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的地位红楼梦 为什么说鸳鸯是贾府里最没有奴性的丫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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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四十六回 “尴尬人难免尴尬事 鸳鸯女誓绝鸳鸯偶”主要讲了一件事:贾赦看上的贾母的大丫鬟鸳鸯,想纳为妾,鸳鸯宁死不从,贾母大发雷霆把儿子儿媳妇骂了一顿,后给了贾赦一笔钱从外头买了一个丫头。

贾赦放话出来,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鸳鸯得罪贾赦,为将来的生活埋下一颗炸弹,贾母去世后,自知难逃魔爪的鸳鸯悬梁自尽。

鸳鸯是家生的奴才,也就是从长辈那一代起,就是贾府的佣人。父母在南京照看贾府的房子,哥哥是贾母房里的买办,嫂子是贾母房里浆洗衣服的头儿,全家都靠着贾府生存。

旧时的奴才,是主人的附属物,像袭人一类卖进贾府的,相当于签了生死契,连命都是主子的,更不要说是婚姻。丫鬟们到了婚配的年纪,大多由主人开恩配个府上的小厮,组建小家庭继续为主人服务。有少数丫鬟被主人看中,纳为妾,改变了身份。探春的生母赵姨娘就是从丫鬟晋升为姨娘的。

即使成为姨娘,这类丫鬟的也未必能摆脱被奴役的命运。赵姨娘生了一儿一女,贾政对她也不算差,但在贾府,还是上不得台面。跟正室夫人比起来,地位差很多。

比起一辈子做丫鬟,姨娘的身份更胜一筹。经济条件,身份地位都有改善。所以宝玉身边的丫鬟,都铆足了劲想讨他的欢心,为的就是做他的姨娘。袭人、晴雯、麝月、碧痕等人,都有这样的心思。

但鸳鸯,是个意外。贾母享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什么世面都见过。鸳鸯常伴左右,眼界也比一般丫鬟高。鸳鸯不愿意给贾赦做妾,并非嫌弃他年纪大,或者是为人不正、好色。更重要的时候,她已经萌生了人权意识,不愿意被奴役。她想斗争,想争取自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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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贾赦娶鸳鸯是因为真爱吗?

贾母生了三个孩子,大儿子贾赦,袭了荣国公的爵位,二儿子贾政,皇上念贾府祖上的功劳封了官,女儿贾敏,嫁给了探花林如海。老太太平时跟着贾政一支生活。从家族地位上来讲,贾赦夫妻的地位要比贾政夫妻高。

但贾赦为人不端,不务正业,贾母很看不上他,原文中曾说:“老爷如今上了年纪,作什么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没的耽误了人家。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和小老婆喝酒。”贾母待人素来宽厚,说起贾赦,竟没有半点温情。

贾母是贾府的主心骨,因为看不上贾赦夫妻的为人,把管家的权利交给了贾政。王夫人把王熙凤借过来帮忙。凤姐得贾母和王夫人的宠爱,管家这个肥差落在别人手里,邢夫人看在眼里,恨在心上。对贾琏夫妻很是不满。

鸳鸯虽然是个丫鬟,但因为服侍贾母极好,深得贾母欢心。府里的人都敬重她。我们从下面这段原文可以看出贾母对鸳鸯的依赖:

(三十九回 )李纨道:“大小都有个天理。比如老太太屋里,要没那个鸳鸯如何使得。从太太起,那一个敢驳老太太的回,现在他敢驳回。偏老太太只听他一个人的话。老太太那些穿戴的,别人不记得,他都记得,要不是他经管着,不知叫人诓骗了多少去呢。那孩子心也公道,虽然这样,倒常替人说好话儿,还倒不依势欺人的。”

惜春笑道:“老太太昨儿还说呢,他比我们还强呢。”平儿道:“那原是个好的,我们那里比的上他。”贾母的嫁妆,加上贾府几十年的私房,好东西不计其数。这些东西,全是鸳鸯在管。

鸳鸯的相貌并不比袭人、晴雯强,但她的综合素质有贾母的加持,比他们强不少。贾赦看上鸳鸯也不奇怪。第三十八回 螃蟹宴上,凤姐就曾经对鸳鸯开玩笑说过:“你和我少作怪。你知道你琏二爷爱上了你,要和老太太讨了你作小老婆呢。

第七十二回,贾琏周转不开,求鸳鸯帮忙,鸳鸯请示老太太后随即给贾琏数千两银子。鸳鸯明白有胆量,跟着贾母见过大世面,几千两银子不在话下。

贾母身边的丫鬟,也有过分给子女的先例,比如跟黛玉的紫鹃,跟宝玉的袭人、晴雯、麝月等,之前都是服侍贾母的。

贾赦打鸳鸯的主意,未必只因为情欲。鸳鸯掌管着贾母的私房钱,往深了说,贾赦觊觎的是贾母的私房钱。这是贾母暴怒的根本原因。邢夫人帮着贾赦劝鸳鸯,实则是为了把鸳鸯拉到自己这边,削弱王夫人的势力。妯娌之间的加量无处不在。

贾母离了鸳鸯都吃不下饭的,平时打趣娱乐也少不了她。子女们对老太太唯命是从,只有鸳鸯敢劝她。这么一个贴心的人,贾赦也要抢走,老太太能不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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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鸳鸯拒婚的原因

《红楼梦》开篇,贾雨村的正邪两赋论,我们可以用在除了贾赦之外的角色身上,简单来说就是人有两面性。

比如薛蟠,呆霸王,不务正业,但他对薛姨妈和宝钗,还有着亲情上的温暖;比如贾琏,好色,年轻气盛,三番五次出轨,但在贾赦要抢石呆子的古董时,正义的提出了反对意见;比如宝钗,费尽心机接近宝玉,在贾府结交势力,但对宝玉和黛玉,也曾有过真心的照顾。而贾赦,通篇就没出现过优点。

贾珍也是。一个袭了宁国公的爵位,一个袭了荣国公的爵位。本该是贾府的门户、顶梁柱,却是最不堪的人物。造成贾府一代不如一代的现状,他们“功不可没”。

邢夫人第一次劝说鸳鸯遭拒,贾赦觉得鸳鸯嫌自己老,丑,说不定是看上了宝玉,或者是贾琏,原文是这么说的:

他哥哥无法,少不得去回覆了贾赦。贾赦怒起来,因说道:“我这话告诉你,叫你女人向他说去,就说我的话‘自古嫦娥爱少年’,他必定嫌我老了。大约他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果有此心,叫他早早歇了心。我要他不来,此后谁还敢收?

求而不得,第一反应是在别人身上找原因,跟自己的儿子、侄子吃醋,这是一个正经长辈能做出的事?

袭人说,“这个大老爷太好色了,略平头正脸的,他就不放手了。贾赦好色,见一个爱一个,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看上鸳鸯也不过是一时之意,这是鸳鸯拒绝她的第一个原因。

第二,鸳鸯想摆脱原生家庭的拖累。鸳鸯是家生的奴才,全家都在贾府当差。父母虽然不在京城,但哥嫂在。哥嫂对于鸳鸯的定位,就是将来嫁进贾府,他们好跟着沾光。明知贾赦的为人,依然热心的当说客,把鸳鸯往火坑里推。

鸳鸯当着平儿和袭人的面,骂嫂子的话,足见哥嫂的为人,原文是这么说的:

鸳鸯听说,立起身来,照他嫂子脸上下死劲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一家子都仗着他横行霸道的,一家子都成了小老婆了!看的眼热了,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我若得脸呢,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我若不得脸败了时,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生死由我”

贾母去世后,鸳鸯自知逃不过贾赦的魔掌,走投无路,自尽。王夫人赏了他嫂子一百两银子,还说等闲了将鸳鸯所有的东西俱赏他们。他嫂子磕了头出去,反喜欢说:“真真的我们姑娘是个有志气的,有造化的,又得了好名声,又得了好发送。”

鸳鸯的生死对于她来说,还成了一件喜事。血亲之间尚且如此薄凉,更何况旁人。鸳鸯如果没死,不是被贾赦抢走,就是被哥嫂随便嫁人了。这样的结局,比死好不了多少。

第三,鸳鸯心气高,不愿意依附男子而活。贾府男子的为人作风看在眼里,别说妾氏赵姨娘,就是正室邢夫人,搭上不着调的丈夫,前途未卜。妻为夫纲,丈夫不作为,妻子的命运也是很惨的。

相较于贾赦更正派的贾政,宠爱赵姨娘,也挡不住贾母和王夫人对她的敌意。而贾琏,名义上有妻有妾,平儿为了自保,一点都不敢靠近贾琏。只有邢夫人,尤氏等这样的软性子,视而不见,才能跟丈夫的妾氏和平相处。软性子的后果就是丈夫更加胡作非为。

比起袭人,平人,鸳鸯更进一步。袭人和平儿做了妾,并且认同这样的生活安排,尽职尽责地为主人发光发热。

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中,到了年纪嫁入,往后的生活就像抽盲盒,结果好坏全靠运气。鸳鸯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不畏强权,说出即使老太太去世了,自己大不了一死,也不愿意家人的话。这是女性自我意识觉醒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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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求自我的惨痛代价

鸳鸯是贾母的心腹,凤姐贾琏都还时常有求于她。虽然身处高位,但她为人端正,处世公平,并不像凤姐那样爱耍官威,为自己捞好处。

老太太视贾母为心头宝,下人们想尽办法的靠近宝玉,彩霞逗宝玉吃嘴上的胭脂,袭人、碧痕暗地里跟宝玉发生关系,就连外围的红玉,也痴迷于宝玉的身份,可鸳鸯很知分寸,从不跟宝玉胡闹。

第二十四回,鸳鸯来请宝玉去见贾母,宝玉便把脸凑在他脖项上,闻那香油气,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一面说着,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鸳鸯便叫道:“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这么着。”马上制止了宝玉的行动。对于看一下金钏,宝玉挑逗她,她顺杆爬,结果惹怒了王夫人。不管主子如何胡闹,鸳鸯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跟贾琏和宝玉等人都保持着距离。

第四十回贾母带着刘姥姥游览大观园,在园子里吃饭。看袭人、平儿、素云等人在各自的主人房里看屋子,马上派人送菜过去。对同辈的关照,不偏不倚。

第七十回,贾府要遣散到婚配年纪的丫鬟,鸳鸯并没有在,名单中。她自从当着众人的面拒绝贾赦后,一向未和宝玉说话,也不盛妆浓饰。众人见他志坚,也不好相强。

贾琏求鸳鸯弄点贾母的物品来换钱应急,被邢夫人知道了。邢夫人也过来敲诈贾琏。凤姐说邢夫人“那起小人眼馋肚饱,连没缝儿的鸡蛋还要下蛆呢,如今有了这个因由,恐怕又造出些没天理的话来也定不得。在你琏二爷还无妨,只是鸳鸯,正经女儿,带累了他受屈,岂不是咱们的过失。”

拒婚得罪了贾赦邢夫人,用老太太的私房钱贴补贾琏,邢夫人更看不惯,夫妻二人对鸳鸯的仇恨更添一层。

贾母去世后,鸳鸯想到“自己跟着老太太一辈子,身子也没有着落。如今大老爷虽不在家,大太太的这样行为我也瞧不上。老爷是不管事的人,以后便乱世为王起来了,我们这些人不是要叫他们掇弄了么。谁收在屋子里,谁配小子,我是受不得这样折磨的,倒不如死了干净。但是一时怎么样的个死法呢?”

鸳鸯以死明志,才保全了清白之身。

在封建社会的道德观念里,女人生死不能反抗丈夫纳妾的,尤其是没有生育子嗣的女人。邢夫人、尤氏纵容贾赦、贾珍都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鸳鸯,在威逼利诱之下,仍然不为所动,是极其难得的,她已经跳出了传统道德观念的束缚,追求自我,虽然失败了,却同样让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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