“没有，她没来。”
许先生说：“我晚上回去吃饭，你做点硬菜，我得喝点。”
我笑了，答应了许先生。
东北人把荤菜叫硬菜。他说要吃硬菜，就是要给人家做点肉菜。
许先生爱吃红烧肉，老夫人爱吃炖得烂乎乎的肉皮。干脆，去肉铺看看，有没有小肘。
我披上大衣，去了一趟肉铺，还好，还有一个小肘，两斤多，不到三斤。
店主把小肘肉皮外面的猪毛燎了一下，又用镊子一点点地把猪毛剃净，装到袋里递给我。
我把小肘带回许家，用凉水泡了一个小时，放到开水里焯了一下，就放到高压锅里压。肉锅里放了葱段，姜片，花椒大料桂皮，又放了老抽白糖和料酒。
老夫人回房间里歇息一会儿，她撑着助步器出来了，她走进厨房，笑着问我：“烀肉了吧？”
我笑着点头，说：“大娘，你老儿子刚才来电话，让我给他做点硬菜，我一想，你喜欢吃肉皮，我就去肉铺买了一个小肘，放在高压锅里压呢。”
老夫人笑着说：“我都闻到香味了，一闻到烀肉的香味，就好像有过年的感觉呢。”
过去，家里都穷，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才能烀肉，所以，一闻到烀肉的香味，就感觉像是要过年了。
我说：“大娘，锅停火了，一会儿跳闸，你掀开锅盖看看，我需不需要再放点什么调料？”
老夫人说：“冰柜里还有冻豆腐，你拿出一块，再切点白菜，一会儿用烀肉的浓汤，做白菜炖豆腐，可好吃了。”
我说：“大娘，豆腐白菜里放粉吗？”
老夫人说：“放点粉呢，好吃。”
我从冰柜里拿出一块冻豆腐，放到一旁解冻。又把粉条找出来，洗好，放到温水里泡着，泡好的粉条容易炖软。
我切了半颗白菜心。白菜炖豆腐，白菜最好用白菜心。
小肘烀熟了，我现在锅盖，老夫人探头往锅里看，说：“红啊，拿点蜂蜜来。”
老夫人用筷子扎了一下小肘肉，说：“烂糊了，再放点蜂蜜，上色快。你把肉汤倒处一半，炖白菜吧。”
我把肉汤倒进砂锅里，把白菜豆腐粉条都放进砂锅里。
高压锅里放了两勺蜂蜜，老夫人用刀子把小肘肉切开几块，这次没有盖锅盖，她要收一下汤汁。
许先生和许夫人回来的时候，硬菜素菜都已经做好了，我把饭菜端到桌上，许先生已经忍不住了，他闻着香味就过来了，伸手就到肉盘里捏起一块肉，仰头扔到嘴里。
许先生说：“真香啊，我最近有点馋肉。”
许夫人在一旁说：“这要是女人说这话，那就可能是怀孕了。”
老夫人把一张纸巾递给许先生，让他擦手。
许先生用纸巾擦干净手，从小霞手里接过妞妞，看到许夫人去卫生间洗手了，一最快的速度，把妞妞往空中抛了两下，他接住妞妞，把嘴里嚼烂的肉吐出一点，要喂妞妞。
啪地一下，许先生后脖子挨了许夫人一巴掌。
把许先生嘴里吐出的肉打掉在地板上。
妞妞哇地哭起来，她没吃到肉。
许先生生气地说：“小娟你要嘎哈呀？我给妞妞吃块肉都不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妈呢！”
许夫人正色地说：“你再看你用嘴嚼碎了喂妞妞，我就剥脱你吃饭抱着妞妞的特权！”
许先生反倒笑了，说：“行，我明白了，听你的还不行吗？”
许先生把妞妞交给小霞，他去了厨房，不知道他要捅咕什么。
我看到许先生到厨房扒蒜。哦，我忘记了，吃肘子肉最好是配蒜酱。
许先生却没有捣蒜泥，而是拿出榨蒜泥的小工具，他把一块烂熟的肘子肉放到工具里，一按开关，肘子肉很快就变成了肉泥。
许先生小心翼翼地把肉泥放到妞妞的蓝瓷小碗里，和他的大蒜一起，拿到餐桌上。
许先生把妞妞重新抱到回来，用小勺盛了一点肉泥，轻轻放到妞妞的嘴边。
许夫人冷冷地盯着许先生。
许先生说：“别看我，看我干啥？吃你的饭得了。你不是不让我用嘴嚼肉喂妞妞吗？我现在是用勺子喂妞妞，这行了吧？”
许夫人半晌说：“太多了，只能喂四分之一，要不然，妞妞吃那么多的肉，就会跑肚拉稀。”
许先生又喂了妞妞一点肉，就把勺子放到桌上，说：“妞妞，我们不吃了，再吃，妈妈就要揍人了。”
妞妞舔着嘴唇，没吃够，还想要。
许夫人已经伸手把肉泥拿走，送到了自己嘴里。
许先生笑了，抬眼问：“咋样？我整的香吧？”
许夫人说：“有点咸，看齁着妞妞。”
小霞这天晚上，吃了不少肘子肉。我也吃了两块，但没敢多吃，晚上运动量不多，吃肉太多不好。不比年轻人了，要节制饮食。
老夫人吃完饭，坐到沙发上，许先生把妞妞也房东沙发上，让妞妞跟老夫人玩。
小霞饭后，就换了衣服出门了。
是去跑步了，还是去会老白呢？两人又和好了？
小霞的事情，我是看不透啊！
我在厨房刷碗，许夫人帮我干活。因为今天午后我帮着许夫人看护妞妞了。
许夫人还指着门口的一箱茄梨，对我说：“红姐，一会儿下班，你把这箱茄梨拿回家，这梨又软又甜。”
许夫人太客气了。
我说：“小娟，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这箱梨留给大娘吃吧。”
许夫人说：“我买两箱呢，另一箱我让海生放到地下室了，地下室凉一点，要不然都捂烂了。”
我和许夫人正说话，许先生从地下室上来了，手里捧着几个半黄半绿的茄梨，说：“这梨挺好吃，又软又甜，妈吃正好。”
许先生到厨房洗梨，又开口问我：“红姐，表姐下午没来啊？”
我说：“一直没来，怎么了？”
许先生两只小眼睛里都是笑意。他说：“我上午抽空去了一趟榔头的饭店，跟表姐说了，让她以后来咱家，不能再跟我妈借钱！”
许夫人笑着说：“海生，你真说了？表姐咋说的？不高兴了吧？”
许先生说：“她有什么不高兴的？我说我大哥让我来找你的，大哥看了监控摄像，知道她跟妈借钱了，就指派我去找她谈谈。”
许夫人笑了，说：“你还挺能使路子。”
许先生说：“表姐不是不怕我嘛，我只好把大哥这尊佛搬出来。别说，我一提大哥，表姐立刻就熊了，说她就是打个短儿，手里就有钱，就马上还给妈。”
许夫人说：“你说啥了？”
许先生说：“我能说啥，恩威并施呗，也不能得罪她，毕竟是咱们的表姐，我就让她给我打个欠条。这不是嘛，我担心表姐跟我生气，下午再来咱家找咱妈，我就给红姐打电话，说表姐要是来，马上通知我。不过，她没来。”
许先生说着，从把屁股冲许夫人一拧。
许夫人啪地拍了许先生的屁股一下，说：“干啥，都给我挤没地方了。”
许先生说：“打我嘎哈呀？我让你掏我裤子后面的兜，里面有表姐打的欠条。”
许夫人笑了，甩甩手上的水珠，伸手从许先生裤兜里掏出一张纸条，她展开看了一眼，把纸条又叠好，放到许先生的裤兜里。
许夫人说：“行啊，一出马，就成功了。有了这个欠条，我想，表姐以后不会再来跟我妈借钱了。”
许先生说：“那咱还跟不跟老妈借钱买房了？”
许夫人说：“借吧，要不然就得拿别的钱，先从咱妈那里挪用一下，你也给老妈上上课，这钱以后不能外借，说不上什么时候，我们就需要呢。”
许先生笑着点点头，他把洗好的梨端到客厅。
我听见许先生说：“妈呀，我最近遇到点困难。”
老夫人说：“啥困难呢？跟妈妈说话，看看妈能不能帮你。”
许先生赖叽叽地说：“妈，这不是要给我岳父岳母买房子吗，手里的钱不太够，想先跟您老人家借点。”
老夫人笑了，说：“哎呀，你也有向我借钱的时候啊，借多少？”
许先生说了一个数字。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就往她的卧室走，说：“你看着妞妞，我给你拿去。”
许先生说：“妈，我给你写个欠条。”
老夫人说：“母子之间还写什么欠条？”
许先生正色道：“妈，就是我大哥跟你借钱，你也必须写欠条，妈，这是借钱的规矩！”
老夫人脸色变了一下，说：“写就写吧。”
许先生又抻着脖子喊许夫人，说：“小娟，上楼去一趟，把印泥拿下来，写欠条还不行，咱俩还得摁手印，一切都得照规矩来了，咱不能糊弄妈。”
许夫人轻快地答应一声，就离开厨房，上楼去了，她还回头，冲我莞尔一笑。
这对夫妻啊，教育老妈呢。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往她的卧室走。她一边走，一边嘀咕：“亲戚里道的，借钱还写欠条，那不是外道了吗？”
我说：“大娘，这事儿你可得听你儿子的，必须写欠条，有了欠条，法律承认的，将来打官司是证据。”
老夫人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老夫人回到房间，招呼我：“红啊，你把柜子上面的匣子，给我拿下来。”
老夫人的钱没藏到地下室？是我那天多虑了？
我帮老夫人从柜子上面拿下钱匣子。老夫人用助步器装着钱匣子，蹒跚地走到沙发前。
老夫人坐在沙发上，掏出钱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张存折，看看，递给许先生，说：“去银行取出来吧。”
随后，老夫人又说：“老儿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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