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坐落在武夷山脉下,隶属于江西省的一个小县城。你也许从没听说过她,但你一定听说过朱熹,更听说过辛弃疾,还有传说中的葛仙翁。这三位都与我的家乡有着不解之缘。

去年年底,我从东莞驱车九百多公里返乡,下了高速,见一幅广告牌,上书“走遍千山,还是铅山”。

这就是我的家乡——铅山。

朱熹晚年在哪个地方讲学(江西的一个小县城)(1)

河口镇信江景色(恩师刘治安拍摄)

一、铅山

这里的铅不读qian。而是yan,第二声,音同沿。此读音困扰我多年,为什么好好的“铅”字要读yan?我曾经以为是通假字。

然而,据《今县释名》记载:

有铅山,在县西,产铅铜及青绿,唐有铅山场,南唐因置县,今山已倾陷,不产铅铜。

可见,该字并非通假,只是多音字。但为何明明产铅(qian)却命名铅(yan)山,唯叹中华文化之博大精深。

二、河口镇

开车上桥,桥下缓缓流淌的是信江水,这水孕育出一个河口镇,江西四大名镇之一。

古时候,陆路运输欠发达,水运则成为当时的主流运输方式。清乾隆年间,河口镇已然成为“八省码头”,闽赣川广荆徽苏浙等省百货集散于此。《铅山县志》记载:

货聚八闽川广,语杂两浙淮扬。舟楫夜泊,绕岸皆是。

而如今,码头上除了连接两岸的一座浮桥,新修葺的辛弃疾公园,还有犹如九头石狮伏于水边的“九狮山”;只剩下岸边修葺一新的明清古街,静谧地迎接稀稀拉拉的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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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口镇浮桥(源自头条图片库)

穿过闹市区,到一岔路口,一条通往我家,另一条去往鹅湖书院。

三、鹅湖书院

鹅湖书院,座落于鹅湖山麓,鹅湖山大家也许并不熟悉,但唐朝诗人王驾所著《社日》想必都耳熟能详。

鹅湖山下稻粮肥,豚栅鸡栖半掩扉。

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晚唐时期的鹅湖山下,老百姓社日里的欢快景象跃然纸上。

到了南宋,当时的学者盛行讲学。1175年(宋淳熙二年),吕祖谦为了调和朱熹的“理学”与陆九龄、陆九渊兄弟的“心学”之间的分歧,邀请了这几位当时的大咖相聚鹅湖寺。双方旁征博引、据理力争,激烈的辩论持续数日。最终我不服你,你不服我,不欢而散。而这一次思想的碰撞就是哲学史上著名的“鹅湖之会”。

1250年(宋淳佑十年),鹅湖寺改名为"文宗书院"。1450年至1456年(明代景泰年间),又重修扩建,并正式更名"鹅湖书院"。

从南宋至今共八百多年,书院数次遭毁,又数次重建,如今依然矗立在山腰处,像个颇有风骨的文人,散发着文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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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湖书院(源自头条图片库)

车子再往前开,大约二十分钟,又到一岔路口,一条通往我家,一条去往葛仙山。

四、葛仙山

如今的葛仙山,大路平坦直通半山腰,两旁亭台楼阁焕然一新。游客买票进门,可乘坐缆车直达山顶。

十年前的葛仙山,绝不是这副景象,当时的道路坑坑洼洼,两旁也尽是些小平房。而缆车是不存在的,想上山顶,必须一步一个阶梯。那时候,上山的大多是虔诚的香火客。

葛仙山上道观、寺庙和谐比邻,尽显道家与佛家文化的大融合。

在葛仙殿东北约300米处有飞升台,台上有一个凹槽,像个巨大的脚印。相传这个脚印是三国时期著名高道、道教灵宝派祖师——葛玄,羽化飞升时留下。

葛玄,字孝先,号仙翁,被人尊称为“葛天师”,与张道陵、许逊、萨守坚齐名,号称“四大天师”。

如今通往葛仙山的是一条康庄大道和观光缆车。到访游客虽然便利许多,却也少了往年的几分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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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仙山风景(源自头条图片库)

车子继续往前开,会经过通往稼轩乡的路口。

五、稼轩

“稼轩”这个名字,大家是否有几分熟悉感?你还记得那个写下: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的辛弃疾么?

辛弃疾,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

就是这个世人眼中的文弱书生,二十一岁聚集了两千人参加声势浩大的起义军,一同反抗金人的压迫。他还曾带着五十多人袭击几万人的敌营,生擒叛徒张安国。

二十五岁后,他在南宋为官,其间献《美芹十论》《九议》等,陈述了不少抗金北伐的策略。这些策略深受当时文人的称赞,广为流传,无奈当权者对抗金北伐并无多大兴趣。

空有一腔报国热情的辛弃疾始终不得重用,晚年定居江西上饶带湖。后带湖庄园失火,辛弃疾携家小,举家迁往瓢泉定居。瓢泉地处如今的稼轩乡,原名“周氏泉”,后被辛弃疾买下,改名“瓢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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瓢泉(恩师刘治安拍摄)

晚年的辛弃疾居于瓢泉,过着游山玩水,饮酒作诗,闲云野鹤般的卜居生活,然而他的内心始终无法忘怀落在金人手里的大好河山。

好友陈亮来访,辛弃疾带病与他同游鹅湖。二人饮酒赏月,吟诗作赋,抵足而卧,彻夜长谈,好不快活。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陈亮离去,辛弃疾恋恋不舍,作词《贺新郎·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以记。

老大那堪说。似而今、元龙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来高歌饮,惊散楼头飞雪。笑富贵千钧如发。硬语盘空谁来听?记当时、只有西窗月。重进酒,换鸣瑟。

事无两样人心别。问渠侬:神州毕竟,几番离合?汗血盐车无人顾,千里空收骏骨。正目断关河路绝。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这首词多处用典,既展现了带病与挚友闲游,一同畅饮,共吟诗词的豪情,也深刻地表达了词人报国无门,英雄无用武之地的内心感叹。

1207年(开禧三年)秋,辛弃疾病逝于铅山稼轩乡,亦葬于此,享年六十八岁。相传,在他临终时还大呼“杀贼!杀贼!”(《康熙济南府志·人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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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墓(恩师刘治安拍摄)

六、历史与传承

开着车行驶在近年来新修的水泥路上,路旁的树木和房屋向着后方奔跑。我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历史上的一帧帧画面在我眼前一一闪过,有些画面却慢了下来,渐渐变得清晰。

我看见,辛稼轩蹲坐在瓢泉旁,舀起一瓢清水,就着满腹的诗词经典与家仇国恨一饮而尽,长叹一声“可怜白发生!”。

我看见,朱熹席地而坐,面对陆氏兄弟妙语连珠的反驳,稳如泰山。待二陆语毕,他望着鹅湖山下的美景,不假思索道“格物致知!”。

我看见,葛仙翁盘坐飞升台,面临深渊,几日几夜滴水未进。一日清晨,旭日东升,仙翁临渊一脚,去无影踪,只留下巨幅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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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城的黄昏(恩师刘治安拍摄)

我的家乡——铅山,山也清来水也秀。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因为她的美,而在此驻足,流连忘返。

而今,鹅湖书院“理学”与“心学”的辩论声,依旧余音绕梁;稼轩乡里瓢泉水,涓涓细流终年不息,葛仙山上仙云缭绕,只是不见了仙人踪迹。

近年来,政府部门大力改善城镇交通,试图发展文化旅游产业。修建辛弃疾公园,修葺鹅湖书院,扩建葛仙山风景区,翻新清明古街等等。

铅山,我的家乡。像个长寿的老人,阅尽世间繁华与沧桑。如今的她,拗不过历史的巨轮,换上了潮流的新装,只是不知这件新衣是否穿得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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